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励下落不明,这事儿内部是发了协查通知的,张润泽不好说什么。
可陆支队长嘛……
“陆……好像叫陆一民还是什么鸣吧,你们还小估计都不知道。”他两根手指夹着香烟,朝天上指了指,“懂了吧,不让说。”
沈斯简眉头皱得死死的,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张润泽就知道他们这种没吃过苦的少爷很难理解,“啧”了一声,把肚子里那点子小道消息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通。
“到底是因公殉职还是畏罪自杀至今都没个定论。七年……就算是八年前吧,6·16那场大火,烧了整整两栋楼,据说这个陆队长是去抓嫌犯的,可一没报批,二没证据。外面都传是他自己,叫人拿住了把柄,所以放了把火全部烧个干净。”
“哎,你说说这是何必呢?自己死得不明不白不算,连带着他队里七八个小年轻送了命。惨啊,挖出来的时候烧得的就只剩碳了,据说法医科的人进去拿扫帚捡出来的。要不是当时DNA技术已经普及起来,谁是谁还真不好说。”
张润泽狠狠吸了一口烟屁股,想起自己听闻的传言,还是禁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人死得不明不白,也没个正经说法。所以啊我们都在猜,燕州市局的风水不好,压不住。”
一根烟抽到底,张润泽把烟屁股戳在地上,拍了拍小师弟的肩头,语重心长地说:“简子,你是老吴的得意门生,哥不能睁眼看着你趟这趟浑水,正好趁这个机会,抽身吧。”
沈斯简立刻起身,帮张润泽把烟续上,学着他的样子小声道:“师兄要是不忙,不如晚上赏脸一叙,我知道一家私房菜非常不错。”
这样急头白脸毛毛躁躁,低头称兄道弟的巴结样深深取悦了张润泽。
想当初老师收沈斯简这个半路出家的假洋小子的时候,他们多少都不服气。
他们家老头子,行业泰斗诶,门下弟子哪个不是精英翘楚,沈家不过是有两个……很多臭钱,就把一个在枫叶子念哲学的塞进来算怎么个事儿。
偏偏老头子满意,不仅满意,还就此关门大吉了。
此刻见沈斯简这一副“等师兄赐教”的模样,他不免有些得意。燕州这一班子哪里是好混的,要不是自己走这一趟,沈斯简这小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也算他聪明,知道从自己这套话。
人一得意,不该说的话自然也多起来。张润泽没有客气,隐晦地提点他:“不是停职审查吗?那就让他们查好了。”
说完笑着给沈斯简指了一条明路:“反正你停职了,游游山玩玩水,管他谁来顶这个雷呢,你还年轻,要升职多等两年也无妨。”
沈斯简恍然大悟。
这么说也是,他停职了嘛,停职了,他干什么可就管不着了。
心中有了主意,人也清明多了,沈斯简的笑容中多了几分真诚。他邀请张润泽:“师兄可别和小弟客气,来了燕州都不请师兄吃饭的话,老吴肯定会痛骂我一顿的。”
张润泽有点犹豫,倒不是他不想去,可他作为督导组的组长,去了,不免有渎职之嫌。
两人拉扯间,沈斯简手机震动起来。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各位,操作的时候少了一段才发现,现在补上……
第43章 乌托邦【3】
看着手机里“桑隅”两个大字,沈斯简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张润泽是什么人,那是老狐狸磨成精的人,一眼就看出来其中的端倪,当即示意沈斯简开公放当着督导组的面接。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桑隅可千万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沈斯简硬着头皮接起来。电话里,桑隅的声音裹着厚厚的鼻音,能感觉到她确实身体情况欠佳。
“沈斯简,你在哪里?我想起来……”
等等!!
旧案笔记四个字还没说出口,桑隅直觉敏锐地从这一秒钟的喘息中察觉到沈斯简身边有人。
她立刻话锋一转,“你说过我睡醒了一睁眼就能看见你的,宝贝儿,请问你是变成眼前这个软塌塌的枕头了吗?”
