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痛感让她确认自己还活着。于是捞过床上的抱枕翻身,膝盖顺势蜷缩。
如果她今天晚了一步,会发生什么?如果她没在关键时刻抽离出来并及时赶到,会发生什么?
孟思意说,净化愿力影响的能力是几百年甚至几千年都没有出现过的。
这样的能力在她的身上出现了,起初她沾沾自喜,心里暗爽,有一种成为天选之女的洋洋得意。
但现在却只有沉得让她喘不过气的压力。
有多大能力,就要承担多大责任。
如果她没在关键时刻从愿力的影响中抽离出来,酿成大祸。即使原因不在她,她也一定会心生愧疚。
因为她本该有能力阻止。
因为有这份能力,就注定她会在面对灾难的时候,不能和普通人一样。她要挺身而出,她要冲锋陷阵。她要尽自己所能担起自己的那份责任。
但是她会害怕。
林青樾又翻了个身。
她不是所有时候都能够勇敢地站出来,她也会害怕如果自己在下一场战斗中没命了怎么办。如果她因为承受不住强大的能力没命了怎么办。
还有那个盯上她的神秘人是谁,目的是什么?
她想来想去想不明白,只觉得心下烦闷。
突然窗子似乎被什么敲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她坐起身,听到了隔着窗子传来的朦朦胧胧的声音:“林青樾。”
她下床拉开帘子,只见纪柯浮在半空中,发丝在风中飞扬着。他指节曲起,敲着玻璃,月光盈了他满身。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不出意外应该是这个单元结束的一个小番外。
(这种单元的小番外实在是不知道放在哪里合适,感觉等全文完结之后再写就过去太久啦,有点割裂,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放在一个单元结束之后最合适。)
番外和主线没有关系,也不影响主线。讲得是女主妹妹和兔子的故事,大概交代一下前因后果,所以不感兴趣的宝宝可以不用买,跳过就好!!
第47章 番外
空气中满是腻人的糖果味道,他攥着她肩膀的力道很重。属于少年的气息一圈圈缠上手腕,贪婪地想要汲取什么。
“小悦……小悦再帮帮我。”
身体被反复摇晃,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珠在她视线里来回晃动。晕眩感越来越重,她连抬手去扯对方衣袖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吉……”
收手吧,你得到的,已经够多了。
眼皮沉重闭合,昏去前只瞥见粉色的结界崩塌,粉白的光点逸散周围,如同满天飘洒的蒲公英种子。
恍惚间好像又回到那些自由的日夜。
·
致小吉:
展信佳,
许久不见,你近日如何?是否还在为免免镇的事忧心?
上次一别,我经常梦到免免镇后山成片盛放的蓝色花朵和巨型蒲公英。总会觉得这些就像是一个绮丽的梦。
感谢你带给我这么美丽的梦。
前阵子,我将那些景色画下来了,原本想下次见面带给你看,但是妈妈发现后给撕掉了。
这不怪她,是因为上次月考我没有考好。她认为是这些东西耽误了学习,所以大发雷霆。
最近家里来了个姐姐,据说是在木桐镇长大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兔子亲戚是那边长大的?
姐姐长得不像爸爸,有一双干净漂亮的眼睛,任何人看到那双眼睛都会忍不住赞美它们。
自从她来后,妈妈已经无数次私下偷偷和我说,千万不要和她学坏,也要少和她说话。要更加努力,要超越她。只有听话、懂事、乖巧。爸爸才会更喜欢我。
她说姐姐是乡下来的土包子,染上了小地方的一切恶习。而我不一样,作为从小接受高等教育的人,一定要远离这种不正当风气。
我不相信姐姐是她说的那种人,我不相信拥有那样一双眼睛的人,会像她说的那样。但每当我鼓起勇气反驳她的时候,她就会拧着我胳膊内侧的肉,怒骂我胳膊肘往外拐。
她掐人可疼,到现在我手臂内侧都还是一片青紫。为了少挨数落,后面我就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其实我可羡慕姐姐,爸爸向来不管家里的事,妈妈更是不愿意看到她。她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
明明同样是生活在这个屋檐下,她身上有自由的青草香,就连她的房间也都是温暖的阳光味道。
算了,再写下去要变成诉苦录了。
这段时间我在想如何才能解决免免镇的问题,你说免免镇的镇民面临退化危机,但若是能获得愿力,就可以大幅提升妖力从而解决问题。
或许可以将你们正在制作的商品向外界销售,将大家的喜欢和支持转化为愿力,帮助修炼。我不知道这种方法可不可行,但如果你有什么需要,请告知我,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帮助你。
期待下次见面。
·
刚落下笔尖,将信纸折好塞进信封,房门便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关悦写得太沉浸了,导致她完全没听到门外的脚步。
她回头,正好对上将头探进门来的张彩云,她溜圆的眼睛四处张望,面带狐疑:“你在干嘛?为什么这么晚不睡?”
