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禁想,或许世俗的评价并不是唯一的标准答案,他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也就没资格用自己的标准来评判对方。
他应该多了解一点,再多了解一点。
谁能预料到,最后他越是了解,越是放不下,直到有一天他明白过来,站在他面前的那个人就是他想要与之共渡一生的人,一切已然发生。
所以他一丁点儿都不愿意怀疑桑隅,就好像怀疑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稍微产生一点,就会使得两个人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分崩离析。
录音很短,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毕竟上次桑隅离开他的视线拢共不超过八分钟,沈斯简却不敢伸手去按暂停。他强迫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听,一模一样的对话,他听一遍,再听一遍,如此反复。
可听来听去,这些线索、这些对话不仅没有变得更加清晰,反而在脑子里缠成一团乱麻。
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里面的人鲜活生动到几乎要从屏幕里扑出来。这是他偷拍桑隅的时候,被抓包留下的慌乱的她,虽然她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并盯着他删掉了照片,却忘了垃圾桶里的照片是可以一键恢复的。
他本来不该不顾桑隅的意愿,可难得见到桑隅这样的鲜活,这样的……可爱,沈斯简私心作祟,还是把这张照片留了下来。
拇指轻轻拂过手机屏幕,沈斯简心里却越发悲凉。
或许他从来都没有看懂过桑隅,从来都不知道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分不清记忆里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她,也不知道这张平淡的脸后面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沈斯简觉得自己现在仿佛站在一扇门前。他想要推开门看个究竟,可他很清楚,一旦推开,两个人的关系可能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位置。
啪嗒,那扇门被他亲手合上了。
不对,不对,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沈斯简觉得自己必须去找李云娜问个明白。无论桑隅是不是欺骗他,或者她和程蔓有什么其他秘密,李云娜都是目前唯一能够验证答案的人。
咚咚咚——
突兀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沉寂。沈斯简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停在十一的位置。
这个点儿?不早不晚的,会是谁呢?他起身穿好拖鞋走到门边,打开可视猫眼。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确切的说,是桑隅家门口站着一个女人。二十多岁的年纪,一头瀑布般的大波浪,戴着帽子墨镜都盖不住的美艳。
托记性好的福,年初就把桑隅身边的关系网摸了个遍,这会儿他隐约还能记得。这个好像上次介绍她去赵国栋那边,差点误入歧途的狱友,叫什么来着?
对了,叫李嫣。
他打开门,面无表情:“桑隅不在家,你有什么事?”
李嫣取下墨镜上下打量了一眼,看了看他脑门上的门牌号,又看了看自己敲的那一户,两厢对比,意识到自己敲错门的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换上了一副笑脸。
“啊哈哈,哈哈,沈队啊~”李嫣两只眼睛一骨碌,顿时明白了什么:“你你你……你和小鱼住对门?”
“你认识我?”沈斯简皱眉。
李嫣心道:年轻有为的刑侦队长,道上还能有谁敢不知道?
嘴上却自来熟得很,马上撇清道:“哪儿能呢,呵呵呵,我一个老实人从来不犯刑事案,不是很想认识您。”
哦,来找桑隅的,沈斯简准备关门。
“不过我今天确实是来找您的。”她甩了甩头发,小心翼翼道:“小鱼有东西托我交给你。”说着就开始掏兜。
沈斯简神色一凛,抬手打断了她的动作。
“你等等,”他谨慎地左右扫了一眼,见四下无人,打开房门道:“先进来再说。”
想不到自己这辈子还有和刑警打交道的一天,李嫣坐在沈斯简家沙发上的屁股上犹如长了针一般,恨不得生出八条腿跳起来。
沈斯简却完全出乎她意料,还没有派出所里的民警一半威风。
他问李嫣:“咖啡还是茶?”
李嫣:“……”
桑隅啊桑隅,老娘今天为了你也是豁出去了,希望你没有看错人,沈警官可得是个好警察啊。
她眼一闭心一横,鼓起勇气说:“茶,谢谢。”
趁着沈斯简泡茶的功夫,她快速扫视了一圈屋内的陈设,看见这么破烂的小房子里居然摆着五位数的垃圾桶,李嫣觉得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稀稀拉拉地泻了。
沈警官……还有不贪污的可能吗?
