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樾前段时间才知道他的名字,叫陈乔禹。
*
异代会在繁忙与玩闹中迎来了尾声。
小果顺利地通过了入职考核,成为了妖管局的一员,这段日子,它就连外出,都是昂首挺胸的。
它说它是全村的骄傲。
异代会的最后一天,所有员工要像第一日一样,汇集到终端,参加归序大典。
终端会为考核通过的升职人员调整等级,给新入职者颁发身份凭证,同时公布本年度各分局绩币积累排名,以此划分下一年度的资源分配。
林青樾的手链上,终于多了一条小鱼!
孟思意在今年的大巫竞选中脱颖而出,成为新一任的主管大巫。在孟思意的头像更替掉上一任主管大巫的头像时,林青樾眼尖的瞥见上一任主管大巫的模样。
是一个漂亮的女人,看上去三十岁左右,表情有些严肃。
这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这个女人的眉眼,和外婆的一摸一样。
林青樾家里有一本相册,想外婆的时候她常拿出来看,尽管她没亲眼见过外婆年轻的样子,但那些照片几乎被她翻到磨损,所以她不会认错。
纪柯察觉到她的情绪起伏,捏了捏她的掌心:“怎么了?”
“你知道上一任主管大巫是什么时候退任的吗?”
纪柯舔了下犬齿,略一思索道:“有些年份了,至少我没有见过她。我进入妖管局的时候,她就已经退任许久了。”
“据说是因为年纪大了,不想再处理妖管局的繁杂事务,退休回家了。”
林青樾满心震惊,外婆在木桐镇的时候就以占卜为生,林青樾只当她是精通塔罗。
没想到她之前竟然是妖管局的主管大巫,她从来没有和林青樾透露过半分。
有一些碎片被串联,清晰起来。比如说为什么想伤害林青樾的妖怪,不敢靠近她的家。
一些乱成一团的问题也被拆解了一点,她敏锐地觉得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但各种事情乱成一麻,让她想不通。
像是在做解谜游戏,找到了一点关键线索,但对于如何解,怎么解,却还是一个问题。
于是她在归序大典结束后找到了鲲。
自从异代会开始他就有些情绪不佳,但是现在,马上要返程,他看上去又精神了些。
“妖管局的上一任大巫.....”
“是你外婆。”不等她说完,鲲就和颜悦色地接过话。
林青樾一时怔住,突然不知道该问什么了。
“你们家族是上古大巫直系血脉,代代天赋卓绝,你的外婆更是天资出众、苦修不辍。”
“她对你母亲严格到发指,导致母女关系很僵。后来你母亲和关山私奔了,却在生你的时候难产去世。”
“外婆争取到你的抚养权,丧女之痛耗尽她心神,她不愿再处理妖管局的事务,便申请退任。”
所以鲲原本就知道,那为什么从没告诉她。
她本欲开口,又对上鲲温和含笑的眼神,于是把话吞了回去。
“还有问题吗?”他耐心且温柔询问。
像是一个循循善诱的师长。
“没有了。”林青樾道。
都是久远的往事,知道这些,似乎也改变不了什么。可她心底却生出一丝慰藉。
她那样思念的外婆,曾经也在这里工作过。妖管局如今的繁荣,是不是也有外婆操劳监督的痕迹?
