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多少愿力可以作为报酬?”
信鸽尖声尖气地道:“送去那个穷乡僻壤的免免镇?那里到处都是一股穷酸味,镇民也懒惰成性,没有信鸽愿意去那里。如果你要把信送到那里,需要支付我两倍的报酬。”
关悦不满他如此说免免镇,但为了把信寄出去,还是压下心底的不悦,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零钱。那是她帮忙卖胡萝卜收到的钱。
天知道,要把胡萝卜卖给初中生,她废了多大的力气。
“信鸽先生,您看看这些钱上面是否有愿力,上面的愿力是否足够您帮我送信。”
信鸽闻了一下,绿豆般大小的眼睛瞪大:“你打发叫花子呢?”他摆摆翅膀:“快走快走。”
“还有,人类。鸽劝你不要和那些兔子来往。”
“他们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懒惰,甚至有些兔子还面临着退化的问题。”
但关悦没听进去,她对信鸽刻薄又没礼貌的印象根深蒂固,比起他,关悦更愿意相信那个眼泪汪汪的美少年和她说的话。
他说他的镇民勤勤恳恳,但仍面临退化危机。原因是这个世界只有愿力才能帮助妖怪修炼,老实又善良的兔子不愿意做伤天害理的恶妖。
他成年之后一直想办法解决村民的问题,不顾父母的反对出了镇子,没想到被捕兽夹捕到。
这才有了关悦救下他一事。
关悦一直没能将信送出去,直到她终于考好一次月考,妈妈批准了她一天的假期。
她在晚上前往免免镇,今晚夜空无云,星星闪烁。
小吉的母亲给关悦煮了一大碗胡萝卜汤,热气腾腾,但是却散发着一股怪味。不想驳了人家的好意,关悦掐着鼻子喝了。
饭后,她和小吉漫步在蒲公英海,双双躺倒在巨大蓬松的蒲公英上。关悦从未感受过这般全然放松。
她把口袋里卖胡萝卜的钱和信一同给了小吉。
“小悦,你不用这样。我带你来到这里,是因为见你平日里活得太过压抑,想让你可以放松,以此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少年说着,展开信封,却在下一秒声音染上激动地道:“小悦!”
“信封里有愿力!”他弯起眼睛笑,桃粉的眼睛熠熠生辉,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谢谢你,小悦,你给了我好多好多愿力。”
“我想,我找到办法了。”
他手舞足蹈,兴致勃勃地向关悦描述着自己的计划和即将创建的商业帝国。他说他想要带着整个免免镇走向繁荣。
小小的田野盛不下他的野心。
晚风吹过,挟着偌大的蒲公英种子飘向空中,化成眼前的粉白光点。
少年纯真澄澈的眼睛和现在贪婪的模样交叠。
关悦缓缓松开抓着他的手。
或许,有过那些真切快乐的瞬间,就足够了。
【异代会】
第48章 第四十八条狗
林青樾把窗子打开,窗外的少年便把手搭上窗子边沿,和她一起用力推开纱窗,然后长腿迈上窗沿,一跳就跳进了室内。
一点也不客气。
他甩了下毛躁的头发,将夜里湿冷的味道带进室内。林青樾用桌上的纸巾把他踩过的地方擦干净。
回头就见到纪柯已经脱了鞋,大咧咧地坐在地毯上。他随手抓了个玩偶,团了下垫在腰后,倚着身后的床整个人舒舒服服地靠在那里,一条腿曲起,手肘懒散地搭在膝盖上,歪头看着林青樾的动作。
这狗完全把这里当家了。
屋里的灯被她开得暗,回头对上纪柯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珠,心跳没来由地乱了几拍。她把灯光调亮了些,光线骤然变亮,纪柯眯了眯眼睛。
地毯并不算大,纪柯一个人占了大半位置,甚至让林青樾无从下脚。她轻轻踢了下纪柯的小腿,对方便识趣地盘腿坐正。
林青樾也盘腿坐在他对面。
“你有事情找我吗?”林青樾问。
“路过楼下看到房间还亮灯,就来看看你在做什么。”纪柯道,“怎么还不睡?愁眉苦脸的。还有,这几天为什么申请休假?托你的福,我这个全年无休的劳模也沾光被批了几天的假。”
纪柯的嘴角勾着懒散促狭的笑,比起几天前因为受伤一直无法变回原形时那副郁闷的样子,现在简直判若两人。
一朝恢复,之前那副落寞失意的好像不是他一样。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心情好得很。
心情守恒定律,好心情不会莫名其妙出现也不会莫名其妙消失,只会从一个人流动到另一个人的身上。
笑容就这样从林青樾的脸上跑到纪柯的脸上。
不过他来得正好,林青樾起身从书桌的柜子上翻到一块小黑板。
那是她用来给自己讲题的,拿起板擦把上面的公式擦掉,用桌上的黑板笔,唰唰唰写下几个字:“汪汪队第一次会议”
纪柯见状挑了挑眉,正襟危坐:“要开会啊?”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林青樾画了三个小火柴,依次在下面标注:神秘人、林青樾、纪柯。末了,她又在神秘人的下方画了一面镜子和一只兔子。
“已知镜妖提到有神秘人已经盯上我们,免免镇时我们也听到兔子妖提到有人建议他将商品扩大到游乐园。”
“合理推测他们应该是同一个人。而且这两次我都听到了奇怪的歌声。”
纪柯听到此处,原本在抛着笔帽玩的手顿了下:“你听到了歌声?”
