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江萄高高抬臂,他闭了闭眼,忍着耳朵快被扯掉的疼痛,“江萄,怪我,都怪我。”
“裴乘舟,两个月,将近两个月,我们没有在一起之前你瞒着也就瞒着了。”江萄咬紧牙关,“可在一起之后,你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说,坦坦荡荡说一声那个B就是你,很难吗?”
停了一瞬,她讽笑,“也是,和现女友的订了那么多蛋糕,送给那么多人,别人都是藏着掖着,你可倒好,连演都不演了。我真是看错人了。”
坐在身上的人再次挣扎起来,用力捶他让他松手。
“江萄……”
揍就揍吧,如果这样能让她消气,能让她别离开就好,就怕一颗心寂灭成灰,无声离场……
胸腔肩膀震得绞痛,他轻嘶一声吸气,抡臂的动作陡然停顿。一秒钟空拍的时间,他拢住江萄的手臂,握住她的手腕,带到眼前,确认她的手有没有受伤。
用力攥拳泛白的指甲,还没有恢复血色,指关节因为捶打,有些泛红。
他对着那处红印子轻轻吹气,试图吹走疼痛。江萄没看他,但也没抽回自己的手,嘴角耷拉向下撇,毫不费心神,就能猜透她现在的心情。
细细密密的吻从眉心处落下,最后轻轻停在唇边,三五秒后,后退些许。他拿出手机递到她手里,垂放回身侧,不再桎梏她的肢体、限制她的行动。她就算选择离开,他也不会再拦着。
“江萄,你想知道的都在手机里。那些蛋糕,不是你想的那样。”指腹摩挲她额角,将垂落黏在唇边的发丝拨到耳后,他轻声柔笑,“江萄,从我意识到喜欢你之后,我这辈子就只认定你一个人。也许我们在这个方面,还不够有默契,但就像你写给我的签语小纸条上面的那句话一样,只能是你,也只会是你。你是我这辈子循规蹈矩之外的例外,也是唯一的例外。这句话不是场面话,是承诺,更是责任。”
“江萄,别把我推开好吗?我喜欢你,想对你好,想让你开心。我别的不图,只想要你这个人,还有一点偏爱就够了。”
头一次听见关于什么也不图的新解读。
这叫什么也不图?
“两张嘴皮子碰一碰的话,谁不会说?”她冷哼。
“江萄,我的手机没有密码,以后你想看就看,支付密码是六个九,想买什么就买。”裴乘舟将一直没亮屏的手机拿起,划开锁屏界面,点进另一个微信,再次把手机放进她手中,“你批评得对,我以后尽量多做少说。”
江萄抿唇,咬了咬内壁的软肉。
什么只说不做、多做少说的,他根本就是只做不说。经常吓她一大跳又一大跳。还好脚下没有弹簧,不然能直接蹦上天。
手里的三折叠手机快赶上平板大小。只有两个联系人的微信小号,出现在眼皮子底下。
一个是她,另一个是他的助理。
裴乘舟主动帮她点开另一个聊天框,还想进一步打开文档,被另一只手拂走。她眼睛没瞎,也没有近视,只是凝眸看清文件名后,倏然抬头。
一份基金会的适龄青少年儿童资助名单。
“你——”
裴乘舟笑容很浅,没有顺着蛋糕的真相继续话题,转而回忆起之前的时光,“江萄,我现在还记得在春日集市见到你的心情,很高兴,难以控制的激动,不过目睹你和陈默泽聊天之后,挺酸的。我当时想,为什么和你聊天的不能是我。那天让你考虑考虑我当你男朋友的建议,有些冲动,但却是真心的。我特别希望那条路没有尽头,我们两个一人牵着一只狗,就这么一直往前走。”
“后来回到摊位前,你大大方方邀请陈默泽加上工作室微信号,看也没看我一眼,我……”他凑上前,贴上她的鼻尖轻蹭,双臂探长,把发怔的人勾进怀中,轻笑了一声,自嘲道,“我突然就变胆小了,也变得多疑。怕太过主动惹你不开心,怕没收到邀请就贸然加你工作室的微信号,会惹你生气。所以……才有了这个马甲号。”
“江萄,其实严格算起来,我们算半个同行。我知道你工作室的规模后,很想帮你。从店面落实,采购、招聘,乃至产品研发、销售渠道、运营推广,我都能帮忙,可几次旁敲侧击,你似乎不太需要这些帮助,这也是我一直犹豫该不该和你说明的原因。江斐提醒过我,他说要么藏好,要么早点坦白。”他微顿,叹息,“今天在这套房子里见到你,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江萄侧耳倾听完毕,转眸和他对视,“裴乘舟,如果今天没有出现配送地址错误的意外,你是不是还会一直瞒着我?”
