江萄愣了瞬,翻转到正面。
一张照片。
昨天她和两个装扮得漂漂亮亮的小孩,一起在小花坛边的合照。
“妈,这照片哪儿来的?”她举起给亲妈看。
阮淑瞄一眼,嘴里哎哟一声:“瞧我,把这事儿给忘了。小裴出发之前给我的,他让我转交给你,你记得收好了。”
昨天才拍的照片,这就冲印好了?
什么时候冲印的?
昨晚?
还是今早?
扔进嘴里的薄荷糖发挥了作用,昏昏沉沉的混沌感被驱散不少。江萄重新仔细打量起照片里的每一处细节。别说,光影和角度都很好,拍得真好。她拎起被狗脑袋压了一半的帆布包,将照片贴紧钱包放好,随口问道:“对了,妈,他们什么时候离开的?怎么没叫我起来?好歹还能送送他们。”
“我也想叫你起床来着,小裴把我拦下了。他说你昨天喝多了,让你多睡一会儿,不用专程下来送一趟。反正他说完就走了。”话音稍顿,阮淑疑惑嘶了一声,问,“闺女啊,你昨天没揍他吧?”
“我?”江萄瞪大眼睛,愕然指向自己,没懂这两个词怎么凑到一起,“揍他?”
“他昨天扶你回来的时候,脸上贴了两张创可贴。”
“说不定是他自己不小心磕着碰着,也不能什么都赖我身上吧。再说了,我那——”江萄语塞了一瞬,郁闷道,“我那酒品也没那么差吧。”前两天不小心喝了丁南喜的微醺小酒,也没听她说过耍酒疯的事情。
她补问一嘴:“我昨天回来的时候,你见着我耍酒疯了么?”
“那倒没有。”阮淑回忆片刻。昨夜她带两个小孩回来,刚好碰上小裴扶闺女回来,除了那笑容傻里傻气外,还真没有别的出格举动。
“喏。看吧,可不能赖我。”
余光视野有人凑了过来,阮淑用胳膊搡走执意要讨清白的人,“行了行了,到底有没有耍酒疯,只有小裴知道。”她又道,“反正现在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你记得好好谢谢小裴。”
话题绕回原点,江萄重新歪回椅背,语气平平地噢一声。有一搭没一搭揉江四喜的肥臀一会儿后,拿出被冷落了一路的手机。
消息不算多,有几条客单消息和幼儿园的群通知之外,其他静悄悄。
手机壳上的装饰物在掌心印出纹路,她终于编辑好一条消息,点击发送。
消息送达时,袁易脚步一错,差点被服务区洗手间门口突起的地砖绊倒。
待他回到车里,裴小可还在闷闷不乐和裴乘舟讨价还价。
“小舅舅,我们到家了为什么不能去找葡萄老师和四喜?”
“没有为什么。我们这几天住在葡萄老师家,就已经给她添了很多麻烦了。”
“可是葡萄老师和阮奶奶都说我不是小麻烦鬼,是小可爱。”裴小可撅了噘嘴,“而且你还不让我跟葡萄老师道别。”
裴乘舟耐着性子解释:“葡萄老师还在睡觉,贸然打扰是不礼貌的。”
“你怎么知道她还在睡觉,你又没和她睡觉。”她嘟嘟囔囔道。小舅舅太不讲道理了,总是找借口敷衍。
裴乘舟:“……”
噗——
哈哈哈哈哈——
车里发出一声爆笑,袁易对着那张黑脸,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哎哟,乐死我了,小艺术家下嘴就是没轻没重的。”说着,一并给了旁边的人好几拳。
裴小可惆怅地托腮望向车窗外。她现在是这个世界上最伤心的人,没有人理解她的悲伤之情。
裴乘舟头疼闭眼扶额,告诉自己要平静平静,他解了安全带,回身直视裴小可:“裴小可,话不能乱说。”
“我又没乱说。”裴小可不开心地鼓了鼓腮帮子,“小舅舅,你不想葡萄老师吗?我现在可想可想她了。”
她还想四喜,想祖祖,想佳佳姐姐。心脏像被怪兽一口一口叼走一样,特别疼。
“不想。”裴乘舟扔下两个字,不打算再跟小孩讨论这些无聊的问题,回身贴回靠背,重新系上安全带。
小舅舅骗人!
她看见了!他刚才明明就在看葡萄老师的照片!
嘟囔声太小,没有人听到。
袁易围观够了,适时出来当和事佬:“小可,别跟你小舅舅一般见识。舅舅跟你说啊,你有这种反应特别正常。这叫戒断反应。这几天你过得特别特别开心对吧,但是呢,今天这开心突然跟洗澡的泡泡一样,被冲掉了没有了。”他点了点自己的心口,“这里空空的对不对?还有点疼,对不对?”