关悦的心跳突突,浑身血液冲向大脑,但好在她手疾眼快扯过一本书垫在手肘下:“我在背诵明天要检查的古文。”
张彩云这才点头,又在房间环顾一圈,没有发现异样,这才扔下一句叮嘱关门离开:“早点睡。”
门关了,关悦又支起耳朵听了半天,确认人真的走远了,松了口气,重新把信对折,抱进怀里,躺倒在床上。
身体被束缚在这一方卧室,思绪却早已飘向遥远的别处。
·
小吉是一只兔子,也许用兔子妖怪形容更贴切一些。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一个狂风暴雨的夜晚。司机驾车送她回家,路上车胎不知被什么东西刺破。
趁着他换轮胎的功夫,关悦撑伞下车透气。
天空是暗红沉闷的色调,风挟着雨拍打着伞面,不一会她的校服便洇上雨点痕迹。
她很喜欢这种天气,秩序仿佛被大雨击碎,平时压抑的情绪可以肆意宣泄,她恨不得把伞丢掉直接躺在雨里。
她走着,突然在拐角的草丛中,听到了呼救声。
一开始她以为是落难的人,但扒开草丛一看,竟是一只浑身雪白的兔子。洁白的皮毛被污水浸透,一绺绺黏在身上,腿间渗着暗红的血迹,踩进了别人布设的捕兽夹。
别墅区这里经常有蛇出没,所以这周围的草丛里布设了很多捕兽夹。
关悦只当自己是幻听了,误把兔子的叫声听成了人类的呼救。她把伞往旁边一丢,小心翼翼地将兔子从捕兽夹中解救出来。
这个年纪的少女对毛茸茸有天然的好感,善良且同情心爆棚。
所以关悦把它偷偷带回家了。这是关悦从小到大,做得最疯狂的一件事。
她给兔子包扎好伤口,又给他清洗干净脏乱的毛发。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准备等兔子的伤养好,她就把它放生。
但在第三天的时候,妈妈发现了。张彩云甚至没有经过她同意就将雪白的兔子连同那个她搭在床下的小窝一同扔掉了。
关悦看着空荡荡的床下,却不敢去找张彩云对峙。如果对峙,就是自爆自己带回了一只陌生的小生物,却没有和家长说。
最后这件事在双方都装傻中,不了了之了。
也许是又过了一个月,在关悦都快忘记那团毛绒雪白的兔子时,她再次遇到了他。
那是一个同样的暴雨天,车子再次坏在半路,这次不是轮胎的原因,而是抛锚了。
司机一边抱怨说也许该换一辆新车了,一边下车检查维修。关悦也跟着下车,其实她挺感谢车子坏在半路的,这让她能在家和学校两点一线的生活中多了一个喘气的地方。
她下意识走向那片熟悉的草丛。
再度看见那团雪白绒毛的时候,她还以为是自己眼花,欣喜地想要蹲下身去抚摸他的脑袋:“你的伤好了!”
刚一靠近,那团毛绒便嗖地一下向后跑走了。
关悦就像爱丽丝一样,追着白色的兔子进入草丛深处。也许,她也在故意效仿爱丽丝,内心期待着自己是否也能像爱丽丝一样,邂逅奇妙际遇。
而现实,果真如她所期许。越往草丛深处走去,周遭景物便愈发高大。关悦看得满脸惊愕。前方的兔子停下脚步,在月光下,变成了一个唇红齿白、模样乖顺的少年。
他说他叫小吉,是妖怪。
·
关悦在第二天清晨的时候,顺着阳台的管道攀爬到别墅后的院子,找到了小吉说的那只信鸽妖怪。
“你好,信鸽先生,请问今天你可以帮我送信吗?”
关悦抬头看着树枝上傲慢地梳理自己羽毛的白鸽,晃了晃手里的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