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试衣间，你不是答应我，不会骗我吗？那时候，你怎么不和我坦白？”
林青樾瞪大眼睛，她什么时候答应他了？
“你还想赖账！”纪柯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少年气急败坏的委屈。
“我没有……”她小声嘟囔，不愿平白被扣上莫名的罪名。
“你就是个骗子。”
纪柯像是赌气一般，翻起相识以来所有的旧账，一桩桩一件件罗列。
他说着，林青樾听着。听着听着就觉得心头发热。他想通过这种方式，把那件更大的事就此遮掩过去。
他舍不得恨她，只能借由生气、赌气，把那充斥着他前半生的绝望与恨意，轻轻揭过。
林青樾有些酸涩，抬起指尖，一点一点，攀上他的尾指、无名指，然后完全握住了他的手掌。
没有被挣开。
林青樾抬起他的手掌，没去在意他掌心的血迹，轻轻将脸颊贴上去，蹭了蹭。
纪柯的声音顿了片刻，指尖微微蜷缩，刮了一下她脸侧的软肉。
怎么这么好啊。
林青樾见过他的记忆片段，也知道那种痛不是可以轻易翻篇的，即便真相是误会，即便她并非有意抛弃，他所承受的痛苦也是真实存在的。
为此她忧心忡忡，害怕关系因此生了芥蒂，但是他却一字不提，半分恨意也没有转嫁给她，甚至全然信了她的解释，他就不怕她是在骗他的吗？
和煦的日光被飘来的云层遮掩，刺眼的日光褪去，反而生出了些凉意，天色暗了下来。
纪柯的呼吸突然急促，手掌骤然从她的脸侧抽走，捂着头闷哼了一声。
手腕伤口处溢出来的黑气包围了他，把他的脸颊挡住大半。
林青樾的轮廓在面前虚虚实实，手镯功能开启后，那些遗忘的记忆慢慢清晰，记忆里那个稚嫩的身影与面前的人重合。
【杀了她。】
【你不是一直想要找到那个人，然后杀掉他吗？】
【难道因为这个人是林青樾，你就下不了手了？】
低沉嘶哑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蛊惑着，愿力被这声音勾得乱窜。
【你就没想过她是骗你的吗？】
【你真可怜。】
【心甘情愿地去给仇人当狗。】
纪柯咬牙，额头冒出细汗。林青樾想上前去扶他，给他输一些灵力，却被他体内的妖力给弹了出来，能力反噬，她的喉间涌出一股腥甜。
“滚。”纪柯阴沉道。
林青樾知道这话不是对她说的，她不敢再上前，而是微俯身，观察着情况。
纪柯最后瞥了她一眼，眼底晦涩。他身形一闪，敏捷地跳到栏杆上，从顶楼一跃而下，狼狈逃离。
林青樾不敢耽搁，当即转身去找孟思意他们。妖管局全员出动，去找纪柯的踪迹。
直至深夜，她才收到孟思意的消息。
【找到他了，情况暂时稳定。】
林青樾松了口气，指尖飞快打字，还没等她打完，就见新消息紧接而至。
【最近别联系他。】
【他现在不太稳定，你在他面前很容易勾起暴动的愿力。】
林青樾指尖微顿，回道：“好。”
接下来的两三日林青樾都没见到过纪柯，他的座位空着，就连其他科的老师来上课时，都要提一嘴：“纪柯最近怎么天天请假？”
学校话剧表演那天，他来了。因为这些日子请假，他的角色被另一个替补顶替，于是正式演出的时候，他也同林青樾一样，担任的是一个小角色。
林青樾演大树，纪柯演石头。
话剧落幕，学校提前放学。
因为孟思意的嘱托，林青樾最近避免与纪柯相处，也想给纪柯一段时间捋清楚两个人的关系。
孟思意在她来的时候给了她两个道具：“这是内务部新研制出的通讯道具。”
“特殊情况下，可以用它进行通讯。你一个，纪柯一个。”孟思意顿了顿：“把这个拿去给纪柯吧，他最近状态好多了。”
林青樾眼睛亮了下，有些开心。这是可以见面了的意思。
她捧着两个胸针形状的通讯道具，在妖管局里漫无目的地找寻纪柯的身影。
*
纪柯原本是在外勤部训练的，指尖绕着一个小型飞镖道具转来转去。余光一瞥就看到一个身影站在外勤部大厅外。
这个时间点没什么妖怪在妖管局，出任务的出任务，没有任务的在睡觉。
他收起飞镖，抬脚跟了上去。一路跟着那道身影来到地下休息区，他没再往前走，站在电梯口和茵茵绿草的交界处停下脚步。
