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从各个方向延伸出来，将李希婵的身体牢牢包裹住。
短短几秒钟之内，李希婵就被完全包裹在了艾希的身体内部。
但眼前并不是完全漆黑的。
她像是坐进了高达的驾驶舱内一样，眼前竟然还保留了一个完整的能够看到外界事物的透明视窗。
隔着一层半透明的介质，她感觉眼前的事物都有些轻微的扭曲变形。
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李希婵眨了眨眼。
很快，她感觉到了一阵失重感。
就像是坐电梯一样，但相较起来速度要快得多。
艾希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下降。
眼前的事物渐渐模糊成了一团残影。
她只能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在逐渐降低，空气也变得潮湿起来。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夹杂着某种金属摩擦的嘎吱声。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震动逐渐平息下来。
像是到达了某一个中转站，眼前的世界骤然变得清晰起来。
和第一层截然不同的景象出现在了李希婵眼前。
这里的天空是灰蒙蒙的，看不到那两轮圆月，只有一层厚重的云层覆盖在头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混合着某种机油的气味。
周围的建筑物都是用粗糙的金属板材搭建而成的，高低错落，杂乱无章。
霓虹灯管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红的、蓝的、绿的、紫的，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光怪陆离的景象。
来来往往的机械生物在这种狭窄的环境里穿梭着，整个场景，给人一种强烈的赛博朋克风格的感觉。
李希婵看得目不转睛，嘴巴不由得微微张大，整个人都看起来有些呆滞。
这就是第三层?
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但艾希还没有停下。
它继续带着李希婵下沉。
穿过重重叠叠的云层，周围的景象也在不断变化。
当艾希下潜的速度再次减缓时，李希婵眼前的景象再次发生了变化。
如果说上一层是色彩绚丽的赛博朋克风格，那么这一层就像是褪色了一般。
所有的颜色都变得灰败、暗淡，仿佛被抽走了生命力。
建筑物的墙壁上布满了裂痕和锈迹，有些甚至已经坍塌了一半，露出内部裸露的钢筋和管道。
和第一层整洁而有序的形象比起来，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样子。
没错，这里才是真正的第三层。
艾希终于彻底停止了下潜。
那些包裹着李希婵的金属盔甲一片片翻开、收回，重新组合成原来的形状。
李希婵脚踏实地，环顾四周，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就被空气中那股浓重的铁锈味呛得咳嗽了两声。
这里的空气比上一层更加浑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混合着机油、金属和某种化学物质的味道。
光线昏暗得几乎可以说是“黑暗”，只有零星几盏摇摇欲坠的路灯发出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她抬起头，透过层层叠叠的云层缝隙，隐约可以看到那两轮圆月的身影——但和第一层那种皎洁明亮的光辉不同，这里的月光只剩下了一丝微弱的光线，仿佛随时都会被黑暗吞噬。
风翎星的构造还真是奇怪。
李希婵心想。
没有土地，整个星球的结构就如同洋葱一样，是由一层又一层的云层构成的。
她之前在第一层的时候，还以为整个星球都是那样整洁有序的模样，现在看来，那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据说第三层也不是最底层，但却是最后一个能够居住的地方。
再往下，就是连机械生物都无法生存的禁区了。
“到了。”
艾希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李希婵回过神来，发现艾希正站在她身旁，八只细长的足肢稳稳地踩在灰败的地面上。
它的复眼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两盏小灯笼。
“这里就是你家?”
李希婵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与其说是一个“家”，不如说是一个用废弃金属板材搭建而成的小棚屋。
墙壁上布满了锈迹和裂痕，屋顶歪歪扭扭地倾斜着，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门口挂着一块破旧的牌子，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艾希”两个字。
“嗯。”
艾希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一丝难得的羞涩，“可能……有点简陋。”
李希婵摆了摆手：“没事，我又不是什么讲究人。”
她跟着艾希走进了棚屋。
屋内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狭小，几乎没有什么家具，甚至连床也没有，只有一个裸露在外的电源插头。
李希婵完全可以想象出，艾希是如何蜷缩在这里给自己充电的。
墙上挂着几件武器，有长矛、有弯刀，还有一些李希婵叫不出名字的奇形怪状的兵器。
整个房间给人一种“家徒四壁”的感觉。
不过，李希婵倒是没有表现出任何嫌弃的意思。
“你平时就住在这里?”她问道。
“嗯。”
艾希点了点头，“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有时候会去上面打擂台，赢了就能赚到信用点，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李希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赢了就可以夺走对方的全部资产，输了就会被掠夺。
看来，第三层的生存法则比第一层要残酷得多。
“对了，”她转过身，看向艾希，“你说的那种现实中的打架……在哪里可以参加?”
艾希的复眼闪烁了一下：“你想参加?”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李希婵诧异，“我围观下注也不行吗?”
虽然她确实是有点想参加……
但在没有搞清楚敌人的具体实力之前，她是不会贸贸然选择行动的。
艾希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什么。
半晌，它才缓缓开口道：“如果你真的想去……我可以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地下擂台。”
艾希的声音压得很低，“那里是第三层最混乱的地方，没有规则，没有裁判，没有任何限制。只要你愿意，任何人都可以上台挑战。”
李希婵的眼睛亮了起来：“听起来很有意思。”
“但是——”
艾希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那里很危险。比我之前参加的那些比赛要危险得多。在那里，没有人会在乎你的死活。”
李希婵微笑了一下：“谢谢。我并不需要。”
艾希这下是真的震惊了。
它并没有从李希婵身上感到什么威胁，虽然机械生物之间无法查询到对方的具体等级，也无法像玄幻小说里那样敏锐地察觉到强者身上外溢的气势……但，敌人的强大与否，是能从外表上隐隐体现出来的。
越是强大，身上的零件也就越精细，体型也就会越庞大。
李希婵除了仿生结构确实精致，和人类看起来完全一模一样之外，身上没有一点点强者的特征。
难道是那种小而精的类型?
艾希并没有将这种猜想说出来。
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好。我带你去。”
说完，它转身走出了棚屋。
李希婵连忙跟了上去。
走出棚屋之后，她才发现，这条街上其实有不少机械生物——或者说，机械虫族。
它们有的体型极大，一只虫就是一座堪称宏伟的建筑，与第三层完全融为一体。有的极小，几乎只有蟑螂、蚊子那么小，如果不是无意间视线掠过时，眼前弹出的面板，她恐怕都不一定能察觉。
不过即便如此不同。
当李希婵走过它们身边的时候，她却敏锐地察觉到了若有若无投射到自己身上的目光。
很微妙。
投射到她身上的情感太过复杂，他甚至也难以分辨这些目光里具体包含着怎样的情绪。
敌视?好奇?亦或是向往?孺慕?
或者……全都有?
难道即使不对视，虫母也能发挥出威力?
那血脉传承确实很厉害了……
李希婵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装作没有注意到那些目光。
“你在想什么?”
艾希的声音忽然从前方传来。
李希婵抬起头，发现艾希已经停下了脚步，正回头看着她。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只是觉得……这里的环境和第一层差别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