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樾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腕上的红镯子,甚至呼吸都放轻了很多。
纪柯突然笑了。
“林青樾。”好听的声音带着戏谑道:“你是想看我脱裤子?”
这样说着,他故意微微往下扯了扯裤腰,线条流畅漂亮的人鱼线若隐若现。
她一下子反应过来什么,忙转过身。身后响起一阵阵窸窣声,不一会声音停下,带着崭新衣料清浅香气的怀抱,再次从身后将她牢牢圈住。
“好了。”
林青樾低头去看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腕,那里戴着一个浅白色腕带,没有镯子了。
下一秒,少年抬臂,像变戏法一样,变出一个赤红的镯子。他拎着镯子的边缘,在林青樾的眼前晃呀晃。
林青樾的视线就追着镯子晃呀晃。
纪柯笑意不达眼底,另一只手抓住林青樾的手腕,赤红的镯子稳稳地塞进她的手心,镯身还带着他的体温。
“收好了。”他语气随意。
话音刚落,他后退一步,转身拉开试衣间的门,径直离开了。
*
舞台上陆晓拿着扩音道具,在热闹非凡的大剧场里,开始报幕:“接下来是我们期待已久的《白雪公主》。”
台下瞬间响起小妖们热烈的欢呼与掌声,喧闹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这场舞台剧没有筹备什么,甚至大家都是对着稿子念的,就是为了图个热闹。林青樾满心都在想镯子的事,等她表演完自己的部分,厚重的帘子合拢,她就赶紧转身和陆晓使了个眼色。
纪柯刚刚就去台下坐着了,现在他不在,正是转交镯子的好时机。林青樾扯起层层叠叠的裙摆,从裙摆下的裤兜里掏出那枚镯子。
镯子的颜色已经完全变成赤红色了。
“快快快。”林青樾催促:“快把镯子的功能关掉。”
厚重的红色帘子严丝合缝,将这一切都遮挡住。纪柯在台下看着刺眼的红色幕布,咯吱一声将口中的糖咬碎。
他没像在试衣间里一样笑,脸色有些沉。指尖摸出兜里剩余的糖果,随手轻轻一抛。糖果精准地打在幕布的开关处。
红色的幕布缓缓向两侧打开,那只镯子刚转交到陆晓手中,还未来得及收起,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暴露在了所有观众的眼前。
纪柯翘起腿,轻轻磨了下牙,抱着胳膊看戏。
陆晓对上他的视线,连忙把手里的烫手山芋扔进林青樾怀里。
台下大大小小的妖怪尽数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齐刷刷落在舞台中央的几人身上,弄不清情况,鸦雀无声。
纪柯从座位上起身,抬步往舞台的方向走。站在台下时,他单手轻轻撑住舞台边缘,借力一跃,跳上了舞台。
几步走到僵在原地的林青樾面前,他抬手,指尖勾住镯身边缘,微微用力,把镯子从她的手里扯出来,然后重新戴回手腕。
“谢、谢、保、管。”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
镯子的功能还没来得及关,林青樾想再要回来,但对上纪柯阴沉的视线,觉得这件事应该没指望了。
她张了下口,准备和纪柯坦白。但谁也没想到,功能开启竟然会在这个时候。
手镯红光大盛,台下的小妖怪们更安静了,纷纷盯着纪柯手上的手镯。
大家都知道手镯的作用,也都很好奇那个传说中的人到底在哪里。
很多人猜测,也许在隔壁市,也许在国外。但是没人能料想到,当红光从手镯中钻出来后,
仅仅向前行进几米,就如同消极怠工的员工一般不动了,而红光的尽头,直直指向林青樾的胸口。
周遭是死一样的寂静,无人敢说话。
林青樾挪了一下身子,那红光便跟着她一起移动。怎么甩也甩不开。
她抬眼,正对上那如有实质、恨不得将她盯出个洞来的目光。
纪柯没有看红光,视线死死盯着她的脸。
兀地,突然轻笑出声。
他的嘴角扬起弧度,犬牙若隐若现,唯有一双眼睛毫无笑意。
笑声在空阔话剧厅里极为明显。
然后,一声巨响盖过了笑声。
砰——
手镯被他粗暴地从手腕上扯落,拖拽出一长条血痕,又被他狠狠地砸在地面。
“什么破东西。”
手镯被摔得四分五裂。他似乎是极为生气的,眼睛里满是冷意,阴沉着脸向林青樾走了两步。
陈乔禹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横跨一步挡在林青樾面前。
“滚。”
纪柯一下子扯住林青樾的手腕,他的掌心还沾着腕上淌下来的血,黏糊糊地糊在他的手掌和林青樾的皮肤间。
【作者有话说】
二合一
第70章 第七十条狗
纪柯的手劲很大,一路拽着林青樾从后台离开。这本就是妖力化作的戏剧厅。眼下随着他们的走动,四周景色逸散成无数粒子,随风向后飘散。
他拉着她穿过粒子,顶楼的光倾泻而下,四周又变回了那个熟悉的妖管局大楼。
林青樾偏过头去看纪柯,只看见他绷紧的下颌和被风吹起来的发丝,表情冷得吓人。
两人相贴的皮肤黏着半干的血,仿佛要把他们锁在一处。
她停下脚步,任凭纪柯怎样拽也不迈步了。纪柯松开她的腕转身,琥珀色的眼睛满是冷意。
阳光和煦且刺眼,林青樾迎着光抬眼和他对视,又被他眼底的冷意刺痛,下意识垂下眼睛。
她抬手去拉纪柯的手腕,想帮他把伤口处理一下,却一下子被甩开了。
“好玩吗?”
