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抵达指定楼层的声音恰到好处的响起，电梯门缓缓开启。
“啊，到了！”季朝露感觉自己终于得到了解救，慌忙走出电梯，试图呼吸几口凉快的空气。
然而她刚一出电梯便觉得不太对劲。
这一层太昏暗，太安静了。
好像除了她以外没有旁人了，而且这个布局也不像拍摄地点，反倒像另一个单人办公区——
下一秒，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打破了此间最后的寂静。
贺璟从电梯中走出来，踏入这片平时无人造访的区域，晦暗的目光黏在季朝露的背部，眼珠都泛着血色。
他再次唤她的名字。
“朝露。”
听到他的动静，季朝露短时间内有了诸多猜测，大脑十分活跃，身体却不自觉地有些僵硬。
见她并未回头，贺璟反复压抑自身，可效果依旧有限。
俄而，季朝露感知到男人来到她的身后，与她贴得极近……
胸腔处的噪音愈演愈烈，她并未回头，却也没有躲闪的意思，内心深处甚至冒出一丝隐秘的期待。
她确信贺璟不可能做任何伤害她的事，那他现在准备做什么呢？
紧接着，季朝露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处微微一沉。
贺璟没伸手，弓着身，将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柔软的头发轻蹭过她滚烫的耳朵。
他用极度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祈求着——
“你可不可以不要选他，不要再看他……只看我一个。”
第40章 吃醋，但无名无份
40.
一片寂静中，贺璟的话落入季朝露耳内，像是被施加了某种魔法一般，令她动弹不得。
不仅如此，她的胸腔处好似怀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似的……倘若那只“兔子”再多蹬两脚，季朝露极有可能因受到重创晕厥。
但这只是生理层面的自然反应，谁让季朝露虽然热衷于网上冲浪见识广泛，本质上还是一个纯情女大学生。
可若从心理层面上出发，季朝露扪心自问，她真的对贺璟现在的反应毫无猜测吗？
那好像……不是的。
虽然心如擂鼓，但她其实没有那么意外。
近些天来的诸多发现早已让她对贺璟的情感有所准备，因此刚才见到贺璟的第一眼，她潜意识中就对他暗生怨气的原因有了模糊的猜想。
他大概是在吃醋，可又因为无名无份，只能暗自咽下，强装镇定。
可此时此刻，出于某个原因，那道脆弱的屏障终于被戳破，他一直以来那些隐秘的、沉重的，从前只在暗处悄悄涌动的暗流终于按捺不住，最终幻化成一句祈求，骤然间冲击了季朝露的全部感官。
耳朵一直与男人柔软的发丝接触着，又痒又烫。
还有另一个人带来的轻微重量，呼吸间的声响……这代表着两人之间仅剩的安全距离已被突破。
在就快被烧成浆糊杂乱思绪中，季朝露询问自己最后的理智。
——你又是怎么想的？
紧接着，季朝露惊奇地意识到，实际上她根本无需细思，光是想到贺璟，便有许许多多的想法。
她甚至很难具体描述那些想法的成因或是动机。
就比如，她现在看不见贺璟此时的神情，却觉得若是只有她一个人的思绪被搞得这般乱七八糟很不公平。
所以她不仅并不反感对方的靠近，甚至不住地对他现在真实的模样产生好奇心。
还……想看看他还会怎么样。
在过去的年月里，她从未对旁人这样过。
——那么，还要继续吗？
即便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此情此景之下，季朝露也能轻易得出——倘若她真的迈出了那一步，那一切就覆水难收的结论。
季朝露没再犹豫。
短暂的沉默间，她想了很多。
但她现在不打算再想了。
心间的热流驱使着她抬起手臂，难得冲动地把手伸向了肩膀上的男人。
随后，季朝露的掌心接触到了那引诱了她许久的，柔软的发顶。
是与她想象中如出一辙的手感。
贺璟也很配合，一动不动任由她摸，乖巧至极。
可贺璟真的是一个乖巧的人吗？
其实他只是呆住了。
在得知贺珺背着他提前叫季朝露来公司时，他便开始压抑自己的愤怒。
他知晓贺珺的理由必定合情合理冠冕堂皇，因此他没有生气的理由。
毕竟他什么都不是，甚至没有生气的资格。
前往贺珺办公室的路上，他想了许多。