裴小可懵懵懂懂点头。
“舅舅也觉得这里空空的,疼疼的。”
“袁易舅舅也有戒断反应吗?”裴小可问,“为什么小舅舅没有戒断反应?”
“你小舅舅他钢铁粪球心,不是一般人。”
裴乘舟:“……你能不能少说点胡话?”
想下车打一架?
眼刀不要钱似的咻咻飞来,袁易根本没接,继续和颜悦色说:“舅舅现在就跟小可一样,也有一点点想葡萄老师。”他斜睨冷着一张脸的人,动作夸张地拿出手机,点开消息,“你看,这不就和葡萄老师心有灵犀上了吗,她给我发消息了。没事儿啊小可,我一会儿帮你问问葡萄老师,你舅舅要不愿意带你去找葡萄老师,我带你去。”
眼里的亮光一闪而过,像熄灭的烛火重新点燃亮起,裴小可捧着脸,不住点头。
点着点着,突然张大嘴。
糟糕,这几天她玩得太开心,忘记和妈咪聊天了!今晚她一定要和妈咪商量一件重要的事情。
裴小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察觉出来,也不懂前车的暗流涌动。
手机还没握热,已经被抽走,出现在另一个人手上。同时,另一只手拿出自己的手机,两秒后,扔回置物架里。
裴乘舟点开消息,问:“她为什么给你发消息。”
“她为什么不能给我发消息?”袁易环抱双臂,闲闲反问。
“怎么没见她给我发?”他再次反问,誓要争个高低。
【小袁哥,昨夜不胜酒力,没能及时送你们一程,实在抱歉】
一条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信息。发给袁易行,发给他……就不行?
袁易耸耸肩,挤眉弄眼欠滋滋道:“我怎么知道,你直接问呗。”他嘶了一声,叹道,“可能是你太有距离感了,一看就不好相处。而且你那张脸,活像别人倒欠你钱似的。你多学学我,多如沐春风。我跟你说,不止村子里那些叔叔伯伯大妈大娘争着给我介绍对象,连望川叔都说回头要给我介绍姑娘认识。微笑这门学问,啧,深着呢。”
裴乘舟听得一脸无语,想团几张纸巾塞他嘴里。
真是被太阳晒上头了,计较起这些有的没的。
换挡,回家,才是正事。
安静了没两秒的人,忽然再次开口:“老裴,我觉得吧,我在她心里一定是特别的。她叫我哥,她叫你哥了吗?你看,这level就不一样。”
裴乘舟毫不客气呵了声,手里猛按喇叭,催挡在通道口的车辆快滚开。
抵达宜城的时间,比导航给出的时间,快了十分钟。袁易下车前,对着那张臭脸哟呵一声,好奇问:“老裴,我挺纳闷哈,你是生气了吗?”
哈。
可笑。
他?生气?
他生哪门子气?
一腔烦闷在家里得不到解决,裴乘舟直接换了一身运动服去健身房。
只是在去健身房路上、热身的时候、举铁的时候,袁易那番话跟一团扯不完的乱糟糟绑带一样,紧紧缠在他身上。
消耗掉大半体力,呼出一口浊气,扔掉擦汗的毛巾后,他找到了解开绷带的绳口——
【我在她心里一定是特别的】
袁易那家伙特别?
难道他就不特别吗?
他被当成江四喜,两次。
他被熊抱,两次。
他的脸被咬,两口。
他学了狗叫,两——
“咦,裴…先生?好巧。”
接近爆破临界点的气球,不知哪里出现了气孔,嘶嘶嘶着往外漏气,不受控制横冲直撞,无影无踪。
倒映在瞳仁里的人,是江萄。
作者有话说:
小江:不服
第23章
江萄没料到会在健身房偶遇裴乘舟。
下午回到宜城后, 她跟只在过山车上滚过一圈的瘟鸡似的,一头就栽进被窝,结果越躺越难受。阮淑让她出去溜达溜达, 顺便带江四喜去洗澡修毛,那毛都快乱成鸡毛掸子了。
她嘴里噢噢噢应着,挪了挪阮淑嘴中高贵的屁股, 从房间床上挪到客厅沙发窝着, 继续补充烘焙用的材料,又下单一些可可爱爱的包装袋和推流用的小玩意, 为下周的春日集市做准备。
不知不觉, 又多磨蹭半个小时。在阮淑准备施展无影手之际, 快速弹起身, 带上已经恢复精神,但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江四喜出门。她还剩下最后两节拳击课, 健身房附近恰巧有江四喜常去那家宠物店的分店,算是一举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