“会。”裴乘舟安静地看她。
一个与想象完全相悖的回答,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她把凑上来的脸推走,挺烦地盖住他那双如浓墨般深沉的眸子。
深呼吸几个来回,她开口:“裴乘舟,关于工作室扩张成实体店的事情,我确实有考虑过,但目前我还有本职工作需要平衡。可能我能力有限,也可能我还没有从手艺人的身份向管理者转换,我暂时无法做到把自己从中剥离,纯粹地把工作室当作一套系统去运营。你当我不够成熟也好,不够有赚钱的头脑也罢,我都承认。”
“你借着马甲号跟我下单,确实也给我带来不少营收,甚至在我的客户群中称得上大客户,可如果那些蛋糕是送给这份名单上的人,我觉得我应该有知情权。”
裴乘舟没跟她争辩,只问:“江萄,如果我一开始就道明来意,你会接受吗?我出钱,留你的名,你愿意接受吗?”
江萄呼吸微滞,张了张嘴,最终合上,别过脸低喃:“你明知道恋爱中的人最容易胡思乱想。”
不说她,他不也乱想过吗?
他确实说对了,她未必会接受,可重点并不在这里。
“江萄,我不后悔瞒着你。”
江萄默声许久,忽然轻笑,“所以你觉得,情侣之间不应该坦诚是吗?这么看来,我们两个之间好像不太合适。而且——裴乘舟,你现在在我这里信誉已经清零了,就算你把名单摆在我眼前,我也有理由怀疑你随意捏造一份莫须有的名单来敷衍我。”
“江萄,亿心基金会是向女士成立的,你可以上官网求证,所有资助名单都有公示。”裴乘舟握住她手腕,把挡住他眼睛的手握进手里,指尖点她掌心,“江萄,从情感上来说,我应该顺着你,但从原则上,我可以持有不同的观点吗?”
江萄没吭声,算是默许他继续陈述。
“我觉得应该就事论事。如果某件事情势必令你陷入负面情绪,那么我选择隐瞒,我一个人担着就够了。江萄,我们只是站在不同的位置去看待问题,我不认为我做的选择是错的。”
这套说辞,她可以理解。
但也恕她无法接受。
“裴乘舟,你觉得只是单纯的对错问题吗?你是我的男朋友,被亲密的伴侣瞒着,你不觉得很可怕吗?你嘴里所谓的某件事,可能会让我纠结、让我抗拒、让我生气,可如果仅是为了怕我陷入这些情绪中而选择隐瞒、选择欺骗,那你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我发现这些打着为你好的口号背后藏匿的谎言之后,会是什么情绪?”
须臾,她淡声,“裴乘舟,生气和失望是不一样的。”
最后一句,声线很平,可穿进耳蜗顺沿神经脉络击中心脏后,却令维持生命的器官大幅度震荡起来。他身形顿停,怔怔地看着江萄从他身上起来。
江萄在他无措失神的注视中,往门口的方向走几步,又转身回到沙发边。
“裴乘舟,别人怎么隐瞒、欺骗,还有什么背刺,我从来没有放在心上,可你并不是别人。不是说不能制造一些小惊喜,但涉及房子、车子、金钱、选择的问题于我而言都太大了,我希望以后能敞开天窗说亮话。”
她把手里的另一部手机还给他,轻声说,“蛋糕的事情,我不计较了,我接受你的善意。下周一和周二还有两个蛋糕要配送,恕我不能履约了。”
“江萄——”裴乘舟瞳孔骤缩,猛然起身,没了方才镇定的神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毫无章法地去寻她的掌心,确认她还在身畔。
“我傍晚的高铁,要和其他幼儿园的老师去外地研修一周,你别担心,就像你说的,就事论事一码归一码,既然已经收了订金,我会找烘焙群的朋友借两个蛋糕补上,完成订单。”
江萄笑笑,转动手腕,“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我们冷静冷静。也许——可以好好想想,如果以后面临类似事情,是该选择为了你好、为了我好,还是为了我们好。”
作者有话说:
小裴:T-T
小江:小样,看我治不了你
第89章
“裴乘舟, 我知道你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爱我、保护我。可能……之前的事情,让你留下了我遇事只会逃避的印象。虽然我确实还缺乏更多的勇气,学生心态还没能彻底转变过来, 但我觉得,我们站的高度应该是平等的,我不想成为永远只会躲在羽翼之下的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