首先，他明确贺珺与他不同，至今并未对季朝露抱有不纯之心，至多只是看他有所进展，控制欲发作，想要抑制某些变化。
他知道那天贺珺也来了S市，所以回来后一直有所防备。
同样的，贺珺也时刻防备着他，最终选在今天。
可他明知今日他也会来，又为何偏偏要选在今天？
无数的猜测又让贺璟陷入无穷无尽的不安之中。
但在即将到达贺珺办公室前，他还是整理好了那些见不得光的念头。
他以为这一次他还是能演得很好，直到他看到季朝露因贺珺表现得……羞涩，甚至躲避着与他对视。
一时间，他几乎置身于暗无天日的阴冷谷底，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凝结成冰。
他想，去他的徐徐图之。
……可季朝露的背影是那般娇小，若是他真将脑海中的妄想付诸现实，她将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那绝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于是，贺璟祈求明月独照于他。
而季朝露……回应了他。
她的手掌轻柔地落在他的发顶，带来甜蜜醉人的香气。
怔愣间，贺璟险些对自己的发丝产生忮忌之意。
他感觉到季朝露似乎对他头发的手感相当满意，这是好事，至少它有着吸引她的特点。
可万一她只喜欢他的头发呢？
贺璟一边沉醉于她掌心的温度，一边愈发不安。
直到他听见了季朝露的声音。
她的嗓音似乎有些干涩，音调中带着轻微的颤抖。
贺璟知晓她并不适应此时的距离，可即便如此，她依旧在安抚他，并未拒绝他的得寸进尺。
她说：“好啦……我们其实只是在聊你的事。”
“我的事？”
讲起这事，季朝露还是有那么一点小尴尬。
“嗯。”她小声说，“所以我有点不好意思跟你说。”
她说得有些含糊，并不想将自己把贺珺说的话理解错一事完全告知。
好在贺璟并不在意这一点，反倒……
“对不起。”
“啊？”
贺璟的道歉太过丝滑，季朝露有点没跟上他的节奏，发出一个困惑的单音节。
“我误会了太多，还……”
贺璟的声音这时听起来有些沉闷可怜，季朝露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感知到贺璟小心翼翼的态度，并在脑海中将他此前的所作所为串联起来，逐步拆解，眼前忽然一片清明。
原来他一直在不安着，始终不敢表现出来，甚至不敢伸出那双触碰她的手。
就像现在。
于是季朝露打断了他。
“没关系。”
说着，季朝露放下了那只摸着他头顶的手，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比起那些，或许，你还有别的想告诉我的事。”
话语刚落，季朝露便感知到肩膀一轻，贺璟站直了身体。
季朝露转过身，终于看清了贺璟的模样。
他每次见她时都精心打理过的发型已经被她揉得乱七八糟，但这远没有他的表情来得吸引人。
借着昏暗的灯光，季朝露看清他湿漉漉的双眼与泛红的眼眶。
这样的景色让季朝露没来由地亢奋起来，眼神中闪烁着自己都没觉察到的亮光。
贺璟只觉得那比世间最名贵罕见的宝石更加明亮。
可现在的场景与他计划之中偏差过大，他擅长忍耐，擅长谋划，自诩了解季朝露……可在这一刻到来之前，他从未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他专注地，贪婪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季朝露，最终选择抛却那些小心谨慎的念头。
“是。”他的目光越发直白，越发灼热。
“我一直倾慕你，可我心胸狭隘，最善忮忌，就连你多看旁人一眼都会心生怨气，所以……”
贺璟好似任命般诉说着自己最为丑陋的部分，这同样不是他想象中完美圆满的告白计划。
但他到底还是不想欺瞒于她。
可还未等他尽数剖露，忽地却被一股软绵绵的力道打断。
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贺璟瞬间失语，浑身的力量都被夺去了，心脏好似也停止了跳动，只有一项感知残存——
她抱了他。
他居然得到了她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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