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湘暖坐到空长椅上，余光瞥见那个大爷一直在发呆。
几分钟后，黎思洋走来，坐下后，略感奇怪地看了下沈湘暖的帽子：“今天怎么戴帽子来了？”
“出门时头发没完全吹干，我怕吹风头疼。”
黎思洋摸了摸她的头发，沈湘暖解释：“现在干了。”
“头发没干就别来了，你要受风怎么办？”
黎思洋还在上下摸着她的头发，沈湘暖笑着说道：“没事。”
“没事你干嘛戴帽子？”
好像也对哦。
沈湘暖一时间无法回答。
“砰！”
二人吓了一跳，一个足球撞击到大爷的长椅后滚落到地上。
大爷俯下身捡起足球，待几个小男孩跑来后递给他们。
“谢谢。”
几个小男孩却没有走，用好奇的目光看着大爷的左边脸。
“爷爷，你的头发怎么缺了一块？”
“是啊，圆圆的，像个鸡蛋。”
几个小男孩哄堂大笑。
大爷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发：“这是斑秃。”
几个小男孩面面相觑。
“什么是斑秃？”
大爷笑了下：“压力大引起的，你们小孩子不会有的。”
“可我们压力也很大啊。”
“对啊，每天的作业多到写不完。”
“可我们没有斑秃，爷爷，你的斑秃好丑啊。”
几个小男孩又笑了起来。
大爷低头，尴尬极了，却还是陪着笑脸：“是很丑。”
二人从大爷的笑容里看出一丝心酸。
他衣着朴素甚至简陋，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坐在这里发呆。
看样子得有六十多岁了，是子女不在身边吗？
几个小男孩并没有恶意，纯是这个年纪心直口快，毫无遮掩。
可他们的话却像颗钉子刺痛大爷的心，待几个小男孩走后，他还在摸着头发。
随即放下手，神情落寞地长叹一声。
看着莫名让人心疼。
沈湘暖与黎思洋对视一眼，二人用眼神交流想法。
沈湘暖把帽子摘下来递给黎思洋。
黎思洋站起身，走到大爷身边。
大爷身侧投来一片阴影，他抬眸看去，黎思洋双手举着帽子递过去：“大爷，天气热，您戴顶帽子。”
大爷愣怔在原地，抬手指向自己：“给我的？”
黎思洋笑着说道：“对，给您的。”
“你不怕我弄脏你的帽子？”
黎思洋说道：“这顶帽子送给您了。”
大爷眸子一动。
沈湘暖笑眯眯地说道：“比起我们，您更需要它。”
大爷看看沈湘暖，又看看黎思洋。
“拿着吧，大爷，斑秃不要紧，用生姜擦擦就能长出来。即使没长出来也没事，帽子一遮，心里压力变小，也许自然就好了。”
沈湘暖坐在长椅上，温柔地笑着说道。
大爷感激地看向她，伸手接过帽子戴了上去。
“大爷好帅。”黎思洋开口。
大爷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个年纪帅什么？”
“咕噜~”
大爷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让刚刚结束尴尬的大爷再次尴尬。
大爷捂住肚子，尴尬地笑了笑。
“您没吃饭吗？”沈湘暖问道。
大爷微笑着摇了摇头。
黎思洋转过身，拿起书包里的一盒饭和一次性筷子递给大爷。
“大爷，您吃这个。”
沈湘暖被他的举动惊到了。
这个家伙明明还没吃饭。
“不，不，”大爷连连摇手，“你吃吧，小伙子。”
“没事，我们还有一盒。”
大爷说什么也不要，说自己不饿。
黎思洋不等大爷再拒绝，直接把盒饭塞到他手中。
大爷低头看看盒饭，抬头看向黎思洋：“那谢谢你了。”
黎思洋嘴角一扬：“不用谢我，饭是她做的。”
大爷看向沈湘暖：“谢谢你姑娘。”
沈湘暖笑着说不用客气。
黎思洋坐回沈湘暖身边，拿出盒饭递给沈湘暖。
“我是给你送饭的，我一会回家再吃就行。”
“一人一半。”
“我……”沈湘暖还想拒绝，黎思洋朝她使了个眼色。
他们两个人再推让，大爷又该不好意思吃饭了。
沈湘暖没再推托。
刚才给大爷的是沈湘暖饭盒书包里常年放着的一次性筷子。
此时二人拿出常用筷子吃了起来。