风轻草静，他率先开口：“你这些日子去哪了？”他慢悠悠地叫那人的名字：“鲲。”
男子缓缓转身，唇边还漾着笑意，答非所问道：“听说你找到那个人了？”
纪柯微微一怔，淡淡应声：“嗯。”
“怎么样？是不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不想计较了。”
鲲浅灰色的眸子扫过纪柯怀里抱着的画册。话剧结束了，这是纪柯准备还给林青樾的。
他仍然笑意盈盈：“是因为她是林青樾吧？”
“差不多。”纪柯有些烦躁。
因为是林青樾，所以事情反而好办了。他相信林青樾绝对不会做那种事，不是她做的，就是有误会。
恨了这么多年的人到最后突然变成一场空。但能不能放得下，能不能释怀，还不是他一个念头的事。他只想和林青樾好好在一起，所以旁的事就都不重要。
“所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纪柯道：“你这段时间去哪了？”
“我给你的消息你看到了吗？”纪柯追问，“林青樾前阵子说她梦到了你。做任务的时候也说听到了歌声。”
“我记得，你的能力就是蛊惑之类的吧？”纪柯抬眼，琥珀色的眸子带了几分锐利。
休息区的风好像都停滞了，下一瞬，纪柯偏头，敏锐地躲过了一阵水波形的攻击。
攻击擦过他的脸，划出一道血痕。
“小孩长大了，越来越不懂礼貌了。”
鲲依旧笑着，但眼底的温度褪去。
*
林青樾找了整个妖管局，也没找见纪柯的人影，发消息也没见人回。
只剩一个地方了。
她坐电梯前往休息区。
刚出电梯，她的瞳孔紧缩，只见休息区一望无垠的草坪上，充斥着四处乱飞的漆黑愿力。漫天黑气的中央，是一本飞舞的画册。
连口袋里的小果都察觉到了浓重的愿力，它飞了出来：“老大，这是怎么回事？”
林青樾刚想摇头说她也不清楚，但下一瞬，那本画册发出了刺眼的光，她下意识闭眼遮挡，再睁眼，周遭的场景全然变了样子。
第71章 第七十一条狗
在大陆南境，坐落着诺克瑟兰王国。那里终年温暖湿润，风里带着草木与海水的味道。
但这一年，却迎来的史无前例的大雪。皑皑白雪覆盖住整个王城。
小公主就是在这一年降生的。
国王举行了盛大的典礼，向子民分发温暖的冬衣与粮食。人们围着篝火又唱又跳，琴声与笑声一直传到雪夜尽头，他们为小公主祈祷、献上祝福：
“希望她的头发可以像乌木一样黑。”
“希望她的皮肤像雪一样白皙。”
“希望她的唇瓣可以像鲜花一样娇艳、像血液一样红润。”
“......”
大雪从这一年冬一直落到第二年春。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诺克瑟兰王国是一个民风淳朴，人心和善的王国，这要多亏与王后与国王治理有佳。
这里的子民勤劳乐观，于是在繁忙的春天，公主诞生的消息慢慢淡出了子民们茶余饭后的讨论，被哪家铁匠铺的工具最趁手所取代。
日子像磨坊旁的水车，一圈一圈，不紧不慢地流逝。
王宫里有一本巨大的魔法书，负责记录所有王室成员的日常起居。
属于公主的那一页全是空白。直到在第二年冬，才浮现出一行小小的字迹。
【小公主一岁了】
洗礼日上，国王请来了三位仙女为她献上祝福。仙女们用尽浑身解数，变出会唱歌的宝石，永不凋零的玫瑰还有缀满星光的纱裙。公主不笑也不闹，神色淡淡，打了个哈欠。
【小公主三岁了】
她追着一只发光蝴蝶跑出王宫，一路跑到禁林边缘。侍卫们跪了一地，回宫后，她发起高烧，整整三日不退。
【小公主五岁了】
国王请来礼仪侍女教她礼仪。她踩到裙摆，一头栽进玫瑰花丛，惊飞了一群蓝羽鸟。
【小公主九岁了】
她日日爬上宫墙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总之不会是老师留给她的《王朝史》作业。
【小公主十二岁了】
礼仪、舞蹈、绘画门门不及格。唯有魔法与剑术学得极好，甚至超过了几个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