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樾回头:“怎么了?”
“还差点东西。”
纪柯站在阴影里,神情有些紧绷。他抬手,修长的指节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淡紫色的雾气从镰刀刀身涌向林青樾,将她包裹。微凉的气流拂过肌肤,像是有蚕在她身上吐丝,腰身、肩头,连带着脚踝都传来轻柔的触感。
等到雾气散开,林青樾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条极漂亮的礼服裙。
比今天在楼上看到的学长们穿的礼服还要漂亮。颜色像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海,抹胸的弧度恰到好处地衬出她漂亮的锁骨。夜风吹过,垂坠的裙摆摆动,泛着漂亮的光。
就连头发也被挽起来做了个造型。
纪柯只看了一眼就扭过头去,假装去看一旁树干的纹路。他摸了摸鼻子,耳朵有些红。“任务……比较特殊,所以需要变装。”
纪柯知道自己审美不太行,所以中午去了局里,软磨硬泡那只脾气极臭的蜘蛛妖,比划着她的身段尺寸改了七八遍设计稿。
这下林青樾应该很开心吧?
余光又偷偷瞥过她纤细雪白的肩颈,见她真的挺开心,这才松了口气。含糊地挤出几个字。“你穿这个还挺好看的。”
两人坐上巨大的弯月镰刀,小白带着他们缓缓升空。
脚下的苍梧高中瞬间缩小成一片发光的微型积木。高三喊楼的人潮、漫天飘落的试卷、舞台闪烁的射灯,全都飞速向后退,最后被云层彻底吞没。
林青樾坐在镰刀上,摆弄着自己好看的裙子,仔细端详。又抱起裙摆,一寸一寸看过去。
“这条裙子是什么做的?好像在自己发光,好特别。”
纪柯在前面坐着,黑背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听着林青樾在后面喋喋不休,嘴角勾起得逞的笑意,语气却还是懒洋洋:“少见多怪。”
等她把裙子所有的小细节都看完后,还是没有到目的地。半空中水汽很重,化作冰冷的水珠挂在头发上。
林青樾开始觉得有点湿冷,又觉得有点无聊。她戳了戳纪柯的后腰:“还有多久到?”
少年身体微僵,没有回头:“快了。”
又过了十分钟。
“纪柯,你看看定位,还有多久到。”
林青樾三番五次地问,纪柯认命般掀起眼皮,转过身来,夜风里,林青樾那张白皙精致点缀着碎钻的脸近在咫尺。
老实讲,妖管局的那个妖怪真的很会打扮人。纪柯定定地看了她两秒,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强行压着上翘的嘴角,别开视线,硬邦邦道:“你这么期待干嘛?”
明明前几天,她对任务还是一脸倦怠,休息这几天就休息好了?
林青樾也被问心虚了,抱着裙摆不吭声,又开始摆弄裙摆上的小碎钻。
说来也奇怪,自从她休假之后,就再也没碰到什么妖怪闹事了。就好像知道她休假了,恶妖们也签署了停战协议一样。
明明前阵子,三天两头就会出现一些恶妖闹事。
后来,实在无聊的她开始给纪柯抽查英语单词。又过了一会,终于到了目的地。
下方不再是高楼林立的城市,取而代之的是黑魆魆、连绵起伏的山脊和葱绿的树林。
越看越眼熟。
直到镰刀带着两人往那一片熟悉的自盖楼飘去。林青樾这才发现,这不就是木桐镇!
镰刀在熟悉的黑色铁大门前停下,纪柯率先利落地跳下来,反手将镰刀收回吊坠形态。林青樾跺了跺有些发麻的腿脚,看着面前熟悉的大门,胸口涌起发闷的酸涩。
这回不用纪柯说,她率先推开面前的黑色大铁门,铁门发出了沉重的吱呀声。
里面的场景让她屏住呼吸,院落被灯笼照得亮如白昼,葡萄架下挂着五彩斑斓的风铃,在风中发出清脆空灵的撞击声。
院落中央摆着一张厚重的红木桌子,桌面被擦得锃亮,上面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
小果抱着一叠比它还高的碗从屋里飞出来,差点打翻,摇摇晃晃地放在桌上。
转头看到门口伫立的林青樾,看上去被吓到了:“老大,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它飞到孟思意旁边拽了下她的袖子,院落里的喧闹瞬间退去,所有身影都在这一刻定格。
纪柯在林青樾身后关上黑色铁门,施了一道隔音结界。
一个穿着黑西装的长发小女孩严谨地抬起细白手腕,看了眼手表:“距离十二点还有二十八秒。”林青樾认得她,是妖管局前台的那只兔子小姐。
四周安静得似乎能听见她手表秒针转动的声音。
“十、九、八、七、六”
“五”
“四”
“三”
“二”
“一”
倒计时结束,小果最先反应过来,拉着桌上的礼花对着天空一放。
砰的一声,金粉的彩带飞扬。
“生日快乐!!!”