沈湘暖吃了两口，不禁回头看向大爷。
“大爷，好吃吗？”
“太好吃了，小姑娘，这是你做的？”
“是我做的。”
大爷笑眯眯地称赞：“这么年轻，做饭却这么好，不像我女儿，什么都不会做。”
沈湘暖问道：“您和女儿住在一起吗？”
大爷摇摇头：“不在一起，女儿女婿工作忙，再说，就算住一起，她也不会做饭，我老伴很早就去世了，女儿是个工作狂，没空理我这个老头子。”
大爷说完话，自嘲地笑了笑。
又是一段关于做饭与亲情的故事。
果然，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大爷吃着饭问向二人：“你们是男女朋友？”
二人同时点点头。
大爷笑了笑，没再打扰二人吃饭。
大爷吃过饭，把饭盒还回来：“谢谢你们，祝你们恩爱幸福。”
沈湘暖和黎思洋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尤其沈湘暖，害羞极了。
沈湘暖和黎思洋也吃完饭，用剩余的晚饭时间攀谈起来。
沈湘暖说道：“那个大爷看起来好孤独，好可怜。”
黎思洋说道：“嗯，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到晚饭时间却不肯回家，一个人在这里坐着，应该是家里没人，回家更孤独。”
沈湘暖看向大爷远去的方向，此时早已看不到大爷的背影。
黎思洋突然开口说道：“我突然发现，原来做饭不仅可以温暖自己，也可以温暖旁人。”
第73章
“嗯，要是今天大爷没有吃上我们的饭，恐怕又要一个人孤零零地回家了，虽然大爷只能吃一次我们的饭，但是这份温暖足够他记很久。”沈湘暖说道。
“还有帽子。”黎思洋开口。
沈湘暖一怔。
黎思洋说道：“帽子就应该给该戴的人戴，大爷就是那个该戴的人。”
沈湘暖好像意识到什么，盯紧他的脸。
黎思洋嘴角微微扬起：“我所有的帽子都收起来，被我放在床下了。”
“真的，什么时候？”
“在医院亲你的那天。”黎思洋脸悄悄泛红。
沈湘暖努力回忆那天的场景：“你亲我，又和我打打闹闹，回家之后就开始收帽子？”
“嗯。”
沈湘暖靠近黎思洋的脸，一脸坏笑：“你可别告诉我，这和亲我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黎思洋脱口而出。
沈湘暖眼眸倏然一跳。
黎思洋坐直身子：“你可能不知道，自从你搬来，我的焦虑再也没犯过。”
哪怕面对最近母亲和工作的双重重压，他也再没犯过。
“如果之前是差不多好了，现在就是完全好了，医生也是这么说的。”
“所以，”黎思洋牵起沈湘暖的手，“以后不要抛下我一个人。”
沈湘暖心口涌起一股暖流，她有一种被需要的感觉。
黎思洋眨巴几下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你要是找到房子随时可以走，但要没找到，我允许你一直住我的卧室。”
“允许？”沈湘暖一脸揶揄，“应该是求之不得吧？”
“嗯，我求你我求你我求你……”
沈湘暖笑着阻止：“好了，没让你求我。”
黎思洋一滞：“那你就是愿意了？”
“我会酌情考虑一下的。”沈湘暖抬起高傲的下巴。
黎思洋像个小孩子一样贴了上来，双手搂住她，用脑袋贴着她的头。
二人笑着，坐在长椅上依偎在一起。
他曾以为，自己会像那个大爷一样孤身一人，孤独终老。
直到那天，遇到了她。
他曾以为，一个人像一束光照进另一个人的生活，只是一句电视剧台词。
直到遇到她，他发现，这是真的。
新的一天。
李秘书急匆匆地走进办公室：“杨总，有个人打电话到总机，说是想和您谈谈正阳山的事情，约您今晚七点见面。”
杨冰像看智障一样看向李秘书：“对方不愿意透露姓名？”
李秘书一愣：“对。”
“听口气，好像对我们很熟悉？”
“对。”
“男的？五十多岁？”
李秘书转了转眼珠：“差不多，略微再老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