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
怪物!!
去他奶奶的怪物!
桑隅再也无法克制自己内心的暴怒,上前一把扯过李云娜蓬杂的头发……抄起桌上正在录音的手机,朝着李云娜脸猛得砸下去。
一下、两下……
从始至终,那只钢笔都安静地躺在她的口袋里。
“桑隅!”
沈斯简推开门,只看见那道熟悉的瘦弱背影正骑在李云娜身上,手里还拿着行凶的“钝器”。
李云娜满脸是血地望着沈斯简“嗤嗤”发笑,仿佛在说她当年果然没有看错,怪物就是怪物。
她没做错。
第55章 乌托邦【15】
“听话,把它给我。”
桑隅怔怔抬头,一只手伸到她面前。手的虎口处覆着一层薄薄的茧,清晰分明的骨节上有一颗褐色的小痣。
是沈斯简!
她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瞬间轰然倒塌。下一秒沾满血迹的手机被人从掌心抽走,她整个人也被一股力道拉起来,拽到身后。
她听见有声音在耳边回荡。
“你们这里的管理明显存在问题,既然明知道病人具有攻击性,为什么还能让无关人员闯入?”
“如果你们想私下解决,可以,那就请病人家属过来协商。但不能由你们单方面认定事情经过,更不能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不可能让我女朋友继续留在这里。”
“不行就报警吧。”
声音寸步不让,冷冽至极。
桑隅下意识抓住那只手。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即使是毫不用力也能感觉到它正在微微发颤。
沈斯简不由心中微动。桑隅这是……在害怕吗?他分出来的一丝理智还未想明白,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选择,收拢五指将人紧紧握在住。
疗养院的几个工作人员显然没有想到在桑隅伤了人的前提下,沈斯简的态度依然这么强硬。
几个人对视一眼,很快做出决定:“沈先生、桑女士,我们十分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这件事毕竟发生在医院内部,我们也是有内部处理机制的,不如我们一起去休息室坐下说。”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他大约四十岁上下,头发梳得很利落,看起来十分和善。
男人推了推眼镜,自我介绍道:“沈先生、桑女士,我是这家疗养院的院长刘善,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也很意外,不过桑女士是怎么走到病房里的呢?”
沈斯简几乎是一瞬间气笑了:“难道还是故意进去的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桑隅肩膀上被咬出来的红痕,声音一点点冷下去:“我女朋友不认路不小心走错了病房。说起来你们这么大个地方没有人引路就算了,有攻击倾向的患者为什么不做特护处理?因为你们疗养院的疏忽导致我女朋友受到伤害,无奈之下自保的行为就被你们的员工这样恶意曲解吗?刘院长,你很会做领导啊。”
“沈先生您别激动,这其中可能存在误会。”
“误会?”沈斯简指了指地上的血迹,气焰嚣张:“那你告诉我,什么误会能让一个人隔着衣服都被咬成这样?依我看也别私了了,直接等警察过来调监控。”
刘善的脸色微变:“我们已经承诺会调查。”
沈斯简却不吃这套推辞:“调查多久?等伤者情绪稳定?等患者家属过来?还是等所有人统一口径?”
他反复提病人家属,简直让刘善厌烦到了顶点。李云娜什么情况他比谁都清楚,哪有什么家属?
“这确实是我们的疏忽,不过出于对患者隐私的尊重,病房内是没有监控设备的。对于这次意外我们也深感抱歉。”刘善脸上依旧笑得温文尔雅:“这样吧,桑女士的医药费以及未来一年黄英莲女士的套餐升级费用由我们院承担,您意下如何?”
“不如何,我只要求看当时的监控以证明我女朋友的清白,谁缺你那两个臭钱。”
沈斯简浑身上下看不出牌子的私人定制,再加上手腕上挂的那只百达翡丽的手表,以及眼睛都快长到脑袋顶上去的态度,一看就是个不缺钱的二世祖。
刘善只能将话锋转向看上去没什么攻击性的小姑娘:“桑小姐,您看?”
