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六只足肢颤抖着，一步一步地朝李希婵走来。每走一步，就有几颗细小的螺丝从它身上的裂缝中掉落下来，叮叮当当地滚落在地上。
李希婵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它。
这家伙该不会是真的来找她要回零件的吧?
然而，菲力在她面前停下后，并没有提起零件的事情。它只是低着头，复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激动：
“请、请问……您可以在神之网上和我交换一个房间号吗?”
李希婵愣住了。
“……哈?”
菲力的触角不安地抖动着，声音变得越来越激动：“因为……您……看起来实在是……太神圣了!”
它的话语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而出：“我是阿雅大人的忠实信徒!每天都会去神殿祈祷!今天看到您的第一眼，我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看到神明降世了呢!那种金光闪闪的光芒，那种威严而又慈悲的气质……您一定是阿雅大人派来的使者吧?!”
李希婵：“……”
她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面无表情地回答道：“婉拒了哈。”
她可不是什么神明使者。
她只是一个穷得叮当响、连报名费都要找人借的可怜御兽师而已。
菲力被她干脆利落的拒绝噎了一下，复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但它并没有纠缠。它只是深深地看了李希婵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自己的存储器中，然后默默地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开了。
但李希婵注意到，它离开时的步伐，似乎比来时坚定了许多。
就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
李希婵看着它远去的背影，心中忽然生出一种不太美妙的预感。
她这才慢半拍地意识到——海蓝星上的虫系超凡生物智商不高还是有好处的，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追着她烦。
风翎星这些机械虫族智商倒是挺高的，就是有点太烦人了。
总感觉不像是被萌宠追，反而像是被人类追着跑似的……
有点惊悚。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却发现艾希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你拒绝了它?”
艾希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不然呢?”李希婵挑了挑眉。
艾希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组织语言：“你……不想和它签订契约吗?”
李希婵有些诧异地看了它一眼。
“不想。”
她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难道她在艾希眼里的形象，就是饥不择食到这种程度，看到一只普通的机械虫族就要追上去签订契约的吗?
不过，要说她完全不想和机械虫族签订契约，倒也是假的。
抛开其他不谈，再怎么说“跟风翎星上的机械生物签订契约”这件事也挺拉风的，起码带出去有面子呀。
实话实说。
如果要在风翎星和一只机械虫族签订契约，李希婵更想去约一只偏辅助系的。
类似于世界树那种，可以侵入网络、窃取情报、干扰敌方系统的类型。
毕竟在她的刻板印象里，机械系生物不都人均高级骇客吗?
不过，话是这么说，但真想要在现实里找到这种特定的种类，应该挺难的吧。
因此，李希婵倒也不强求。
她抬起头，正准备招呼艾希出发，却发现艾希的神色逐渐变得诡异起来。
它的复眼中闪烁着一种李希婵无法解读的光芒，触角微微颤抖着，就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李希婵忽然发现，现在的自己竟然可以精准地从这些一模一样的机械脸上分辨出它们神色的变化了。
这算什么?
御兽师的被动技能吗?
她收回思绪，开口说道：“走吧，你不是说要修补手臂的零件么?”
艾希这才像是被惊醒了一般，猛地回过神来。
它的触角抖动了两下，渐渐恢复了正常。
“哦。”
它应了一声，转身走在前面带路。
但李希婵注意到，它走路时的姿态，似乎比之前僵硬了许多。
……
两人穿过了一条又一条狭窄曲折的小巷，绕过了一堆又一堆废弃的金属垃圾，最终来到了第三层的黑市。
这里的景象和李希婵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她原以为，所谓的黑市，应该是一个阴暗潮湿、藏污纳垢的地方。但真正走进来之后，她才发现自己错了。
这里比她想象中要繁荣得多。
一整条街道灯火通明，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霓虹灯管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将整条街道照耀得如同白昼。
街道上熙熙攘攘，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机械生物，或是高大威猛，或是矮小玲珑，有的浑身覆盖着厚重的装甲，有的则裸露着精密的内部结构。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金属和电流的气息，混杂着各种嘈杂的声音——讨价还价声、金属碰撞声、机械运转的嗡鸣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市井气息。
李希婵好奇地四处张望着，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一个外星集市。
艾希轻车熟路地带着她穿过人群，最终在一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店铺门口停了下来。
店铺的门面很小，招牌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老胡蜂二手零件回收”。
门口堆满了各种废弃的机械零件，有的已经锈迹斑斑，有的还残留着淡蓝色的液体痕迹。
艾希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店内空间不大，四面墙壁上都挂满了各种机械零件，从细小的螺丝到巨大的动力核心，应有尽有。
柜台后面站着一只机械胡蜂，体型小巧轻盈，翅膀收拢在背后，六只细长的足肢正在灵活地摆弄着一个半透明的圆球。
看到有客人来了，它抬起头，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哟，这不是艾希吗?又来卖破烂了?”
它的声音带着一种特有的尖锐，听起来有些刺耳。
艾希没有理会它的嘲讽，径直走到柜台前，将那条从卡姆身上扯下来的机械臂“咚”的一声放在台面上。
“收吗?”
机械胡蜂低下头，伸出前足，在那条机械臂上敲了敲，又凑近了仔细看了看接口处的断痕。
片刻后，它漫不经心地说道：“五百点吧。”
艾希的触角立刻竖了起来：“喂，这可是lv40的卡其托身上撕下来的手臂，九九新的，你看看这材质，这工艺，这关节灵活性——起码也要一千点吧?哪有你这么讲价的，臭胡虫!”
机械胡蜂很不耐烦地挥了挥前足：“你这种暴力撕扯下来的手臂，接口处的线路和液压杆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性能要大打折扣的。我回收过来还要自己花钱修复，最多五百五十，不能再多了。”
“八百!”
“六百!”
“七百五!”
“六百五，不能再高了。”
“七百!”艾希一拍柜台，“成交!”
机械胡蜂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巧的转账器，在艾希的号码牌上扫了一下。
“叮——七百信用点已到账。”
艾希看着账户余额，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番唇枪舌战，也是给旁边的李希婵看愣了。
她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温吞内向的艾希，砍起价来竟然如此凶猛。
这大概就是贫穷的力量吧。
她在心中暗暗感慨。
伴随着艾希退场，李希婵缓缓走了上去。
她看似从怀里，实际上是空间戒指里掏出一大堆零零碎碎的零件，哗啦啦地倒在柜台上。
那些零件有大有小，有螺丝有垫片，有断裂的线路接头，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小部件。
零零碎碎堆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一堆不值钱的垃圾。
“这个……”李希婵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机械胡蜂低下头，看着那一堆小垃圾，脸上露出无语的神色。
它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忽然不经意间抬起头，对上了李希婵的视线。
“……”
四目相对。
气氛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当中。
三秒过后。
机械胡蜂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语气说道：
“嗯……看起来成色还不错啊。”
它伸出前足，在那堆零件里拨拉了几下，点了点头：“虽然个头小了点，但材质都挺好的，保养得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