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哥没吱声,只轻飘飘睇一眼,温余当他默认,于是又问:“小姐姐也约了你来面谈?”
消费者有权货比三家,他能理解。不过眼前这哥们儿,身高,腿长,脸帅,成熟,沉敛。一对比,他哪哪都略逊色,可以说是一点竞争力都没有。心瞬间哇凉哇凉,到处透风,看来只能打价格战了。
酷哥依旧未言,温余再次当他默认,暗戳戳压低了声音:“嘿,帅哥,你平时接单都是怎么收费的?”
几个关键词归拢到一起,裴乘舟了然于怀。江萄这是在网上租了个男朋友,打算带回家应付家人?
他若有所思落向角落里的背影,一触,收回到身旁背双肩包的男生身上。
当回客串是什么体验?
没有前摇CD的准备,一秒入戏,裴乘舟随口反问:“看心情。你平时怎么收费?”
哈、看心情?
怕是看人下菜碟吧!
大家都是同行,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温余在心里谴责这哥们儿不厚道,一抬眼,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
笑意不达眼底,投射而来的眼神没有任何温度,像在冰箱冷冻层冻成冰后,才投掷过来。温余不知为何有点发怵,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迟疑间,冰锥变成了利器,夹着刀裹着枪唰唰唰往他身上扎。要是不给个回答,今晚怕是离不开这栋大楼了。他强装沉着镇定伸出手指头比了个数字,说:“我平时收这个数。”
裴乘舟挑了挑眉,表示了解,下一秒,言语又直又白:“你开这个数?那我劝你别费心思了。”
温余瞳孔骤缩,什么意思?!
莫非——
酷哥收的费用比他还低?
他叫价格的已经比市场价平均值低了,简直就是白菜价。还是说,酷哥对自己很自信,掌握提供情绪价值的独门技巧?
温余比较倾向于第一个猜测,毕竟干他们这一行的,都有套路模板,只需要机灵一点,足够应付各种情况。他不死心,继续追问:“帅哥,我和你透低价了,公平起见,你也给我透个底?”
裴乘舟忽然笑了起来,胸腔跟着震动共鸣。运动确实会让人心情变好,他现在心情挺好。眼尾下敛,两边唇角勾起的弧度却未减,放晴的表情未变,漫不经心道:
“我,免费。”
“卧槽?!”温余不知道帅哥在笑什么,未免也太狂了。因为中间的停顿,他的好奇心被勾起,听见接在后头那两个字,没忍住怪叫起来。
免、免费?!
这哪里是工作赚钱啊,简直就是倒反天罡,付费工作!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这一单,怕是黄了!
温余在心里流下宽面条泪,下一周的生活费在眼前露了个影勾引他,又插着翅膀飞走了。
不行,他要据理力争抢救一下!
“这……不好吧,帅哥,你这是在扰乱市场价格啊。”
“我不差这点钱。”裴乘舟露了个无所谓、视金钱为粪土的表情,袁易身上的痞里痞气学了个十成十。
温余很想狠摔双肩包。不差这点钱出来接单干什么!就不能给他这种被断生活费,特别差这点钱的大学生留一条活路吗!
江萄接了电话回来,温余不见了影,只剩裴乘舟一人戳在他方才的位置上。四下张望后,向可能能给出答案的人询问:“裴先生,刚才那个小男生呢?”
“回去了。”裴乘舟说。
“啊?”江萄懵了一瞬。
还没聊呢,怎么就回去了?
“好像,临时接到了一个紧急单。”
“噢…嗯?!”江萄猛抬头,扑扇眼睫,小心问,“你知道他是做什么的了?”
裴乘舟屈指,来回蹭两下鼻尖,答:“闲聊了几句。”
江萄下巴上下一点,表示了解了。心里不由叹了气。还说放了一半的心呢,这下又重新高高提起。
两天,还剩下两天。
看来晚上回去,又得重新找卖家。
因着略微俯视的角度,裴乘舟半阖眼,眸光不移。脑袋垂丧而下,半长不短的发尾在打摆。眼底沉静着的一潭水,微不可查地荡起一圈圈涟漪。他忽然喊她:“江老师。”
“怎么了?”江萄抬头,嘴角朝两边扯,努力让自己的看起来没那么糟糕。本来心情就不怎么ok,还要强颜欢笑。
白天幼儿园出了个骇人听闻的扔屎事件,她眼睁睁看绩效考核被扣分。假男朋友的事情本该能解决,却又泡了汤。就在刚才,小朋友家长打电话厉声质问她,为什么不给她家孩子吃饭?小朋友说,在幼儿园一口饭没吃上。江萄欲哭无泪,今天幼儿园不吃饭,吃面呀!面!!!
