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季朝露却从他身上读到一丝微妙的情绪，又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他又怎么了？
眼看着男人越走越近，那张冷若冰霜的俊脸也越发清晰，季朝露短暂思索了一番后将手中的号码牌塞给钱汐文，道：“感觉他挺急的，你们去吃吧，我去问一下是什么事情。”
钱汐文错愕：“欸，可以吗？”
苏林一把拉过女友，满脸好像悟了什么的笑容：“好嘞超级感谢，改天我俩请你吃饭呀！”
季朝露点点头，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懂了什么，难道这也是男人之间的默契吗……
“好，那改天再约。”
简单与意外相逢的友人们告别后，季朝露走向正不断靠近自己的男人。
两人共同行动让这段本就不远的距离迅速缩短。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神情冷淡，薄薄的嘴唇似是抿成了一条直线。
季朝露抬眼，望进他幽深的眸子里，忽而灵光乍现，有了一些猜测。
于是她拼劲全力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而是展露出一种相当纯正的困惑，礼貌询问道：“你找我有什么急事呀？”
那模样，仿佛真的只是在疑惑他的说辞，除此之外再无发现一般。
紧接着，季朝露便细心地注意到此人的表情变得更加僵硬了些。
“是关于企划的事。”他用硬邦邦的语调回答，“合同有几条注意事项需要跟你说。”
他的话漏洞百出，季朝露有点想笑，但忍住了。
“好。”她顺势答应，并跟着他离开此地。
为配合季朝露的速度，他尽可能放慢了脚步与她并排。
这也更方便季朝露偷偷观察他的神色。
果不其然，虽然他用“冷漠”“平淡”这类情绪色彩将本质掩藏得很好，可那到底只是演技。
俗话说的好，“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就算他再想掩饰，总有那么一丝一毫的情绪是不论如何都难以克制的。
就像他此刻眼底的不虞。
季朝露忍不住笑了。
“贺璟。”她字正腔圆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也就在她说出他名字的那一瞬间，她看到那双压抑着无尽沉郁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破裂。
就如堵塞许久的泉眼终被释放一般喷涌而出。
季朝露觉得熟悉，一如从前，每一次取得“猜猜谁是谁”游戏胜利之时。
但又好像与从前并不相同。
让人难以读懂的，隐隐觉得有些沉重的情感在这一刻朝她劈头盖脸地倾泻而来，季朝露的头皮因此有些发麻，背脊深处好似过了电般，传来一阵战栗。
稍稳了一下气息，她终于再次开口。
“你别装你哥了，我没认错。”
话语刚落，季朝露便惊奇地发现眼前这个自幼演技绝佳的男人仅一秒就坚持不住了。
即便他还穿着风格更偏贺珺的服饰，可那张清冷又俊美的脸蛋却转瞬功夫变得通红，连带着漆黑的眼珠都好似泛起血色。
这场面季朝露真没见过，立刻被他吓了一大跳，想问句“你没事吧”，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太合适。
这时不该问这些。
见她语塞，贺璟也知自己此时的状态不太体面，抬手捂住下半张脸，仅用一双乌黑的眼珠盯着季朝露看，开口时声音也变得有些黏糊。
“你发现了啊……”
季朝露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只觉得那双眼睛里流露出来的东西就快淌到她的脸上，眼神有些飘忽地避了避，回答：“破绽太多，一开始就发现了。”
她将他的伪装点评得一无是处。
贺璟却觉得她的声音悦耳到了极致，令他血脉偾张，半遮半掩的唇边勾起一个不为人知的弧度，心跳的速度即将到达一个峰值。
于是他相当克制地“嗯”了一声，尾音上扬，听得季朝露心头微颤，又起了些鸡皮疙瘩。
“咳咳。”在这样下去有点遭不住，她试图将状况拨回正轨，轻咳了两声后问，“所以合同？”
“是假的。”贺璟这时又干脆利落起来了，“但如果有任何问题我很乐意为你讲解。”
季朝露：……
果然如此。
但那份合同真没什么可说的。
