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璟自知瞒不过他，答非所问：“我心里有数，也不会留疤。”
他话里有话。
心里有数指经验丰富，不会留疤指伤口浅显无大碍。
贺珺一向不认可贺璟的所作所为。
为了将季朝露从他身边引走，这是贺璟年幼时就想到的，效率最高的办法。
虽说他们二人都对疼痛的忍耐度极高，但贺璟这种为了吸引季朝露而弄伤自己的行为同样也说明了他极富危险与攻击性的本性。
当然，他并不会对自己下狠手，因为担心留下丑陋的疤痕遭到季朝露的厌弃，所以每次结束后都会细心照料，抹上硅酮凝胶，让自己的身体时刻保持最好的状态。
任谁看都能知晓贺璟不正常。
好在贺珺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所以他只道：“你不能让她感到惊吓。”
他清楚贺璟目前并不会危机到自身生命，所以重点只在于季朝露。
听他这么说，贺璟立即感到不快，脸色也迅速冷下来，再也挂不住虚假的笑容。
“这不用你来教我。”
*
季朝露回到储藏室门口时心脏依旧跳得很快。
这一路过来，一方面是对贺珺隐藏了真相的愧疚与尴尬，一方面是刚才所目睹的贺璟那带着艳色的神情与半裸身体的模样仍旧在脑海中徘徊不去……这一切都让季朝露感觉到浑身发烫。
好在她刚用凉水冲洗过手，捂着脸蛋时多少能降点温。
感觉自己应该正常了些，季朝露长舒一口气，缓缓推开房门——
贺珺却不在里面。
或许是有事去了别处。
季朝露没有多想，反倒松了一口气，拿出手机给贺珺发了一条消息。
【季朝露：我回来啦，墨水有点顽固洗干净花了一点时间。】
贺珺暂时没有回复，季朝露发完后便开始胡乱打量四周打发时间。
屋主不在，她没有乱碰，只是走马观花式巡视着满屋书籍的书脊。
贺珺的阅读范围很广，横跨古今中外各大学术领域，季朝露光是看这些晦涩难懂的书名都能想象里面的内容会是多么让人昏昏欲睡。
用目光艰难地从各种外文书名上掠过，终于，季朝露看到了几本极为眼熟的……言情小说？？
她终于看懂了——指书本内容。
但她同样也突然看不懂了——指画风过于突变。
季朝露大受震撼，整个人都僵直于那几本言情小说前，犹豫片刻，还是没能抵御心中的好奇，抬高手臂——
“吱嘎”一声响起。
储藏室的大门十分突然地从外面被打开了，季朝露有些小尴尬，下意识地收回了手，便见门外站着长得近乎一模一样的兄弟二人。
贺珺和贺璟居然一起回来了！
“抱歉，刚才去处理了点事。”贺珺面无表情地开口，“怎么不坐下等。”
他的模样看上去一如既往，应当是没有注意到方才洗手间里出现的意外吧……
“没事没事。”季朝露立刻回，“我就闲着无聊随便看看。”
“好。”贺珺目光沉静，仿佛看透了她心中所想那般，又道，“我这里的东西你都可以随便取用。”
这话说得……
季朝露的眼神立刻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书架上那排与周边相当格格不入的言情小说。
但她忍住了，因为贺珺身后还跟了一个贺璟。
贺璟见到她，立刻像是今日头一回见她那般越过贺珺加快脚步向她走过来。
“对不起朝露。”他也向她道歉，语气诚恳，眸光却深邃晦暗，好似正闪烁着隐秘的暗芒，“我刚才遇到一些突发情况所以来晚了。”
因为贺珺在场，所以贺璟贴心地隐瞒了他们刚在洗手间接触过的事实。
可话虽如此，不论是他的眼神，还是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这所有微妙的细节都在无时无刻地提醒着季朝露一个事实。
他们正在做戏。
还是当着贺珺的面做戏。
感到一丝极为微妙的心虚和紧张，心跳无端又加快了些许，季朝露有些磕绊地回：“没，没事的。”
“谢谢。”
贺璟装模做样地感谢着她的谅解，在她身前站定。
季朝露本想看一眼贺珺此时地反应，可随着贺璟一步又一步地靠近，贺珺的身形也逐渐被遮挡。
没两步，贺璟高大的身躯便将贺珺完全挡住，让她再无法看见分毫。
季朝露被迫只能看到他，却见贺璟的笑容不知何时变得略有些说不上来的僵硬。
但她一看他，那点怪异的僵硬便迅速烟消云散，仿佛她先前的感知都只是错觉。
“我们去看珠宝吧。”贺璟温温柔柔地微笑着邀请道，“我已经准备好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系列的作品也想让你试试看。”
这本就是季朝露今日来此的目的。
季朝露自然不会拒绝，正要答应，耳畔忽然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你靠得太近了。”贺珺的声音里带着强烈的警告意味，这让他更像个严谨古板的监护者。
季朝露微愣，见贺珺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了她的视野当中。
他不知何时不再杵在门口，竟也正向她走过来，脚步沉稳，愈来愈近。
第29章 只会撒娇般“汪汪”叫唤的小狗
29.