“软塌塌”三个字咬得死死的,简直十分有十二分的不正经。
张润泽这会儿才示意沈斯简说话。
沈斯简虽然不知道桑隅刚才准备说什么,但她能这样快速地反应过来,还是让沈队长老怀大慰,也就顾不上是不是占女孩子便宜了。
他从善入流,接着桑隅的话,态度就像烧完的蜡烛似的软下去:“抱歉啊,我这边忙忘了。都是我的错,忙完了马上过去陪你,上次你不是说想买个包嘛,卡你随便刷。”
对面的声音开始黏黏糊糊,勾勾缠缠,“行吧,原谅你了,这次就当你欠我的,局里再忙也要记得吃饭知道吗?记得来接我回家。”
赶着话音,沈斯简立刻“嗯嗯”了两句,隔着电话都能听见拉丝般的水声,完全是两个小情侣之间腻腻歪歪的互动。
张润泽心里直骂“卧槽”。
打从他听说过沈斯简这号儿人开始,就没听说他身边有哪个女人,以至于大家聚会谈资说起来,都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喜欢男人,没想到终有一天吃上这口瓜,居然是这样。
老房子着火,没话都能找三斤,起个话头就能藕断丝连。
作为过来人的张润泽赶忙挂断电话,还不忘调侃沈斯简两句:“你小子啥时候谈的恋爱啊,都没听老吴提过。”
沈斯简眉目含笑,和所有坠入爱河的人一样 ,翘起嘴角得意道:“刚谈成,还没和别人说过。”
张润泽目瞪口呆:“就是你小子命都不要了,跳江捞起来那个杀人犯?”
“……”
不是,现在干他们这行的,嘴上都没个把门的吗?
但不论沈斯简心里怎么想,张润泽是不敢和他一起吃饭了。
沈斯简这小子一向不走寻常路,不然不能用他连跳三级直保建大的脑子跑去国外搞什么哲数双修,结果修一半又耍少爷脾气,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死活闹着回来学刑侦。
父母惯坏了的二世祖,他愿意冲冠一怒为红颜是他的事,和有前科的搅和在一起,多半以后也就走到这里了。
“你这胳膊,还是养养吧,咱们师兄弟之间不讲究这个。”张润泽叹了一口气,也不愿意得罪沈斯简,“规矩大家都知道,但是我还是要多说一句,近期不要离开本市。”
他把手机塞回沈斯简的上衣口袋里,“改天,改天等弟妹身体好点了,让我看看弟妹到底是什么天仙美人,把我们沈大公子迷得神魂颠倒,哈哈哈。”
换回了学生时代的称呼。
沈斯简心里松了一口气,面上一片喜洋洋,眦着大牙大言不惭:“她呀,还真是神仙下凡,智商少说一百六。人家那脑子,啧啧,真不是一般人。”
当然,也没忘记拍马屁,揶揄道:“不过我们不能和师兄师姐比,我们读书的时候谁没听老吴讲过师兄你们两口子的校园爱情故事啊。”
张润泽生平一大得意之事,就是他平步青云之余,还有个十年寒窗的糟糠之妻。
沈斯简提到他校园恋爱师出同门的老婆,就好比挠痒痒刚好挠到了痒痒处,不论沈斯简是真情还是假意,张润泽都很高兴,于是两人就这样嘻嘻哈哈地约好了没有具体日期的下次建州校园一日行,然后在一顿称兄道弟中手牵手往上了督查的车。
仅用一个下午就干脆利落地走完了所有程序,这种效率在燕州市局堪称罕见。
沈斯简在停职文件上签了字,把配枪和证件交到督察室。
“办公室暂不用封存。”张润泽说这话时看了他一眼,大概是想从他脸上找到一点失落或愤怒。
但沈斯简今日心情不佳,实在不想再给人看笑话。
他淡淡点了点头,说了句“辛苦师兄”,然后快速收拾了几本笔记本和私人杂物,单手将东西胡乱塞进背包里,一撂腿儿,走出刑侦支队的大办公室。
郑海在走廊里堵到他,左右挠头,最后长叹一口气,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沈斯简心照不宣,“大海哥,队里的小孩儿你多看顾。”
“废话。”郑海瞪了他一眼,这段时间彼此的相处配合融洽,两人都觉得彼此关系更近了一点,他也就没和沈斯简打太极,“你和小桑……哥不说什么,小桑挺好的。这个事儿明显是冲你来的,你自己小心。”
沈斯简拎起背包走出了市局大门。傍晚的阳光洒在台阶上,他眯了眯眼,觉得自己应该愤怒、不甘、委屈,但此刻占据他思绪的不是停职这件事,而是张润泽说的那句话。
“燕州这个位置可有些说法的。”
他到底是查到了什么东西才会让人如此忌惮呢?袁励是不是也查到了什么关键线索?他还活着吗?
沈斯简思绪万千地把包扔进副驾驶,坐了半天才想起来,完犊子,忘了叫代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