最大的问题可能就是……太利她了。
关于这点，她也有即使询问过贺珺，但贺珺明确表示本就如此。
不过现在还是不要说这些了……
季朝露一直对双子间的争斗有所察觉，但从未细思，现在看来也不能多提，不然……总觉得会出现什么不妙的现象。
所以还是……
“其实我刚才在等号吃饭。”季朝露开启了一个适合当下且安全稳妥的话题，“我饿了。”
甚至她现在已经快饿到不饿了。
贺璟一愣：“我的错，你想吃什么？”
用餐人数变成两人后，选择一下子就多了起来，比起日料呀漂亮饭这些选项……
季朝露心头微动，询问贺璟：“你想吃火锅吗？”
贺璟笑说：“当然。”
听她饿了，他脸也不红了病也不发了，立即行动起来，两分钟预定好火锅店驱车载她前往。
季朝露本以为自己都快饿到不饿了，可一到店内，牛肉红油的香味争先恐后般钻入鼻腔，季朝露在一片嘈杂声中都能听见自己肚子叫的声音。
……这也太响亮了。
季朝露百分之百肯定身旁的贺璟绝对听到了，正在很贴心地假装无事发生。
有了先前川菜馆内的前车之鉴，季朝露特意地选择了对贺璟十分友好的鸳鸯锅底，并进行了一番豪爽的肉类畅点。
在那之后……她除了吃就没有再动过手了。
贺璟可以说是极度自然地接过了涮肉的重任，熟度正好的食物源源不断地进入她的碗内，让季朝露的状态很快便从——“美味，真香”，变成了“怎么还有”“我真的吃不下了”。
埋头苦吃时偶然抬头，咕嘟咕嘟不断冒着白色水雾的后方，贺璟正手持长柄勺笑眯眯地看着她。
板正的西装外套饭前就已脱下，方便起见，贺璟还将衬衫袖子挽起并用黑色的袖箍固定在手臂上，这让他与不久前的造型截然相反，整个人都像是被柔和的烟火气浸透了一般。
好吧，更准确的来说，应当是美味的火锅味才对。
季朝露的脑袋里猝不及防地冒出了“秀色可餐”这个词。
“怎么了？”
接住她的目光，贺璟问道。
“感谢投喂。”季朝露摸了摸快要凸出来的肚子，诚恳道，“我真的吃不下了。”
“好。”一直勤勤恳恳干活的贺璟收手，准备去结账。
但季朝露却先一步制止了他的行为。
“该省省该花花，我有大学生折扣你没有。”
贺璟傻眼。
这是季朝露头一回见他这么明显的愣神，不禁觉得有趣极了，努力忍住了想拿相机记录下这一刻的那双蠢蠢欲动的手。
*
结束这一天中最美味的时间。
季朝露很是满足，可另一方面，解决了最要紧的饥饿感后大大小小的疑问便像鬼魅似的接二连三冒出来。
先不提为什么贺璟要假扮贺珺，这样的事他以前也不是没干过。
虽然每次都会被她识破，但依旧乐此不疲。
问题在于为什么……又是那么巧合的，他刚好以贺珺的姿态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呢？
又或者……他在试探着什么呢？
由于心里装着事，季朝露回程的路上没太说话，一副吃饱了晕碳的模样。
直至贺璟将车停在学校附近，车内的空气终于开始缓慢的流动。
“朝露。”
他呼唤她姓名时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季朝露惊觉行程已经结束：“欸，已经到啦，那我……”
说着，她将手伸向安全带的卡扣，正想解开。
下一秒，一只火热干燥的大手却先一步覆了上来，按住了她的所有动作。
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与气息都太过强烈，季朝露明确地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因此微微一颤。
贺璟自然也感知到了，但他却不如往常那般得体适度，没有丝毫挪开的意思。
季朝露偏过头，看向他，见他眸中好似暗藏着灼人的火光，又似深不见底的漩涡，带来一种极强的侵略性，叫人不敢多看。
可明知如此，这时的季朝露却莫名移不开目光，好似已然被他吞吃般，灵魂都在为此颤动，被他悄然引燃。
这很危险，她的脑中不断有警报响起，却又不自觉地心生好奇与期待。
她竟然在期待着他接下来的行为。
“我看到了视频。”贺璟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缓缓开口，“很抱歉虽然唐突……但我还是想来见你，所以今天的‘偶遇’是我的有意为之。”
他的出现果然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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