踩在外婆走过的路,就像是她从没离开过一样。
【白雪公主】
第64章 第六十四条狗
林青樾又做梦了。
灵魂被抽离,然后塞进另一个人的躯壳里,这种感受格外清晰。多数时候,她被困在这具身体里,注视着身体的主人活动。
梦里的时间时快时慢。
所有人的面孔都蒙着雾气,甚至有些人连轮廓都是灰蒙蒙的一团,只能听到声音。
所有人中,唯一清楚的是那个男人。
这个梦前所未有地长,但每当林青樾想探究梦境,试图控制这具身体时,梦境就像是察觉到她的自我意识,将她往外驱逐。
周围的人会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用一双双僵硬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她。
几次下来,她便不再挣扎了,老老实实地作为一个沉默的旁观者观察着。
梦境让她思绪滞涩。大多数时候,她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时间对梦境里的她来说不过是侍女每日准时播报的一串冰冷数字。
春夏秋冬,四季像死水般淌过。
这具身体的主人,成了她在梦境里最熟悉的人。
她共享了身体主人的所有感受,也因此,林青樾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活着,而不是作为空气中渺小的尘埃,在虚无中恐慌。
身体的主人性子极为平和,情绪素来克制稳定,待人待事、日常起居都规矩妥帖。
只有见到那个男人的时候,起伏的情绪才会将林青樾从深处唤醒。
那种情绪,林青樾很熟悉,因为她对纪柯也是这种情绪。
*
叮铃铃——
她是被清晨的闹钟叫醒的。
睁开眼,视线在天花板上停留了许久,散乱的神智才终于归位。胸口沉甸甸的,她有些喘不过气。
低头一看,小果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她的胸口。
她抬手轻轻把它提溜起来,放在枕边,这才起身去洗漱。
异代会已经结束了,返程他们不坐飞舟。纪柯买了两张高铁票,上午十点的车,预计中午就可以到苍梧市了。
洗漱完毕后,她推开门,外面的阳光漫进室内,让她不自觉地眯起眼睛。待到院外的景色清晰后,她一眼就看见了从头顶房檐悠悠垂落的一条长腿。
少年穿着黑色宽松长裤,裤脚边缘随意挽了两道,还有些褶皱。脚上的黑色运动鞋,鞋带松垮地耷拉着,有一根拖得极长,在空气中晃着。
林青樾绕到那条腿的前面,不轻不重地捏了下他的小腿,然后坏心思地把本就没有系好的鞋带给扯开了。
那条腿的主人僵了一下。
纪柯醒得早。行李收拾好后,他便百无聊赖地躺在林青樾的屋顶上,边晒太阳边竖着耳朵听底下的动静。
他枕着一条胳膊,一条长腿曲起,指尖在亮着的屏幕上漫无目的地划拉,顺手给林青樾甩过去两条视频链接:
“切记,不要对你家的小狗做这几件事:1.不要冷暴力……”
另一条更加直白:
“男朋友生气,作为女朋友应该怎么做。”
刚准备退出聊天框,就听见房间的门被推开。纪柯指尖一顿,眼睫微动,飞快地摁灭手机,然后把手机放在小腹上假寐。
直到小腿传来不轻不重的一捏,鞋带被扯开了,他的唇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还没等他得意几秒,他的裤脚就突然被人抓住,用力地扯了一下。差点把他裤子扯掉。纪柯单手死死提着裤腰,身形矫健地从房檐翻身跃下,稳稳落在林青樾面前。
他蹲下身,三两下系紧鞋带,站起身时便顺势弯下腰,捧着林青樾的脸,用额头轻轻撞了她一下。
原本想要轻一点的,但早上看到她,实在太喜欢了,所以就没收住力气。
“幼稚不幼稚啊。”纪柯见林青樾捂着发红的额头,还想上前踩他的鞋,敏捷地躲开了。
但很快,他便不再躲闪,站在原地张开双臂,稳稳接住撞过来的林青樾。
手臂微微收紧,他弯下腰,嘟哝道:“让我抱一下。”
他的力气很大,像是旱地拔葱,林青樾感觉自己的脚尖都踮了起来。
蓬松微硬的发丝扫过林青樾的颈侧,痒痒的。纪柯偏过头,用鼻尖在她的侧脸上蹭来蹭去,缱绻又黏人。
“好香,你涂了什么?”
其实只是一些普通的水乳,林青樾被他蹭得心里痒痒的,偏过脸,在纪柯的唇上咬了一口。
比起纪柯平时咬她的力度,这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像小猫挠痒痒。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纪柯总是喜欢咬她,当喜欢满溢到语言和亲吻都不够用时,就会退回到最本能的口欲表达。
咬咬你等于喜欢你。
但不要轻易招惹一条精力旺盛的狗,因为他会用密密麻麻的吻,缠得人喘不过气。
纪柯亲完还不作罢,就像是得到超大块排骨的坏狗一样,即使把肉吃完了,也要嚼吧嚼吧骨头回味。
他偏过头,在林青樾香香的脸颊肉上咬了一口。原本正想得意洋洋地再抱着林青樾撒撒娇。
却见她眼睛红红的,捂住侧脸,他一下子有些急:“怎么了?咬疼了吗?”
林青樾捂着脸颊故作委屈巴巴地说:“我被狗咬了一口,我染上狗细菌了……”
纪柯可不吃她这套,反而又在她唇上咬了几口,恶劣地说:“死不了,染上了最好。”
染上了林青樾就从头到尾都是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