一连串的糟心事快让大脑超载运行,以致于裴乘舟第二次朝她伸出手时,分不出太多的脑细胞去分析,也没听见那张开开合合的嘴在说什么。
江萄迷茫着一张状况外的脸,呆愣地问:“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耐心平时和他不沾边,今天例外。裴乘舟没有任何不悦。他看到了江萄生动、鲜活的一面,很有趣的发现。仔细观察,她现在与初见那天,他出价买狗后的表情如出一辙,但还是有些细微差异。至于差异化体现在何处,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还是正事要紧。他温声重复:“江老师还需要帮忙吗?”
面前的人嘴巴微张,眼睛慢慢睁大到极限,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又回来了。一闪一闪的,异常明亮,透露出难以言喻的喜悦之情。
看来,需要。
“江老师,合作愉快。”
话音刚落,眼里那股耀眼的光芒,转瞬熄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裴乘舟的决定令人始料未及。好比在沮丧之余,天上砸下一块馅饼正中怀里。不大不小,正好能填饱空荡荡的胃。
江萄开心得快在脑海里砰砰砰放烟花,但转念间,尤有一桶装满冰块的冰水从头顶浇灌而下,令发热的头脑极速降温,登时冷静下来。
免费的馅饼到底能不能吃?
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江萄没爽快说合作愉快,反而支支吾吾起来,“我……裴先生,要不……”
算了吧。
“江老师有其他顾虑?”裴乘舟问完,依旧着眼在她身上。
江萄移动眼珠子往地上瞄,心虚避开那道略带探究的视线。
视线如明镜,也如烈火,将她的出尔反尔窥了个仔细,反反复复灼烧。她突然觉得嘴巴干,嗓子涩,手心不由自出冒出薄汗,“裴先生,昨晚我不小心沾了点酒,脑子有点迷糊,说了不太清醒的话,你真的不用放在心上。而且,我也没有和你说清楚日期,还是不要耽误你的时间了。”
眼见她面露难色,裴乘舟跳过前句,挑重点问:“需要什么时候见家长?”
江萄沉默两秒,还是道:“……五一当天,而且需要跨省,在江城。”
江城裴乘舟去过一次,大约在十年前。当时老裴带他去拜访一位长辈。
虽说跨省,但从宜城驱车前往,距离倒是不远,约三个小时车程。
“巧了,那天有空,正好能帮上忙。”他挂起一个浅淡笑容,“江老师不必想太多,只是一个小忙而已,比起这段时间裴小可给你添的麻烦而言,无足挂齿。”
谈不上冲动,但也算不上深思熟虑。说到底,无非承个人情,帮个忙而已,不是做什么生死攸关的商业决策。
她是裴小可的老师,帮忙无可厚非。就当为这段时间对她的打扰至歉,同时也感谢她对裴小可的包容和关照。
再者,既然是应付家里,他不比那小孩靠谱多了?那小孩能应付明白么?
莫名的胜负欲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破土钻出,非要比个高低输赢才肯罢休。裴乘舟微顿,快速从思绪中抽离,继续道:“江老师,若是有时间,麻烦通过一下好友申请。”他轻轻晃动手机,添加好友请求的界面一闪而过,“你把见面的具体时间和地点发给我就好,一定准时赴约。”
江萄一时半会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抿平唇,用沉默代替。
比起感激裴乘舟的帮忙,其实有一个更现实的考量更令她犹豫。
他不好控制。他不是任人操控的机器人,她的手里也没有操控机器人的遥控器。
如果是花钱的买卖,就算对面临时加价,她也还是买家、是甲方,即使后续差强人意,她可以毫不留情给差评。而裴乘舟,她可没办法指责,也给不了差评。
现在她大可以当面果断拒绝他的帮助,但权衡利弊后,又存了点不可言说的私心。
相亲她是不可能再去相亲,恨不得能有多远躲多远。重新在小黄鱼找卖家,费时且踩雷率极高。
唯二人选中,温余那学幼师的大三小男孩和貌似混到餐厅管理层的裴乘舟横向对比之下,后者看上去显然更靠谱,言语措辞也更妥帖,对上耄耋之年的老太太,胜率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