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说法依旧含糊，过分小心翼翼，以至于没能给到最重要的说明。
季朝露“嗯”了一声，忽然间也想反过来试探一下他。
于是她说：“其实……我今天被表白了。”
【作者有话说】
有人急了
第33章 阴暗爬行
33.
“其实……我今天被表白了。”
季朝露的试探来得突然。
“是谁？”
贺璟险些没能控制住自己的神态，那张经历了无数次精心演练的，温柔得体的微笑假面首次迎来了最大幅度的四分五裂。
但好在贺璟很快控制住了龟裂的走势，补充说明，“抱歉，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突然跟我说这个有点惊讶，所以……那是我认识的人吗？”
虽然他反应及时，但依旧瞒不过从最初就一直在全神贯注仔细观察他的季朝露。
车内灯光昏暗，贺璟脸上的笑意因她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失了以往的游刃有余，尚未收回去的大手微微颤抖，温度烫得惊人。
季朝露感到意外，她没想到贺璟居然会有这样明显的反应。
见她没有回应，贺璟放开她，平稳了语气，再次开口时音调又沉又缓，“我想，你告诉我这些是出于对我的信任，或许是需要听听我的意见？”
这句听起来像是正在进行理性分析。
但她分明只说了一句，就能得来这么多“建议”。
某些猜测正在变得越发清晰。
季朝露不禁更加细致地观察贺璟，见他此时眼眸微垂，看不清神采。
不知何时，他经过精心打理的发型变得有些凌乱，几缕乌黑的碎发凌乱地耷拉着，却为他整个人增添了些许别样的韵味。
季朝露忽然有些不确定她此时所看到的是否是真实的。
又或者是贺璟想让她看见的。
于是她想了想，回答他最初的疑问：“是我以前的朋友。”
她特地隐去了文清越的姓名，也没提之前他们有见过面的事。
“但我其实并不是很明白这些。”说着，她不再看贺璟，而是慢慢地，有条不紊地表达着自己的困惑，“我一直以为我们只是好朋友，也想不到有任何契机，所以感动之余，也觉得奇怪。”
贺璟抬眼，幽深的目光落到季朝露的身上。
“这没什么奇怪的。”他平静地，用理所当然般的语气为季朝露解惑，“任何人喜欢你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季朝露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复，心头微怔，下意识地看他，却被他此刻过于认真专注的表情吓到。
联系上文，贺璟的话仿佛只是为了回答她的问题。
可季朝露潜意识里却觉得事情不是这样的，至少……不止是这样。
可他并未明说，便让季朝露忽然心生退意，生怕自己判断失误会错了意。
在成长的过程中，她其实遇到过不少这样的情形。
虽说她自幼在察言观色上有一些独家妙招，但那更偏向于观察对方是否“难过”“悲伤”“需要帮助”，而非对她的好感究竟到了何种程度。
作为一个情感方面的偏科生，她有时甚至难以分清普通的好感或爱恋。
是什么让她变成这样呢？
仔细想来，或许是因为她有一对几十年如一日般如胶似漆的父母，于是在季朝露的世界观里，“爱情”这个概念应是极为浓烈又深刻的。
非ta不可，至死不渝，甚至言听计从……从幼时起，在她的观念里只有这样的才能算得上“爱情”。
即便长大后接触的信息变多，她逐渐认识到那样的观念或许有些极端。
这个世界上有着各式各样情感方式。
现如今大多数都称得上“快餐式”，快到许多时候季朝露还没反应过来，一些友人就已换了两三任对象。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许多人并不需要多深刻的情感，只需相性相合，又或是生理性吸引，便能直接进入更深刻的交流。
包括向她表白，以示好感的友人也是一样。
她自认为与对方关系良好，但并不算相当熟悉，可没过多久便收到了“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的表白。
