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萄抿唇点头。
袁易下巴往边上一扬,点裴小可:“喏,这个祖宗吵着要狗。这就是那天那只狗吧?”觑了眼身侧人笑颜,他感慨,“你们俩,其实还挺有缘。”
也是见到人后,他才回想起来,小江老师不就是那天牵狗的小美女嘛。人是同一个人,狗大概率也是同一只狗。
江萄干巴巴笑两声,抓了抓耳垂。
这个缘她其实不太想要,开口十万买狗,真的略吓人。
视线范围里,一人一狗还继续跳探戈,江萄扔了小木棍,主动上前解救她的假男朋友。她拍拍江四喜脑袋,让它不许再胡闹。
江四喜一副心虚的表情,呜呜两声,趁所有人不注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贼溜溜地用肥臀蹭裴乘舟的裤腿,紧接着欢快跑开。
“汪~”
开心~
江萄傻眼了两秒,蹲在地上发出爆笑。裴乘舟扶额,一脸无法直视自己的裤子,竟然被一只狗偷袭的震撼感油然而生。
笑声好不容易停下,江萄替江四喜和假男朋友道歉,说两句,忍不住噗嗤一声,接着又吭哧吭哧笑了起来。
裴乘舟本来挺烦,但突然不烦了。
是笑声有魔力?还是笑颜有感染力?
也可能都不是,应该是工作完成,一身轻松。
被这么一顿闹腾,原先想问的问题不知道忘记在了哪个角落里,直至吃完庙里摆的流水席,才忽然想起。
吃饭时,他一直没见到江萄。裴小可倒是被江萄的母亲照顾得好好的,他这个亲舅舅挺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裴小可玩疯了,根本不想和他一起回去。袁易吃完饭后,不知道又溜去哪个角落凑热闹,剩下他一个人。
他平时喜静,恨不得能自己一个人待着就一个人待着,但现在,突然生出一股矫情文青的寂寞感。俗称吃饱了撑的,想太多。嘴角扯出一个挺无语的笑,朝前迈开了步子。
来找裴小可的时候,他囫囵看过地图。江家村挺大,有好几家民宿,滑草场、咖啡厅、图书馆,还有个什么森林公园观景平台。俨然一个小型的乡村旅游度假村。
他没按来时的路走,随意沿小道漫无目的地走。
拍立得形状的打卡点旁,咖啡厅招牌暖洋洋亮起,点燃夜幕中的一隅。
裴乘舟随意扫一眼,继续朝前。倏地扭头,确认什么般,又倒退回来。
坐在咖啡厅前木台阶上的人正是江萄。边上有个玻璃瓶,里头是浅粉液体,看着像可尔必思里兑了些类似色素的添加剂。
他确定江萄看见他了,彼此眼神交汇,她正直勾勾朝他回望来。用她那一双亮若天上点点繁星的眼睛回望。她就这么望着,眼睛在笑,嘴唇也在笑。
不太对劲。
她的状态不对。
眼睛亮,却不聚焦。脸上带笑,却呈现出几分憨。
踌躇两秒,他走到她跟前,矮身蹲下,伸出五指在她眼前挥了挥。
江萄擒着笑,连着呵呵呵几声。
醉了?
确实像喝醉的状态。
“江萄?”
调子不自觉带了柔。
江萄不停扑扇双眼,不笑了,变成疑惑脸。她伸出食指,一下子戳到他的脸上,“四喜?你…你怎么,会、会说话了?”