桑隅早就听出来沈斯简要借此机会查疗养院监控,哪能让刘善三言两语糊弄过去,索性再加一把猛火。
“我只是想问个路,听见屋里有人说话就想站在门边问一句,谁能想到你们疗养院什么病人都可以随意进出。”她往门外天花板上一指:“我看整个院区的走廊里都有监控,还以为贵院安保工作很好……就算病房里没有监控,通过我进入病房的时间也可以推算出来到底怎么回事吧。”
??
条分缕析把前因后果说得明明白白,这像是有一点受到惊吓的样子吗?
刘善觉得自己再多说一个字都是在浪费时间。
他推脱道:“我们疗养院毕竟是特殊机构,很多患者情况比较复杂,任何事情都需要谨慎处理。”
沈斯简本来也是想借此机会查一下监控记录看看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cik刘善死活不肯退让,他决定两人各退一步,借机了解一下监控布局也可以。
“刘院长说的也不无道理,不如这样,我女朋友……差不多十一点五十分左右和我分开的,到我们听见声音赶过来差不多也就七八分钟的时间,我们只看这一段时间内发生的事情,一切不就清楚了?”
走廊监控确实有,但里面也有不少内容是不方便外人知道的。可如果两人真的把事情闹大,到时候警方介入调查,很多事情就不是他们想藏就能藏下去的了。
沈斯简这个提议正中他下怀。
几个人一起去了监控室,由工作人员调出了走廊录像。从桑隅进入病区、停留、然后李云娜冲出来,整个过程和她说的差不多一致。
“看来确实是我们工作人员疏忽了,请桑女士务必接受我们的补偿方案。”
刘善立刻微笑着,拿出准备好的合同方案递上。
——
夏天的晌午,阳光正盛,路边的树影一团一团缩在脚下。
从疗养院出来后桑隅就一直低着头看自己的粉色翻盖小手机,刚才砸向李云娜的那一下太重,屏幕和机身明显已经决定分家各过各的了。她试着按了一下开机键,意料之中得根本没有反应。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刚才不该一时冲动,这回时代的眼泪这回真成眼泪了。
哎——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皱着眉把背板电池抠出来,取出里面的存储卡。
好在卡没事,拿回去应该还能把录音导出来,桑隅自顾自地想着,压根儿没注意到车窗外面的世界正在渐渐变得热闹,而车厢里依旧安静得过分,沈斯简甚至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过。
直到车子停在商场地下停车场。
“下车。”沈斯简面无表情地解开安全带。
桑隅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抬眸看向他,用眼神问:去哪?
沈斯简理所当然地回答:“买手机。”
她这才发现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上次买包那个商场。
商场里的冷气扑面而来,驱走了午后热浪。
沈斯简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和每次出案发现场似的,恨不能跑起来。
桑隅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上一次和他来商场也是这样。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可那时候他的步伐始终比平时工作的慢半拍,明显是在等她。
手机店在负一楼,电梯出来就是。沈斯简走进去看也没看,指着最新款的大砖:“要黑色的,开票吧。”
店员:“……”
好的,业绩同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桑隅此时才弄明白是什么状况。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盒觉得自己像拿着个烫手山芋,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不要新的,修一下就可以用了。”
“是吗?可以。”沈斯简头也没回,劲直走去外面中岛,用两个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问手机铺的小哥:“这个还能修吗?”
看到这十年前的老物件,小哥简直尴尬得能从地上扣座迪士尼乐园出来,他支支吾吾地说:“这……这得有十年了吧,我们店可能修不了,或者您去专门做电子产品的牛奔街问问……”
沈斯简立刻转头看向桑隅,说:“走吧。”
桑隅不知道他发哪门子疯,阴着脸和他一前一后上了车。
两人在牛奔街转了一圈,沈斯简几乎是挨家挨户地拿着手机进去问,得到的回复都是“修不了”。
日头蒸晒,两个人此刻都是大汗淋漓,尤其是沈斯简,他人又高大,早上出门特意穿的衬衫此刻绷在身上,汗水浸湿了前襟后背,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狼狈。
但沈斯简的心思根本没在这,一直到问完最后一家,他才停下脚步,然后毫不掩饰地朝着桑隅挑衅道:“还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