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也并不厚。
入学登记、成绩记录,还有几张零零散散的在校材料。一个人的一生就这么薄薄一沓,从入学开始,到中学时期戛然而止,连一个完整的成长轨迹都未曾留下。
沈斯简翻得很仔细,甚至把每一张纸都翻过来看了一遍。
可是没有。
他又重新翻回第一页,目光落在本该有一张学生证件照的地方,可现在——只剩下一块已经泛黄的胶痕规规矩矩地躺在那里。
照片呢?
掉了?
沈斯简小心翼翼地拎起档案袋的一角,朝桌面上轻轻抖了两下。
除了哗啦啦的纸袋响,还是什么都没有。
沈斯简不死心地又低头把桌面扫了一遍,甚至将刚才翻过的几张资料重新掀开看了看,确认照片并没有夹在里面,这才重新把档案袋放回桌上。
奇怪。
怎么偏偏照片没有了?
一份放了这么多年的旧档案,掉一张照片并不算什么稀奇事,可是找不到这就比较奇怪了。
沈斯简本就紧皱的眉头更加局促,他沉默片刻,耐着性子翻回第一页,一行一行看过去。
直到目光落在家庭住址那一栏。
他忽得一愣。
锦城福利院。
操!!
那些原本已经被他压在心里自欺欺人的东西,猛然间像被谁从脑子里重新翻了出来。
桑隅。
程蔓。
路亚楠。
还有那个不知道究竟藏着多少秘密的锦城福利院……或许这里就是一切秘密的源头。
沈斯简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手指却停在屏幕上迟迟按不下拨号键。
程蔓的证件照真的是无意间遗失的吗?
吃一堑长一智,一直以来的阻力让他不得不多想一步,再多想一步。沈斯简靠在椅背上,半晌都没动弹。
或许,他需要亲自去一趟这个神秘的福利院。
正思索间,孔晓洁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回来,而且一回来就带来一个重磅消息。
只见这姑娘耷拉着肩膀,恨不得把头埋进棺材里,瓮声瓮气道:“沈副,小侯刚才打电话过来,说——”
嗡——
沈斯简的头皮一瞬间炸开了。
一直摆在办公桌上,不知道是明清花还是元青花的宝贝花瓶应声倒地。
“你再说一遍?”
孔晓洁看见沈斯简猩红的眼眶,整个人一塌,话都说不利索了,含着哭腔说:“是、是、桑、桑隅不见了,”她嘴皮子抖得厉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凑不出来,哆哆嗦嗦地继续说:“吕冼想自己去、去审,结果说是被人带、带、带走了,但没查到是谁。”
“都说了24小时不要离人!你们听我话吗?还是这燕州市局里全叫人打成筛子了,嗯?”
沈斯简“腾”地一声站起身就要往看守所去。
从没有哪一刻,他感觉自己如同困兽。
孔晓洁壮起胆子拦他:“这几天大家都在忙大海的……一时疏漏,交接班不清,是我们的错。”
这倒是又提醒了沈斯简。
最近这么些事,这么多线索,他总觉得哪里不对,现在他终于想通了一个关键。
“给萧建国打电话,立刻、马上,就说我要见他。如果一个小时之内我见不到他,让他做好火烧连营的准备。”沈斯简阴测测道:“个把居民楼烧了,我们沈家还是赔的起的。”
那副大开杀戒的表情,尽然是孔晓洁从没见过的样子。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赶忙拨通了多日不见的萧局长的电话。
——
而消失多时的桑隅此刻正躺在地上酣睡,哦不对,具体来说应该是昏睡。
药物的作用下,她也是难得睡了个完整的觉。只不过一觉醒来的处境便不怎么美妙了。
桑隅试着动了动手指,四肢倒是没有被绑住,只不过像是骨头里都被人塞满了棉花,轻飘飘的几乎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
看来药效未尽。
她心里明白自己现在什么也做不了,索性放平呼吸,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发呆。
但实际上她并还不确定自己头顶上是否真的有一块儿天花板。
这里绝对安静,绝对黑暗,也绝对封闭。她甚至感受不到一点气流的流动,只有空气里的一股潮湿的霉味挂在鼻尖,提醒她此刻大约并不是在做梦。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桑隅猛地睁开眼,四周漆黑一片,只能凭借声音分辨出来,对方是个女人。
为什么是一个女人?难道园丁的实际控制人是一个女人吗?