那能算爱情吗？
季朝露难以明辨，遵从内心拒绝，随后便失去了一个关系不错的朋友，再见时常常会有些尴尬。
就如今天和文清越关系，想来下次再见，对方便会有意识地躲闪，避开她吧。
季朝露对这样的后续已有准备，倒也并不觉得难过。
说到底，他们实际上并不相熟。
这样想着，季朝露便道：“我以为我们并不算熟悉，还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万一我并不是他所想的那样呢？”
她说话时有些迟疑，所表达的内容或许只是与刚对她表白的“文清越”有关，却又好像不止是再说他。
贺璟知晓她心中的疑虑，语调更加温和地唤她的名字。
“朝露。”
他低沉的声线在这一刻变得万分缱绻，暧昧异常。
季朝露心头一紧，但还是没有继续躲避，迎上贺璟的注视。
这一回，她没有再感知到任何攻击性。
身旁的男人好似须臾间收敛了一切沉重且粘稠的过热情绪，配合着她的速度将一切放缓放柔。
再开口时，只剩令季朝露舒适平和的温度，如暖玉般温润而泽。
“你可以慢慢来。”他温声说道，“用你觉得最合适的节奏。”
那些本该如同浪潮般不断翻涌的，焦躁且不安的困惑都在不知不觉间尽数被抚平，犹如被一阵无形却又和煦的春风轻轻托起，让她短暂地忘却一切顾虑。
那是安慰还是蛊惑？
季朝露又有些难以分辨了，只能提取出当时确实很舒心的感想。
总而言之，他的意思应该是……一切都会如她所想般，只遵循她的心意吧。
*
目送季朝露离开后，贺璟眼中那些所谓的“温柔”仿佛跟着她一道离开了，只剩骇人至极的冰冷寒意。
倘若季朝露还在场，一定会第一时间联想到她刚佩戴过的珠宝上那双阴冷诡谲的蛇目。
那和贺璟从始至终在她面前展露出的形象天差地别。
当然，贺璟也不准备在季朝露面前表现出这一面。
至少不是现在。
他只是想起了季朝露方才和他讲的话——她今天被表白了。
贺璟并不奇怪这一点，甚至无需思考便能联想到人选。
“文清越”。
他从不曾忘记这个人的名字。
想到此人，贺璟面无表情地打开了手机内的加密相册。
随后，明亮的屏幕上显示出比现在的季朝露更为稚嫩的脸庞。
那是高中时期的季朝露。
那时的她扎着利落的高马尾，笑容与现在明艳大方的模样稍有不同，更加青涩腼腆一些。
他那时身处J市尚未独立，小姨贺朝摇陷入集团继承人间的斗争，他与贺珺处境尴尬，自顾不暇。
因此，他只能靠一些网上的信息来分析季朝露那时的状态。
就如现在这张，是季朝露高中举办冬至包饺子活动后学校公众号发在网上的合影。
贺璟将其保存下来后进行了一番裁剪，原因很简单，她那时身后刚好站着文清越，并且十分巧合地，文清越那时并没有看镜头，反倒垂下眼帘，偷偷看向站在正前方并对此一无所知的，季朝露的发顶。
碍眼极了。
还有下一张。
那时的季朝露正作为校庆晚会的主持人，身着一套设计简洁的晚礼服，可那并不能影响她成为聚光灯下最为耀眼的存在。
可那张照片上却有一个极度不和谐的存在。
站在季朝露身侧的又是那个名叫“文清越”的存在，他与她同台，是当天晚会的另一位主持人。
于是贺璟又将照片进行了一番裁剪，只留下季朝露的身影。
那场晚会持续了很久，是高中生们难得可以光明正大使用手机的夜晚，因此与季朝露有关的照片视频数不胜数。
可与季朝露有关的每一张照片每一段影像里，总有文清越出现，阴魂不散似的。
好吧，严谨点来说，男女主持同台出现是十分正常的情况，他们很显然没有更多的关系。
再多的也就只有……文清越总将眼睛瞟向季朝露的方向，其不纯之心昭然若揭。
默默看完所有影像的贺璟轻而易举地便得到了这个结论，并在阴暗的角落里将所有的文清越都删除干净。
他其实知道他们没什么关系。
文清越很显然只是在偷偷暗恋着季朝露，无法将自己的心意坦诚诉说。
这样很好，贵在有自知之明。
然而那日在宝玥斋门口，他一眼就认出了他，并在第一时间就感知到了气氛的不妙之处，心生怒意。
文清越怎么敢这样轻率地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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