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只是这样轻轻一碰，季朝露还未做出任何反应呢，贺璟的身体却轻颤了一下。
“你手好凉。”他解释。
季朝露抿紧了唇，企图让自己看起来较为镇定。
“毕竟刚碰了冰饮料嘛。”
说着，她慢吞吞地帮贺璟卷起袖口。
这个动作想要完全不碰到对方很难，而季朝露也没想着刻意避嫌。
只不过，或许是有了准备，贺璟没再出现最初那般强烈的反应。
他只是垂眸静静地凝视着她，一边在心中计算着两人愈发亲近的距离，一边观察她的一切。
比如她小巧粉嫩地指甲盖，与他相差甚远的体型，还有……她靠近时柔软甜蜜的芳香。
差不多卷好了，季朝露忍不住悄咪咪地抬眼试图近距离观察他。
很巧，贺璟也正好看向她，狭长的双眼微微弯起，嘴角上扬，相当矜持且优雅地说：“谢谢。”
季朝露多看了他的耳垂一眼，很遗憾，是正常的肤色。
心中莫名其妙生出几分好胜心，季朝露淡定收回手：“那我就不打扰你啦。”
说完，她果断撤出厨房。
贺璟的动作确实很快，季朝露虽然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节目播着，视线却时不时往他的方向飘，见他下厨时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赏心悦目。
看得季朝露越发馋了。
当然，纯是馋他做的牛肉面，光是看着他娴熟的动作就觉得肯定会很好吃。
结果也正如她所猜测的一样。
“震撼美味！”季朝露给到了中肯的评价。
“谢谢老板夸奖，我会继续努力的。”员工贺璟态度良好。
季朝露险些呛住，心说怎么又是这个设定。
虽然他好像也没说错什么，但经历了这段时间的种种，尤其是不久前的惊鸿一瞥……现在再回来看这个设定她总觉得怪怪的。
……哪有正经员工给老板看扔子的。
正经老板季朝露也不好意思继续深思，默默嗦面。
很快，关于贺璟对她的了解程度，季朝露又有了新的认知。
且不提他能及时猜到她感到饥饿的时机，怎么就连分量都能掌握得如此刚好。
一碗鲜香美味的牛肉面下肚，不会太撑，却又正好满足了她的嘴馋，不夸张地说，季朝露认为即便是她自己出手都达不到这个效果。
她其实也会做些简单的面食，但常常把控不好面条的用量。
可贺璟却可以精准地把控她最适合的夜宵量。
季朝露心下震惊，有许多想问，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她该问什么呢？好像时机不够好，问什么都不太合适。
她纠结万分，不知不觉间已经与贺璟一同将碗筷放进洗碗机，收拾完一切。
“虽然已经挺晚了。”贺璟看了一眼时间，贴心地嘱咐她，“快去休息吧，天亮了还要拍摄。”
杂乱的思绪倏地被打断。
季朝露对上贺璟沉静柔和的笑容，耳畔仿佛响起他先前让她“慢慢来”的话。
最终，她只是点点头，轻声应：“……好。”
“晚安，做个好梦。”贺璟目送她上楼。
“晚安，你也是。”
*
虽说睡前脑中一片混乱，但或许是吃饱喝足后的满足感与下午赶路时的疲惫感一同奏效，季朝露很快便睡着了。
一夜无梦，第二天醒来竟是出奇得神清气爽。
今日的拍摄安排并不轻松，她没空为心中一团乱麻的情感状况分神，准备就绪后没过多久，别墅的门铃便被按响。
是今天的模特到了。
整理好心情，季朝露兴高采烈地打开家门，下一秒，模特小姐便如同炮弹似的发射进她的怀里。
“露姐姐我可想你啦！”
苏安宁抱着她狂蹭，边蹭还边说，“哇露姐姐你好香啊好好闻。”
“苏——安——宁——”
与之一同到来的是苏安澄咬牙切齿的声音，“我就走慢了一步，你个小变态快给我下来别黏着我的宝宝。”
说着，她伸手扯住苏安宁的领子，试图把人拽下来。
眼前的场景太过滑稽，季朝露哭笑不得，正欲开口让她们姐妹俩冷静一点。
忽然，她感知到自己的衣摆好似被人扯动了。
季朝露抱着苏安宁惊讶地转过头去，便见贺璟不知何时起站在她的身后，与她挨得极近，正扯着她的衣摆，低眉顺眼地看着她，漆黑的瞳孔中闪烁着她看不太真切的情绪。
他没说话，只有动作和目光流露出些许心思。
虽然难以彻底理解，但季朝露总觉得他这时心情沉郁，正隐晦地表达着挽留之意。
而当她看向他的那一瞬间。
那些阴郁的，脆弱的神态便立即消散了些许。
好似他只需要她的一个眼神便足以。
第37章 “上来。”
37.
