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于八年前_一吨云【完结】(102)

  这么些天,她终于再次重现光明。桑隅抬手搭在眼睛上,慢慢地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光明。片刻后,她开始左右扫视周围的环境。

  原来她们所处的密室是一个极大的玻璃盒子,盒子的四周贴满了高清隔水膜,简直像一个放大版的生态缸。

  而她的面前站着一个气质儒雅的男子,他身材修长,笔挺的西服外套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西裤下是一双讲究的三接头黑色皮鞋。

  即使带着面具,桑隅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她本能地后退了一步,背靠在“生态缸”的玻璃壁上,望着对方道:“老师,又见面了。”

  老师点点头,肯定她:“我记得你,说起来,你是怎么……”他举着手上下隔空将桑隅比划了一遍,夸奖她:“你很聪明,居然想到了这一招,金蝉脱壳,有本事。”

  短短几句话便使指甲嵌进皮肉,可桑隅已经感受不到掌心传来的疼痛了。她强压着恐惧,抬头微微展颜扯出一抹弧度:“托您的福,当时迫不得已只能想了这个法子。”

  老师眼中毫不犹豫地表示自己的欣赏:“愿闻其详。”

  桑隅也很大方:“我猜,这次您大概是想用镜像实验测试我是否会在百口莫辩的情况之下报私仇。所以你们在袁队身上留下了‘桑隅’的DNA和指纹,非常精妙的设计。”

  “只可惜我是程蔓,这样一来,您的实验恐怕不能继续下去了,除非——”

  “如果您愿意为我开场全国直播的话,我想我会非常乐意帮助您继续完成实验。”

  说罢,桑隅微微一笑:“当然,在此之前我可以告诉您,我是怎么成为‘桑隅’的,这是我的一点点诚意,还请您笑纳。”

  【作者有话说】

  谁懂,终于搓出高潮的快乐,朋友们,我现在终于能说了,评论区的朋友们你们猜的很对!!!我激动了好几天没敢点赞(笑)

  第85章 镜中人【20】

  当初她给沈斯简讲了个前有因后有果的故事,倒也算不上是欺骗。

  只不过在水房里洗鞋的是桑隅,可最终去李云娜办公室的却另有其人。

  桑隅那个小姑娘,怯怯生生畏畏缩缩,平时总是一副淋透了雨的鹌鹑模样,那天却突然鼓起勇气和她说了一句话。“李老师让你去办公室找她,”她拽住她的衣角,又在她冰冷的视线下猛得缩回手去,蚊喃般地小声提醒她:“我看李老师不太高兴,你小心一点。”

  她不喜欢这个小姑娘。

  总是学她穿衣服学她扎头发,甚至学她不吃饭学到催吐,弄得她在校园里无缘无故被人议论。她最讨厌被人盯着议论。

  而且,她又不是菩萨,找她许愿是不会得到帮助的。哦,也不能这么说,准确来说她是泥菩萨,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所以她选择看不见听不见,任她被人欺负。

  可那天不一样。

  那天是陆毅鸣收网的日子,她心心念念期盼的自由近在咫尺,她太高兴了,无处宣泄的激动与兴奋便化作了唯一一丝善意。

  她从李云娜处折返时偶然遇到了桑隅。她正被人扒光了赤/身/裸/体地丢在厕所里,哭又不敢哭,瑟缩在角落里发抖。那种毫无尊严的处境一下子就击中了她,于是她一时心软,将自己的外套借给她蔽体。

  她不该一时心软的。

  如果不是她为了满足自己虚荣的善意,桑隅也不会成了她的替死鬼。

  那天,她一直等到晚自习结束也没等来陆毅鸣的电话,她的求生本能告诉她,出事了!

  第一通电话,无应答。

  第二通,还是无应答。

  第三通,……

  她不记得自己拨了多少通电话出去,只知道自己回到宿舍的时候,三个室友平静地躺在自己的床上,蜿蜒的鲜血浸透了她们的床铺。

  血腥味裹住她的鼻腔猝然闯进肺部,她一下子懵了。

  这种手法,这样的血腥和残忍……她莫名想起路亚楠的死状,有什么东西呼啸着席卷而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忍不住一阵干呕。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

  她看着桑隅那个倒霉的小姑娘到死都穿着她的衣服,双手交叠被摆成了罪人的姿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可桑隅有什么罪?她有什么罪?她短短的一生都在被人欺辱苛责,命运不曾眷顾她半分,别人的一时虚荣,却成了她的催命符。

  她的牙齿不停地打颤,她知道,她已经暴露了,屠夫来杀她了。

  她该怎么办?