妖怪们爆发出震耳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小院的屋顶。
一个蓝色的超大蛋糕从红木桌子上凭空冒出,林青樾还没往里走,就被妖怪们包围了。
“老大,这是我的,快收下。”小果最先拎着礼物塞给林青樾。
其他的员工们也凑上来,一件一件地往她怀里塞东西。因为有些小妖怪太小了,林青樾要弯腰才能接到他们的礼物。
林青樾从没收到过这么多礼物,每个妖都把他们认为最好的东西给她了。
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因为喊楼时没有朋友陪而黯然神伤,几个小时后,她就被妖管局的员工们包围,像是在做梦一样。
而且她知道,在筹备异代会这么重要事情的节骨眼上,给她准备一场生日派对,是多么不容易的事。
林青樾眼眶有些发热,直到现在,她觉得纪柯说得对,妖管局就像家一样。
热闹欢呼过后,大家开始入座切蛋糕。等到后面气氛彻底放开了,小妖们借着酒劲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灵力乱飞。
林青樾也放松下来。桌面上的饮品有很多,既然成年了,她也抿了一口陆晓珍藏的果酿。
妖怪的酒里暗含灵力,喝起来暖暖的,也甜滋滋的。
身侧有一缕茶香飘过来,莹润的茶杯探了过来,与林青樾碰杯。
是鲲。
他落座在长桌角落,一身素白立领长衫,唇角噙着浅笑。
“生日快乐。”他的嗓音柔和,像是江南细雨,听起来让人心旷神怡。
“谢谢鲲先生。”林青樾道。
面对他,林青樾总是有些紧张。
“这段时间休息得还好吗?”鲲笑眯眯地问。
“挺好的。”
“那就好。”鲲轻啜了一口茶水,喟叹一声:“好好休息,过些日子异代会可要有的忙了。”
异代会是所有员工都要参加的,林青樾自然也避免不开。
饭过三巡,一些小妖已经开始做起游戏了。
自从转学后,林青樾就再也没有回过木桐镇。于是她自己在院里逛了逛,又进到屋子里。
看着熟悉的物件,她有些恍惚,又去对着外婆的照片絮絮叨叨说了许久的话,这才离开屋子,回到院子。
转身关门时,夜风拂过发顶,她下意识抬头。飞檐翘角之上,一道高挑的身影正屈膝坐在瓦片边缘。
黑色的背心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身形。校服外套被他随手垫在身下,纪柯单手搭在膝盖上,手里把玩着不知道哪里捡来的瓦片,正怔怔地出神。
林青樾的动静很大,将纪柯从出神中扯回。他垂眼,与林青樾四目相对。于是晃了下垂落的一条长腿,又牵起嘴角,露出林青樾熟悉的弧度:“开心吗?”
修长的指节对着林青樾勾了一下,她就像被什么牵引一般,被拽上了屋顶。
“有东西给你。”
第52章 第五十二条狗
引力带着她在屋顶瓦片上落座。夜里微凉,林青樾裙摆下的腿侧贴上了纪柯的裤子,少年身上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布料蛮不讲理地渗了过来。
她莫名地有些不好意思,撑着手掌向旁边挪了下。中间空出一小块距离,裙摆刚从那半块瓦片上挪开,又迅速被少年的裤子覆盖。
纪柯似乎见不得他和林青樾之间有什么缝隙,长腿横扫过来,不仅重新贴上,甚至比刚才还要严丝合缝。
一部分裙摆被他压在腿下,林青樾拽了下,纹丝不动。肇事者别说抬腿了,眼皮都没抬一下,甚至还浑然不觉地带着些理所当然:“坐那么远干什么?”
两人并肩坐着,等了好一会也没见到纪柯要给她的东西,于是林青樾仰头看天,时间久到她以为纪柯叫她上来是看星星的,膝头却突然一沉。
一个包装漂亮的小盒子放在了她的腿上,上面还系着精致的缎带。
林青樾微愣,看了眼纪柯,他单腿屈起踩在瓦片上,小臂松垮垮地搭着膝盖,仰头看天,那双兽类眼廓在这个姿势下显得圆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