脑袋顶上登时冒出六个大黑点。裴乘舟觉得,他这个月的无语状态,一定能突破上个月,创下新高。
“喝酒了?”他拿起瓶子,凑近瓶口闻了闻,有酒味,很淡。
江萄没回答,只嘿嘿嘿笑起来。裴乘舟沉默几秒,在放任她在这里醉酒和把人带回家中摇摆的时候,眼前一花,有胳膊用力勾上了他的后颈,带着清浅玫瑰香的热气,紧随而来。
鼻尖蹭上颈侧的时候,裴乘舟僵成一块石头,无法动弹。
江萄不停来回蹭,嘴里也不停喊江四喜江四喜。
裴乘舟慢慢找回身体支配权,肌肤相触的热意却骤然撤离,正要松一口气时,江萄再次窜上来,双手捧住他的脸。红润润的唇猛地在眼前放大,与此同时,清婉中黏上了枫糖的嗓音,在耳畔炸开——
“啜啜啜,四喜,快让妈妈亲一口——”
作者有话说:
16号上夹子,晚上十一点半后更
第15章
“帅哥, 对不起对不起——”
一道高亢亮嗓破空而来,裴乘舟的脸被固定住,只有眼珠能活动, 视觉中心从凑过来那张素净的巴掌脸上移开,稍微向左偏移。
咖啡厅里奔出来一道全身都是粉色的身影,三步并做两步呲溜冲到台阶下。
差0.01厘米就要亲密接触的瞬间, 江萄被身后的人握住双肩, 制止住了疑似要进行强制亲吻的行为。
粉姑娘火速解释:“帅哥,真的对不起对不起, 我小姐妹喝到含酒精的饮料了, 刚才她还在店里呢, 我忙着给客人做咖啡, 一转头人不见了。她一口就倒,真的只是喝醉了, 不是故意去骚扰你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千万千万别跟她计较。”
没等稳住人, 江萄一下又挣离手心, 重新朝前一扑, 紧紧攀住裴乘舟的肩膀, 声音带了点哭腔:“呜呜呜, 四喜,妈妈不准你离开——”
这回力道有点重, 裴乘舟下意识接住,挺瓷实地抱在一起, 比今天上午在黎容月面前的拥抱,还要亲密无间。勉强稳住晃动的身形后,掌心像触到滚烫的物体般, 一下从她后腰弹开。
粉姑娘见状,立马双手合十,快把对不起念成Rap。
“你是江萄的朋友?”裴乘舟忍着脖颈处放射出来的酥麻感,主动问。
粉姑娘一声声对不起念得他耳朵疼,双手合十的频率晃得他眼睛花,只能先中断她的动作,转移走她的注意力,先解决掉一个小麻烦。而怀中这个嘴里碎碎念狗名字的大麻烦,有些棘手。
直接推开?不绅士。
继续抱着?多少有点男女授受不亲。
“诶?”粉姑娘迅速反应过来,怪叫一声,“你、你也和江萄认识?”
认识。也仅限于,认识。
接收到不停打量的视线,裴乘舟觉得没必要交代得太详细,于是单答一个嗯。
“那就好那就好。”粉姑娘压着心口,大喘一口气,“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她又随便逮哪个帅哥吃豆腐了。”
又?
眉头小幅度抬高,眼底蒙上一层难言的晦暗。很短暂,仅转眼间。
裴乘舟偏了下头,不小心贴上江萄的脸颊。没有太特别的触感,就像自己的手背与另一只手背相贴,无非体温有些偏差,一个偏低零点几度,一个偏高零点几度。
粉姑娘又问:“帅哥,怎么称呼?我叫丁南喜,东南西北的南,喜欢的喜。我和江萄从小一起长大。”
“裴乘舟。”他依旧简单答道。
眼前的男人眼生得很,没在村里见过。她是颜控,如果见过这位帅哥,一定会过目不忘。就是不知道小萄子和这位帅哥,属于哪种认识。点头之交?还是达到了朋友范畴?
她带着好奇心发问:
“帅哥,你和江萄是怎么认识的?”
“你们是在宜城认识的吗?”
“你们认识多久了?”
对话间,小声咕哝的江萄又耍起酒疯。重新捧起裴乘舟的脸,扯面团般,两指掐着捏了捏,往两边拉拽,嘴里不停发出啜啜啜的逗狗声,还掐着嗓音说,“嘿嘿嘿,四喜,妈妈爱你~”
突然,醉鬼又抬手,将那头打理得整齐妥帖的短发揉得乱七八糟,并朗声喊:“四喜,妈妈明天、明天就带你去——绝!育!”
绝育二字特别铿锵有力,特别大声。
江萄仍在对绝育话题进行深入探讨,甚至用手比成剪刀状,自己咔嚓咔嚓配音,音量丝毫未减,堪比村子里广播通知用的大喇叭,继续嚷:
“让医生割、割掉你的——小蛋!蛋!”
这一声炸裂发言引来咖啡店里的客人凑到窗户边围观,引来偶然经过的路人噗嗤窃笑。
原本看不出太多表情的帅哥脸色骤变,快赶得上烧焦的锅底。丁南喜心头一惊,嘴角抖了两抖,心里呐喊:小萄子,住嘴!快别说了!
裴乘舟今天算是开了眼,见识到醉鬼的威力。
虽然要绝育的是江萄家的狗,但,不知为何,总感觉被含沙射影了一番。
这会儿他也不顾忌江萄身为裴小可老师的身份了,一把箍紧她的肩膀拎起,动作不太温柔,惹得脚底打晃的人不太满意地嘤咛一声。
眉心的沟壑又深一分,心头闷着一口气,他扶稳摇摇晃晃,不停往他肩上磕头的人,沉声开口:“江萄。”
完蛋!
这位帅哥不会要找小萄子算账了吧?!
声音又沉又严正。她爸平时发火前,就是这种声调。十成十忍耐到极限的不悦,喷出一连串火苗,炽得听着的人生疼。丁南喜心头一咯噔,颤着声飞快道:“帅哥帅哥,息怒息怒,我我我这就送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