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这一天真的到来，他也早有预感，并不觉得奇怪，也并未因此感到震惊。
怀揣着这样的心情，贺珺一如既往将自己重新投入工作。
——他一向擅长如此。
“贺总，是哪里有问题吗？”
下属的声音今日显得格外小心谨慎，贺珺这才意识到不对。
他的状态不太对劲。
“抱歉，我有些走神。”他回过神来，平静地说，“你继续。”
“好，好的！那么这次的……”
下属很快离开，贺珺忽然觉得头有些疼，稍微揉了两下，并在脑海中查阅了一番今日的行程表。
由于在拍摄地点停留的时间比计划中短了许多，他这会儿的工作时长被拉长，空闲时间也变多了。
这之后应该暂时不会有下一个人来。
得出这个结论，贺珺从座位上站起，目光扫过不远处那杯季朝露喝到一半的茶，稍顿，又抽离视线，转身眺望落地窗外渺小的城市光景。
他本人很满意这个视角，位于大楼的最顶层，偌大的H市好似一个任他摆弄的沙盘。
他自幼都比贺璟更加理性。
因此，当年与季朝露分别后，他听到贺璟对他说“我总有一天能回到她身边去”时，第一反应便是理性分析，给到了“那你需要更好的身份和条件，不然只能给她增添麻烦”这一建议。
贺璟兴致勃勃地说“当然”。
贺珺没做出任何评价，这个目标在当时太过遥远，没有什么回应的必要。
后来，他们拥有了比当年更好的条件，但仍有不足。
那是三年前，贺璟因机缘巧合得了拜访一位珠宝收藏家的机会，地点就在H市。
贺璟提出想去看看季朝露现在过得如何。
贺珺知他贼心不死，但并没有多大的勇气，便冷淡表示“你还有很多事要忙，看完早点回”。
那时琢光内部斗争严重，他们处境尴尬，没有出现在季朝露身旁的资格。
贺璟也说：“当然。”
他对当前的情况心知肚明。
再后来。
他们即将前往H市。
作为从出生前便待在一起的双生子，贺珺和贺璟了解彼此。
因此，贺珺知晓此行一旦开始，贺璟便会向尚且一无所知的季朝露展开攻势。
而贺璟也知晓贺珺定会展开阻挠，只因他拥有“欲望”。
在贺珺看来，贺璟的欲望太过危险，他的渴求无穷无尽，好似贪婪的野兽。
因此，他作为最成熟年长的存在，必须加以控制，所以他悄无声息地介入进去，时刻监控着一切。
可若是贺璟的欲求被季朝露所知晓，还接受了呢？
在这一天到来之前，贺珺便通过各种手段有所觉察，可这样的时刻真正到来……竟是在今日。
不久前，就是在这间办公室内。
时刻监控着贺璟动态的他知晓贺璟即将到来，便给了他一个机会，主动离开。
接下来，贺璟如同向他宣告般说要带走季朝露，他本可以出言拒绝。
但他想起了季朝露的回答与神情。
——她是愿意的。
只要她愿意就可以。
贺珺原以为自己一直都是这样想的。
可为什么真正到了这个时候，他却感觉到了某种强烈的空虚感？
整个世界好像都空荡荡的。
*
虽然过程中存在一些小插曲，好在拍摄整体还是进行得非常顺利。
结束后，贺璟送季朝露回家。
回程路上，他们依旧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与从前一样的话题，比如白天刷到的八卦，又或者是路过了某个名称极为特别抓眼的招牌等……
这样轻松日常的对话直到抵达小区终于戛然而止。
季朝露原是打算直接回家的。
却听到贺璟冷不丁地问她：“我想给你看些东西，你愿意过来一趟吗？”
贺璟对她发出了邀请。
第42章 好哄
42.