可这样不对,她记忆里的人身着白大褂,长度大约在膝盖以上,远超寻常女性的身高。即便真的有身高异于常人的女性,她也不可能毫无印象。
桑隅如临大敌。
如果我是园丁,我想要什么实验结果呢?
如果我是园丁,我会怎么做呢?
如果我是园丁,我会希望谁出现在这里,激发实验品狩猎的欲望呢?
……
桑隅一遍又一遍地不断地质问自己,逼迫自己面对这个答案。
然后,她试着叫了一声:“李云娜?”
两个人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
一个蝈蝈儿笼子困住了两只蟋蟀,一间狭小的房间困住的是她和李云娜两个人。
“……”
没听见回应,桑隅警惕性一下子充斥全身,她撑着地面想要坐起来,可药效还没有完全过去,她刚一动,眼前便黑了一瞬,只能重新靠回墙上。
李云娜在黑暗中叹了一口气,说:“别费力气了,这里没有出口,他们也不会留下出口的,这一点你难道不是最清楚吗?”
“是吗?你怎么会在这?他们要做什么?”
李云娜摇头:“不知道。”
“那可真够糟糕的,这回连你都不知道这群死变态要做什么。”桑隅慢慢活动着已经有些发麻的手腕。
“我们不是变态……”李云娜咬牙反驳。
桑隅倒是无所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缓缓挪动手指摸索身后的墙。触感并不像普通的腻子或瓷砖,而是一种涩手又滑腻的手感……类似保鲜膜?
再联想到密不透风的环境……难道……整个房间都有这样的防水膜吗?
她一边思考,一边嘴上半点儿不肯让人,冷嘲热讽地说:“谁跟你我们啊李老师?你该不会是说亲爱的园丁们吧?你别自作多情了宝贝儿,明显对方觉得你也是个很好的实验品……哦、不对,不对,我说错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唔……你是个很好的催化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大笑,直到在车上时手腕被绳索磨破的伤口再次裂开,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药效开始退散。
意识到这一点,桑隅嘴角不由泛起苦笑。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同时摆在她面前。
好消息,也许很快她就会知道园丁的目的。
坏消息,手臂上提前埋进皮下的定位器,被挖走了。
【作者有话说】
调整了一下大纲,不然感觉很像喂信息的流水账,能力有限,已燃尽,我会尽量让故事不那么呆……
第82章 镜中人【17】
市局的气氛此刻正剑拔弩张。
沈斯简一直联系不上的萧建国,在孔晓洁的拨号下没有挺过三声忙音就接通了。动作之迅速,过程之顺利叫人闻所未闻。更快的是,不过区区三十分钟,老爷子便健步如飞地走进办公大楼。
而此时此刻,正是晚上八点——下班时间,他的遛狗时间。
“年轻人,火气旺啊。听说有人要烧了我家?呵呵呵呵呵……”声音气沉丹田,浑厚有力,少说能再活五十年。
放平时,沈斯简少不得要说两句场面话维护一下老领导的面子,毕竟是领导,面子最重要。可今天他真是连装都装不下去了。
他直截了当地问:“你到底和她说了什么?你要让她干什么去?”
“有你这么和领导讲话的吗?都拍桌子了,怎么,下一步是不是要把我赶出去啊?”萧建国打开保温杯一瞧,递给孔晓洁:“去,给我弄杯水来,真是没眼色的上司带出来没眼色的下属。”
这火力……孔晓洁扛着杯子跑了。
等人走远,萧建国这才说道:“我还以为她会告诉你,你俩不是都住一起了吗?”
沈斯简冷哼一声,一个眼刀甩过去:“什么叫住一起了?说话注意点素质,我俩只是邻居,我记得我和你报备过,把她调进市局工作也是你批的,少和我装蒜……”
“啊呀,人老了记性不好。你不是把你原来住那套房子让给她住嘛,还临时多出了十倍的价格偏要买对门老陈那套,那不就是住一起吗?”
萧建国无理搅三分的本事也算是派上用场了。
沈斯简无语得要死。
“没功夫和你争这个,我只问你一句,她现在安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