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所耳闻。”听周总、黎思洋都念叨过,杨总确实很严厉。
黎思洋妈妈断断续续说了许多,沈湘暖怀疑她是这么多年找不到人倾诉,才和她宣泄情绪。
“杨总给您的,只有恨吗?”沈湘暖出声。
黎思洋妈妈一怔,望着她。
沈湘暖大胆说出心中的猜测:“您对杨总,除了恨,还有羡慕吧?”
黎思洋妈妈盘着发,留着和杨总几乎一样的发型。
沈湘暖在纪录片、地铁站里见过杨总。
两个女人发型几乎一致。
一般上了年纪的女人很少会留长发,沈湘暖的老妈以及唐霜妈妈都是这样,还有小区里那些阿姨。
清一水的短发。
可黎思洋妈妈和杨总都盘发,连盘法都差不多。
黎思洋妈妈的穿衣风格和杨总也很像,富家千金小香风。
这个岁数的人,穿这样的衣服很少见的。
另外一点,杨总如果是个纯混蛋,那只有恨是正常的。
但明显不是。
杨总严厉的另一面是雷厉风行、能力强、性格强硬。
这些优点再加上大小姐的身份。
使得长期身处低位被压抑的黎思洋妈妈又恨却又情不自禁地深受影响。
从黎思洋妈妈刚才的话里,她也能听出分毫。
可能黎思洋妈妈毫无感觉,但沈湘暖能听出,她对杨总有羡慕。
“我没有。”黎思洋妈妈侧过脸,否认羡慕杨冰。
“您的穿着打扮受杨总影响,但我想问您一点,您对黎思洋的严厉也受杨总的影响吗?”
黎思洋妈妈僵直在原地,眸底震颤。
良久,才开口,语气里全是不满:“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面对黎思洋妈妈的质问,沈湘暖想到黎思洋受的批评,鼓足勇气说道:“您的严厉也受杨总的影响吗?因为杨总严厉,所以您也严厉,因为杨总爱骂人,所以您也爱批评黎思洋。”
“怎么可能,思洋是我的儿子,我比谁都爱他,你有什么权利这么说我!”
黎思洋妈妈不再优雅,开始咆哮。
沈湘暖被吼得有几分害怕,但她强撑着说道:“黎思洋从小只要问您问题,得到的永远都是批评,真的是他问的问题很差劲吗?
高考选志愿您不让他学食品,大学毕业不让他去食品公司,来了正阳山又想让他辞职。
这些都是因为您讨厌食品这个行业吧?”
沈湘暖继续说道:“您把自己身上受到的伤害都加诸到黎思洋身上,我再冒昧地猜测一下,您很少给黎思洋做饭也是因为讨厌食品行业吧?”
这是沈湘暖刚刚想通的。
黎思洋妈妈很少做饭除了工作忙,觉得做饭浪费时间外,她憎恶食品行业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她平等地憎恨和食品有关的一切东西。
最后却嫁了一个食品企业的男人。
这是真爱战胜憎恨,还是一切以利益为准?
“我不会让自己儿子进入正阳山这样一家企业,明知道杨冰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还让他去?”黎思洋妈妈板着脸大声质问。
沈湘暖扬了下下巴:“那您为什么不和黎思洋说出您不让他去正阳山工作的原因?说出和杨总的矛盾?这样他不就能理解您了吗?”
黎思洋妈妈嘴张了张,睫毛轻颤,双手抱胸别过脸去,良久,像泄了气的皮球:“他没必要知道。”
果然,她的猜测是对的。
黎思洋妈妈的反应已经证明一切。
黎思洋妈妈当年和周总,有过一段往事。
这才是杨总要开除她、禁止其它食品公司录用她的原因。
黎思洋妈妈明明会画画,黎思洋却一点不知道,这证明她不想让黎思洋知道那段过往。
沈湘暖话到嘴边,还是给黎思洋妈妈留着脸面,没有把她的猜测说出口。
“阿姨,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冤冤相报何时了,您把杨总整垮了,杨总的下一代再向黎思洋报复怎么办?或者您和未婚夫以后有了孩子,再向你们的孩子报复怎么办?”
黎思洋妈妈眼眸倏然一动,她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您把杨总整得已经够呛了,给她很大的教训,而且您未婚夫的公司只要存在一天,就永远给杨总心底一个不安稳因素,她一辈子都不会安心,这对杨总是个一辈子的折磨,这差不多了。”沈湘暖极力劝道。
“如果黎思洋有朝一日知道整垮自己公司的人是自己的母亲,他还像个傻瓜一样整日努力,他会作何感想?”