论被两个身高将近一米九的男人同时靠近时会有什么样的感受？
此时此刻的季朝露很有话说。
虽然她心中知晓贺珺贺璟两人都对她很好，是幼时的玩伴……可即便如此，那种身高和体型带来的压力却不是这些关系可以立刻冲淡的。
当视野内的光线变得狭窄，空气好似也在这一刻变得稀薄，她下意识地便想后退一步。
可身后全是书架，她退无可退。
或许是感知到了她的心情，两个高大的男人皆停止了前进的动作，停在她的一步之外。
“你好奇那些书吗？”
这时，一直沉默寡言的贺珺相当平静地忽略了贺璟正在进行的邀请行为，而是极为突然地开启了一个全新的话题。
而这个话题恰好就落在了季朝露的心坎里。
她好奇啊，她真的很意外很好奇贺珺这里为什么会有如此熟悉的言情小说。
对哦，熟悉！
刚第一眼见到时只觉得花花绿绿的书脊很是突兀便光顾着惊讶，现在想来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些？
这样的想法刚一冒头，下一瞬季朝露便听到了来自贺珺的解答。
“这是你从前给我的。”
季朝露：？？？
“我吗？还有这种事吗？”
这是真惊到她了，她的记忆里分明就没有这段！
见她如此反应，贺珺依然平静，反倒是贺璟忽然扬唇轻笑一声。
他笑时伸长手臂，越过季朝露的脑袋将她身后书架上的一本言情小说取下来，贴心至极地递给她。
季朝露尚还处在惊讶之中，茫然地接过书，垂眸看去。
这是一本光从封面设计就能看出浓浓年代感的言情小说，上面的女主角还顶着一双占据全脸二分之一的卡姿兰大眼睛。
好冲的古早味儿，联想一下贺珺板着一张脸严肃鉴赏这类书籍……那画面属实有趣。
竟还是她送的。
季朝露特尴尬地又在记忆深处努力寻找了一下……无果。
她真不记得了。
“不记得也正常，都过去很久了。”贺璟很是体贴地安慰她，还主动帮她回忆，“只是你小时候见阿珺只读些深奥难懂的书，怕他越发沉闷，便把这些你的……珍藏，送给他了，让他也看看别的。”
经他这样一描述，季朝露好像真有些印象了。
但那恐怕真的只是她一时兴起干过的事，所以如今只剩一缕看不见摸不着的印象尚且残存，再多她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手中的古早言情小说被保存得很好，崭新的封面与平整的书页无一不在诉说着它这些年优良的待遇。
可她早就不记得了。
这一认知让季朝露难免有些不好意思，抬眼偷偷看了一眼贺珺，果不其然见他依旧面不改色，好似对她“不记得”一事毫不在意。
可季朝露却觉得不是这样的。
即便他什么都没说，可季朝露却从他那双乌黑暗沉的眼睛里感知到一丝若有若无的低落。
天哪。
这该怎么办！
季朝露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内心里有个小人急得乱转。
另一边，见季朝露充满抱歉的目光落到贺珺身上，贺璟的笑容立刻变得僵硬。
贺珺在演什么？
幼时他能收到季朝露赠与的书籍已是好运至极，现在他还想指望什么？
他想让季朝露因他感到难过吗？
贺璟只觉得眼前的贺珺让他感到怒火中烧。
将贺璟暗藏怒火的目光无视，贺珺很快启唇，用平和的语调减轻季朝露内心的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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