有的,有的。
因为下一秒,李嫣就看见了沈斯简摆在桌上的全家福。一个是建海集团的董事长沈利州,一个是建海集团的总经理沈斯笃,而这照片里的亲昵程度……显然和沈斯简是一家人。
稍稍放下心来的李嫣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尴尬地笑了笑:“好茶,好茶。”
为了避免被盘问茶好在哪里,她赶紧从衣服里掏出U盘递给沈斯简:“小鱼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你别问我是什么,我也不知道。”说完她迅速低下头继续捧着茶杯喝茶。
这茶可真茶呀。
沈斯简:“……”
他接过U盘,没有急着打开,反而开始不错眼地盯着李嫣,直到对方在他眼皮子底下茶越喝越慢,到最后留下一点茶底迟迟不敢见底,他觉得磨得差不多了,问:“她还说什么了?”
李嫣欲哭无泪,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沈警官,气场怎么这么强。
她心里骂骂咧咧,嘴上却一点儿不带出卖朋友,嘴硬道:“她没说什么呀,就是……就是让我把这个交给你,我什么都不知道,小鱼也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把案子查清楚了就放她走吧,她不能在看守所里待太久的……”
李嫣本意是想帮桑隅洗清嫌疑,甚至已经想好了帮桑隅做不在场证明,谁晓得沈大警官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
“她不能在看守所待太久?为什么?”
啊……啊??
李嫣瞪大了双眼,完全没想到是这个问题,嘴比脑子快:“她在里面呆久了会发病,你不知道?”
说完她赶紧摇摇头,说:“不是,我不是骂她有病,是她真的有病,”李嫣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她这里有点……你知道吧,在里面待久了要发疯的。虽说后来有个什么姓顾还是姓什么的,你们给她请的医生,说是治好了。但我想着这孩子,拢共也没过几天好日子,就别让她再想到以前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了……”
沈斯简严肃地说:“她没病,也没疯。”
或许是察觉带自己的语气太严厉了,他抿了抿嘴角,声音缓和下来:“她以前过的很不好吗?”
好可怕的男人!
也就桑隅这个小变态吃得消了!
李嫣心里直犯嘀咕,嘴上也没闲着:“她没和我说过她自己的事,但是我看得出来。”她拧着眉说:“谁家这年头吃饭要用抢的啊?不仅用抢,第一次差点把老……”
想到对面坐着的是警察,她一脚急刹车把“娘”子连声带水地咽了回去,“把我的头都打破了,关了两天禁闭呢。可能就是小时候吃不饱?不然怎么会长得和豆芽菜一样……”
这样吗……
沈斯简往李嫣的杯子里又续了一杯茶,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问她:“然后呢?她在里面表现怎么样能和我说说吗?”
这种打探家底的做法……不是把对方当结婚对象的话,根本用不着了解的事无巨细。
李嫣差点儿被一杯茶呛死。
“咳咳咳咳、咳咳……”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斯简,一脸活见鬼的表情:“沈队你你你、您、您对小鱼是认真的啊?”
沈斯简点点头,手指叩住茶杯,说:“是,我对她是认真的,我想了解她的过去她的一切,所以你可以告诉我吗?”
尽管一直开桑隅玩笑说“你们家沈警官”,可李嫣从来没想过俩人能更进一步,或者说,她没想过沈斯简能主动进一步。毕竟桑隅身份特殊,她长这么大,还没听过谁家警察和杀人犯相亲相爱一家人的。
李嫣默默放下墨镜,生怕自己说不好给桑隅把事搅黄了。
把她往可怜里装一装吧:“她是个挺好的姑娘,就是胆子小,在看守所的时候经常成宿成宿不睡觉,每次睁着眼睛到天亮。平时不怎么喜欢说话,但是人很好的,尊老爱幼,乐于助人,有时候帮我们修个马桶什么的……”
还是往牛掰的吹一点:“对了,她真的非常很聪明,我们都不知道她到哪学的这些,好像就是看看书看看录像就学会了。我记得她那个什么医生,每次来都会带给她一本书,她简直神了,半年时间看了上百本吧。不仅倒背如流,还能和对方论两招,我那时候还以为学生娃都这样,她那时候不就是个学生嘛,小小年纪,听说是别人欺负她欺负狠了……”
说到这里,李嫣正色道:“沈队你们这种天之骄子可能不知道,有时候小孩子欺负起人来花样层出不穷,我觉得当年的事情说不定她有难处,不能全怪她。她是个挺好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