“嗯,你没有听到过吗?是很奇怪的旋律,没有歌词,只有哼鸣。像是某种动物发出来的某种频率。”
纪柯思索良久:“也许这是那人的能力,只不过类似能力太多,无法准确定位。光是妖管局,就有几十个和歌声有关的能力了?”
“都有什么类型的?”林青樾问。
纪柯眯起眼睛思索了下:“魔音攻击、言出法随,还有可以把说出来的字符变成实体的,还有不能说某个字否则会一整天都倒霉的。光是通过声音魅惑的能力,就有好些人都有。”
林青樾把这几种能力写下来,然后在魅惑的能力上画了一个圈。“听描述感觉更像是魅惑方向的妖怪。”
“妖管局不是有一个系统,里面统计着所有有身份登记在案的妖怪的能力吗?”
“但对方也有可能是黑户。就算他真的录入了妖管局的系统,且不说系统是高级机密,没有理由上面是不会让我们调取看的。就算看了,里面有将近几千万的妖怪,排查太难了。”纪柯拿起笔,在林青樾说的那个办法上打了个叉。
“对方盯上你,肯定是你身上有他需要的东西,亦或者他想通过你的手达成某种目的。”纪柯道:“倒不如想想你身上有什么别人没有的东西。”
“难道他是想要我身上的愿力?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来取,反而用这样迂回的方式。看上去倒更像是给我们送业绩。”
林青樾心情本来就不好,眼下思考这些毫无头绪的事情,有些烦躁,黑色的笔在黑板上戳来戳去。
“笨。当然是因为他在下一盘大棋啦。”纪柯悠闲地把手垫在脑后,往后一靠。
林青樾的房间很暖,暖到他想要睡过去。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见林青樾还是愁眉苦脸,纪柯又坐直,抬手把小黑板收起来。
“好了好了,想不通就不想。”纪柯声音压得低,凑近带着些软调道:“不是抓到那个兔子了吗?明天我偷偷去关押他的地方审问一下。如果问不出来,就让你那个妹妹去问,他们看上去倒是关系匪浅。”
林青樾弯腰撑着下巴:“这得问问关悦的意见。如果她愿意帮忙就再好不过了,如果她不愿意,我们再另想他法。”
“嗯。”纪柯懒洋洋地应声,倒真闭上眼睛了。
林青樾打量着他,他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件衣服,一件纯黑的半袖,上面印着一个大大的骨头印花。
纪柯的衣服大部分都是黑色的,没什么设计感。其实林青樾觉得他审美挺土的,他本人应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只买基础款。
不过他本身是衣架子,所以哪怕披个麻袋,都很好看。眼下把胳膊垫在脑后,向后仰躺,手臂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匀称又好看。
林青樾眼尖地瞥见他脖子侧面有一块小小的浅色月牙疤痕,之前倒是没有看见过。
她凑近了些,伸出手想去触碰,却在半空被攥住手腕。
纪柯掀起眼皮,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也不松手:“做什么?”
“你脖子上的疤哪来的?”
“之前出任务,那会不太熟练,被恶妖偷袭了,差点死掉。”
他特意加上“差点死掉”四个字,拽着林青樾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语气黏糊糊的,像是带了钩子。
装装可怜。
他心里窃喜。
林青樾没如他所想那般露出心疼的神情,反而认真道:“纪柯,你怕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