  她还能怎么办?

  她不想死。她还没有等到陆毅鸣的消息,她不能死,她也不敢死。

  极度的恐惧在自私的求生欲望面前,简直脆弱的不堪一击。

  鬼使神差,她想到了李代桃僵这一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打开桑隅的衣柜换上桑隅的衣服,低着头拨通了市局的电话。还有哪里能比看守所更安全呢?反正陆毅鸣会找到她,到时候一切真相自会大白。

  于是她成了桑隅,没有等来陆毅鸣的少年杀人犯桑隅。

  “老师,您也看到了,我是一个很自私的人,”桑隅舔着嘴唇,说出口的话轻巧又恶毒:“您想让我乖乖听话帮您完成实验,唔、现在这样可不行,至少,您也要拿出一点儿诚意吧。

  “躲在别人身后,籍籍无名的日子我已经过够了。”

  “老师,您知道的吧,我们需要一些新鲜的刺激。”

  她瘫坐在地上,脸颊贴在手心里露出一副痴迷的表情。似哀求,又似蛊惑:“我真的很想很想被人看到,毕竟杀人,是一场多么伟大的艺术。”

  ——

  “小简,顾远川的死有眉目了,”连轴转了好几天的沈斯笃打来电话,她有点儿不知道怎么开口,“总之,见面聊吧,这件事不简单。”

  秋冬交替,望覃的房子久不住人,里面冷冰冰的,与落地窗外的川流不息相比更显寂寞。沈斯简赶过去的时候,行李箱扔在客厅的地毯上摊了一地。

  “先让老娘喘口气,真是不年轻了,一周太平洋飞来回居然已经开始觉得累了。”沈斯笃毫无形象地摊在沙发上停尸。

  成年后的沈斯笃从来都是游刃有余的,即便心情不好或者连轴转累的要死,也会尽量维持一个体面的状态。他们这样的人家,教养像是刻入骨髓的东西,能让沈斯笃难以维持人形,可见顾远川这件事非同小可。

  沈斯简没打扰她,默默倒了杯热水放在她手边,然后像小时候一样,好脾气地蹲地上帮姐姐收拾。

  热水上的白雾渐渐消散,沈斯笃缓过劲儿来,重新坐起身,抬眼间,又是那个杀伐果决的沈斯笃。

  她说:“顾远川自杀这事儿我找人打听了一下,都说学校里的小朋友们不太清楚,所以我亲自飞了一趟南加州。”

  平日里干练凌厉的短发软塌塌地贴在额角,难掩眼底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她把电脑打开扔给沈斯简:“有个朋友和以前在南加州大任职的教授有点儿关系,打听到一点事。据说二十多年前,由南加州大和燕大牵头,成立了一个秘密项目小组,在进行一系列不那么人道的心理学实验。顾远川就是因为这个才被公派去米国的。”

  “有人说,他的死就是因为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做了不该做的事。”

  沈斯简一行行浏览着电脑里的信息,有点儿难以置信:“所以,他是活生生烧死了五个孩子之后,自杀的?”

  ——

  市局问询室里,顾育良木木地点了点头。

  他长叹一口气,千般痛恨也化作了惋惜:“小远……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会这么糊涂。”

  顾育良花白的头发梳得齐整,浑身上下无一不得体,却像极了失去筋骨的风筝,风一吹便倒似的。这不是他第一次坐在警局的询问室,却是他第一次坐在警方对面。他看着沈斯简,脸上没有多少惊讶,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沈斯简倒没有什么变化,秉承着待客之道给顾育良沏了一杯茶。

  普普通通的茶叶用沸水一滚倒进纸杯里,比不得顾育良办公室里的大红袍老班章,却让顾育良喝得无比熨贴。

  再开口的话顺畅多了,顾育良说:“你想问我什么?你问吧。”

  然而接下来沈斯简的问题却完全出乎顾育良的意料。

  他以为沈斯简会继续问顾远川,没想到他问的是:“您认为桑隅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育良一愣,看着对面年轻有为的警长脱口而出:“你不问我小远的事?”

  沈斯简端起茶杯在桌上轻轻点了一下,冷峻的五官下一点点化开,自顾自地说:“她是个……很聪明很有天分……也很危险的人,可她也是个很柔软很干净很纯粹的人。”或许回忆里的桑隅过于美好,他的目光一寸寸柔和下来:“我一直在想,您是怎么看待她的呢?您不止一次和我说过,她危险、她凶性,她随时有可能失控。”

  “但您还是愿意为她提供帮助,甚至悉心教导她,做她的引路人,您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听她一声声的‘老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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