被邀请的季朝露有些意外。
虽然在这之前她也去过几回对面，但那和现在是不一样的。
所以即便贺璟只是说有东西想给她看，季朝露还是忽然感觉到了一瞬的心跳加速。
冷静，只是看东西而已！
季朝露镇定下来，点点头说：“好。”
贺璟的邀请起初让季朝露心生紧张，但很快，他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的安分与温和的态度迅速将那点隐秘的不安感抚平了。
季朝露不禁期待起他想给她看的东西。
别墅里很安静，她跟随贺璟走向三楼，最终于三楼的珠宝收藏室门口停下。
“欸，这里……”季朝露发出疑惑的声音。
这里她前阵子刚来过，一眼便发现了。
贺璟说要给她看的东西居然在这间房内吗？
季朝露心生困惑，迅速地搜寻了一下那天过来试戴珠宝时的记忆，只记得内部耀眼的琳琅满目，与那天被夹在双生子之间略有些尴尬的气氛。
也正因如此，那天她其实并未细看。
“是放珠宝的地方。”贺璟肯定了她的猜测，接着推开大门，“请进。”
季朝露再一次踏入了这个房间。
第一眼看过去，这里似乎与之前来时没有区别。
直到贺璟带她来到一个通体漆黑，看上去毫无特点，在满是名贵珠宝的房间里显得格外不起眼的柜子前，站定。
“这里面的东西我断断续续准备了很久。”贺璟边打开柜门边说，“其实我想过很多种向你介绍的方式，也想过或许永远不会有机会将它们送给你的可能。”
他的语调很沉，带着一种别样的温和。
可季朝露却从中感知到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似乎很紧张。
季朝露抬眼，对上他的。
果不其然，他乌木般漆黑的双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仿佛在时刻观察着她的反应，这恐怕也是他正感到不安的证明。
季朝露将目光投向柜中，看向那些他准备了许久的物品。
那里面摆放着许许多多的礼盒，从上到下，每一个礼盒下方都有标注年份，最早的是……她出生的那一年。
这不会是……
心中浮现出些许猜测，季朝露立刻看向最下方的一个盒子，时间果然来到了今年。
如同印证她的猜想那般，贺璟轻声向她解答着疑惑。
“自从我开始学着设计珠宝的那一天起，想的便是如果你能够戴上那会是什么模样，刚好那时候又在社交媒体上看到你发的……朋友们为你庆生的照片，我很希望也能参与进来，光明正大地为你送上礼物。”
贺璟说得很慢，始终带着一种在他身上鲜少出现的不确定感。
稍稍停顿了下，他又说。
“于是我便更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戴上我设计的作品，不知不觉间就准备了许多。”
虽然隐约有猜到，但当本人将真实原因完全摊开来讲时，还是让季朝露还是忍不住惊讶：“所以……这些都是你为我准备的生日礼物？”
“嗯，都是你的。”贺璟应声时还在打量她的表情。
季朝露有些懂他了，想来他是怕她感到不适。
多奇怪，明明是他精心为她准备了这么多年的礼物，却还在担忧她不喜。
季朝露一时间有些语塞，却觉得没有什么语言能更好地回应这份暗藏多年的情感，最终只说：“谢谢，我能看看吗？”
“当然。”贺璟的声音立即变得轻快了些许。
心脏像是被狠狠地揪了一下似的，不疼，倒是有些酸胀，变得沉甸甸的。
怀揣着这样的异样感，季朝露伸出手去，取下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礼盒，换算一下年份，应该是给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礼盒用了她十分喜欢的薄荷绿。
季朝露依稀记得她有一段时间偏爱这种色彩，还买过不少这种颜色的配饰和衣服，但她在这个方面的偏好一向更新换代得很快，过了那一阵，也不能说不喜欢了，只能说是有了更上头的新欢。
因此，她现在也不太记得自己偏爱薄荷绿具体是什么时候，但从这些天里贺璟与她相处时表现出的，对她的各个方面都十分夸张的关注度来看，她偏爱薄荷绿的时间点估计就是礼盒下方标注的……她十八岁那年。
季朝露抽散礼盒上的蝴蝶结，打开了这份迟到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名贵的薄荷绿色宝石在灯光下散发出迷人的火彩。
与先前接触到的以“五毒”系列为首的那一批风格诡谲危险的珠宝不同，这对耳饰的设计更加简约清新。
想来这便是贺璟想送给她十八岁时的生日礼物。
而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的耳洞便是18岁时打的。
看样子这些年贺璟从未停止过对她的关注。
“好漂亮。”季朝露毫不吝啬地表达了最真诚的赞美，直接地，毫不闪躲地看向他，又说，“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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