林青樾一时间没懂他在问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摇头。
“联合他们一起瞒着我、骗着我,把我耍得团团转,很有意思是不是?”
纪柯的话砸下来,将她的话堵在喉咙处,不上不下。她再次摇头。
她垂着头,一副温顺认罚的模样,落在纪柯眼里,只觉得愈发刺眼。
心中的躁郁更甚,指尖粗暴地揉乱头发:“说话,你又不是哑巴。”
他的语气好凶,即使林青樾早就做好心理准备,还是被凶得有些委屈。也许是她瘪嘴的表情太明显了,纪柯噤声,怒气硬生生卡在喉间。
手腕的血已经不再流了,凝固成狰狞的血痂。她不死心,抬手再次想给他治疗,却又被他躲开了。
“对不起。”林青樾认错。
纪柯更烦躁了,抬手捏起她的下巴,报复性地在她颊侧的软肉上狠狠地捏了两下:“你就会说对不起是不是?”
他不让她碰他,自己却又毫不避讳碰她。
林青樾觉得纪柯很双标。高兴的时候宝宝来宝宝去的黏着,不高兴的时候凶巴巴的。
但她理亏,仰了下头,就着这个姿势解释,口齿含糊:“虽然那个人是我,但我和你保证,我从来没有抛弃过你。”
“你要是实在气不过,不知道去哪里发这口恶气,就打我一顿吧。只要别自己憋着,再憋出愿力暴动就行。”
林青樾见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似乎攥成了拳,连忙紧闭双眼。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她只听见少年一声不耐的轻啧:“谁问你这个了?”
她的脸颊被他松开,脸侧留下了一道红印子。
不问这个,那问什么?
“为什么骗我?”纪柯扯出一个嘲弄的笑,“是怕我发现是你之后把你给撕碎,还是怕我发起疯来你们控制不住?”
“不是。”林青樾急忙辩解,“是怕你知道之后,接受不了真相,再次陷入愿力暴动。”
“所以我还得谢谢你是不是?”纪柯生气起来完全不讲理,“谢谢你们把我当傻子一样骗。”
林青樾早已预想过会迎来争执、质问和气愤,就是没想到,他从头到尾耿耿于怀的,竟然不是当年的抛弃,而是她现在的隐瞒和不信任。
她以为纪柯知道他要找的那个人就是她时,一定无法接受。或是陷入仇恨不听她解释把她杀掉,或是在仇恨和喜欢中拉扯痛苦至极。
也许是她错愕的神态太过明显,纪柯硬邦邦道:“还没轮到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呢。”他语气轻松,仿佛之前耿耿于怀的不是他一样。
“你先回答我为什么骗我?我就那么不值得信任吗?”
他不依不饶,但林青樾已经没什么好同他解释的了。少年看上去气还是没消,胸膛剧烈起伏着。手腕上结痂的伤口冒出丝丝缕缕的黑气,她担心下一秒纪柯就会陷入愿力暴动,赶紧顺毛。
她快步上前,踮起脚尖往纪柯身前凑,唇瓣将要碰上他的,谁料纪柯下一瞬别开脸。
吻落在他的侧脸,他长睫急促颤动,呼吸紊乱。
林青樾歪头,再次凑上去,这次唇瓣直接被他的手掌抵住了,硬生生把她推了回来:“你别给我来这一套。”
这一套也不好用了,看来是真的气得不轻。黑气源源不断地冒出来,林青樾很想拍拍他的胸膛让他消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