贺璟真的只需要季朝露的一个眼神便能知足吗？
他当然不是那种人。
但此时此刻，这样的计策确实让他成功获得了季朝露的关注。
贺璟见好就收，在旁人察觉到前先一步松开了手。
感知到衣摆上的重量过于突然地出现又消失，季朝露不知该如何回应，又觉得贺璟似乎并不需要她回应。
只是……心里有一点痒痒的，像被毛茸茸的猫爪挠了一下似的。
好在苏安澄和苏安宁两姐妹应该没有觉察到这段隐秘的小插曲。
怀揣着那点奇异的微妙感，季朝露开始了今日的正题。
由于苏安宁目前还是个忙碌的高中，假期满打满算仅有可怜的一天时间，周日下午就得回学校，所以季朝露打算的是今天搞定全部拍摄，明天让孩子好好休息。
关于这次的妆造风格，很早以前就已经通过网上沟通定下来了。
现在的苏安宁已经与季朝露初见她时截然不同。
虽然胎记尚在，她仍旧常常因此收到许多异样的目光，为之心生困扰……可她不再是当年那个一见人便怯生生躲在门后的小女孩了。
现在的苏安宁是个面对他人的闲言碎语会竖起国际友好手势风并轻云淡地来上一句“傻逼”的可爱小女孩。
面对苏安宁的变化，姐姐苏安澄举双手双脚支持，两人的母亲虽然嘴上说着“不要骂脏话”，但事实上从未严厉制止，很显然内心也是相当赞赏的。
季朝露同样因她的变化感到开心，于是在和姐妹两人进行了一番商讨后，决定将此次的拍摄主题定为“破茧”。
苏安宁依旧喜爱蝴蝶，这次的妆造当然也离不开蝴蝶元素。
季朝露用遮瑕遮去了她半张脸的胎记，另外半张则依旧保留，稍做点缀，勾勒出苏安宁记忆中最初的那只蝴蝶。
“我好漂亮呀。”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苏安宁笑靥如花，一边感慨，一边用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季朝露。
季朝露喉间略有些干涩的异物感，随后温柔地肯定道：“对，宁宁很漂亮。”
苏安宁从没有做错过任何事，但她从小到大遭遇的一切却是她难以想象的。
也无法想象当年的那点突发奇想到底为她带来了什么样的转变，更无法判断这样的发展究竟是好是坏，只是单纯地觉得，至少她现在很高兴，那就很好了。
虽然大家从小受到的教育上都在讲述着“要坚强，要努力，不要在意他人目光”等等，可季朝露从不觉得必须要做到这些特质才算“正确”。
比起那些，季朝露和苏安澄更为苏安宁现在有着能够欣赏自己的能力而感动。
就像现在，她再度注视着镜子中的自己，语调轻快地评价道：“我本来以为肯定是用遮瑕遮干净会更好看，但现在一看，没遮的另一半我也很喜欢，很难排个高低欸！”
“不用排序。”季朝露莞尔，“你可以自行选择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样的，反正两边都是你，又不冲突。”
“是哦。”苏安宁笑得更可爱了。
她们的交谈很随意，季朝露为她的妆造做最后收尾，余光瞥到不远处的苏安澄正在悄悄抹泪，绷住嘴角默默假装自己没看到。
*
拍摄进行得非常顺利。
苏安宁起初有些不太适应，但很快便越来越放开，自如地在镜头前展示自身。
至于此行的摄影师……这是季朝露第一次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观看贺璟拍摄时的模样。
与为她拍摄时的风格不同，今日的贺璟言简意赅，显得有些高冷。
没了那些夸奖环节，反倒更加凸显了他的专业与高效率，成片自然也叫人眼前一亮，看得苏安澄都不禁对他和善了些。
选片时，季朝露留意到苏安澄的眼眶又泛起红晕，心知她一定是感慨颇深，始终和她手牵着手。
贺璟始终安静地看着，并表现得乖巧又老实。
拍摄结束后，几人一道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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