“我知道,即使是母子,各为其主,这没有问题,但这不代表一个人能从心里上接受。”
黎思洋妈妈手指一动。
杨冰和周卫平不就是夫妻二人一同工作,消磨掉感情的嘛。
那她和黎思洋,也会渐行渐远吗?
第72章
“阿姨……”
“好了,”黎思洋妈妈出声打断,“从个人角度,我羡慕思洋有你这样一个好女朋友,但从公司角度,我不能答应你。”
沈湘暖身体一震。
“收购正阳山不仅是我的主意,也是整个企业的行为,这不仅是我的一己私利。”
黎思洋妈妈义正言辞。
沈湘暖还想争取一下,黎思洋妈妈抬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
沈湘暖嘴抿成一条线,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
她终究还是没帮到黎思洋。
门口传来关门的动静,餐桌上的茶不再冒热气,一口未动。
黎思洋妈妈仍坐在原处,她抬眸看了眼茶,随即偏过脸去,长睫轻颤,脸上肌肉微微颤抖。
转过天来,周日。
烤鱼店里。
“我终于放假了。”唐霜坐在餐桌前,一副好不容易熬出来了的表情。
现在已经八月中旬,唐霜带准毕业班,只放半个月的假。
沈湘暖抱拳作揖:“恭喜恭喜。”说罢夹起一块烤鱼,送入嘴中。
这鱼怎么没什么味道?
麻辣鲜香烫的感觉呢?
“你对象的公司,没什么事吧?”
唐霜看了一眼机械性进食的沈湘暖。
她整个人看上去无精打采。
沈湘暖诧异地看向唐霜:“你怎么知道正阳山出事了?”
这些糟心事她没和唐霜说过。
唐霜眉毛微蹙:“看新闻知道的,先是面粉出事,再是音飞食品的收购新闻。”
沈湘暖摇了摇头:“收购正阳山的不是音飞食品,幕后另有其人。”
她向唐霜解释了国外食品公司的事,但没提黎思洋妈妈。
唐霜睁大眼睛:“雪藏?你的意思是说正阳山要完蛋?”
“差不多。”
唐霜体制内工作,对企业间的行为一窍不通,她低眸不敢置信地念叨着:“这比我们学校的花样一点不少啊。”
沈湘暖轻轻地笑起来:“各行各业都有难处,大家看别人的工作都很容易,其实是不了解造成的不理解,别说你了,就是同在企业工作的我,在这件事发生后才懂得一些收购的事,但也仅仅是个皮毛。”
“嗯,”唐霜郑重地点点头,“所以大家说活到老学到老,一点不假。”
为了摆脱这么沉重的氛围,沈湘暖主动问道:“对了,你嫂子怎么样了?还在那家养老院干嘛?最近太忙,没顾得上关心你嫂子。”
“在,她干得挺好的,领导还总表扬她呢。”
“真的?”
“嗯,我嫂子人不笨,就是没工作过,心里有些发怵,一熟悉就好了。”唐霜吃了一块鱼,“她说刚开始去的那两天,特别不适应,她一个大学生,给人干端屎端尿的活,还躲厕所偷偷哭过。”
沈湘暖手里的筷子一顿:“落差太大了。”
“对,她也是这样说的,熬过去就好了,再说,一想到家里还有两个孩子,不干也得干,毕竟我哥那个软蛋,哪天我二姨再找他要工资,他兴许还会给。”
沈湘暖倍感无语,笑出声来:“你哥太顺从你二姨了。”
唐霜喝了口大麦茶:“我哥就是个妈宝男,愚孝。”
一连几天,黎思洋都要加班,沈湘暖给他送饭,二人在正阳山附近的小公园吃饭。
沈湘暖看着饭盒中装好的饭菜:西红柿炒蛋,清炒油菜,炖牛肉,干煸鱿鱼,米饭。
她这几天都特意多带了些,黎思洋工作太辛苦了。
况且,这样的日子应该没多久了。
想到这里,她眼神黯淡了一下。
明明是正阳山的事,她的心里却很不好受。
沈湘暖身上处理鱿鱼、炖牛肉的味道有些大,便去洗澡洗头。
拿起吹风机吹了一会头发,眼瞅再吹下去就来不及了,沈湘暖来到卧室,拿出自己的棒球帽,戴上。
公园内,几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在踢足球,他们旁边有两个长椅,其中一个长椅上坐着一个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