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说出一个句子时，这个句子必然对应着我们认知中的某个真实状态。”
“换句话说——”它总结道，“我们没办法撒谎。”
李希婵和芮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
无法撒谎?
这岂不是意味着，机械文明的社会运转建立在百分之百的信息透明之上?
“正因为如此，”
阿利继续说道，“机械生物在面对外星文明时，往往会展现出极大的好奇心。”
“我们会直接询问我们想知道的事情，也会直接表达我们对事物的看法。这种行为在你们看来可能会显得过于直白甚至冒犯，但请不用担心——这并非出于恶意，只是孩子们的天性使然。”
李希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难怪洛兰从一开始就表现得那么坦诚，不仅主动说明了机械文明的繁衍方式，还毫不避讳地提到了阿雅的存在。
原来不是因为洛兰性格外向，而是整个种族都是这副德性。
话都说到这里了，没等李希婵和芮夜再问，阿利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主动提醒道。
“还有一个问题。”
阿利的屏幕上飞快地闪过一串串的字符。
“机械文明的教学方式和你们人类有很大不同。”
“我们通常采用直接灌输的方式进行教学。简单来说，就是将整理好的知识代码直接写入学生的核心处理器中，类似于你们人类所说的‘编程’。”
“写入之后，学生就自然而然地掌握了相关知识，不存在‘学不会’或者‘听不懂’的问题。”
李希婵心念一动。
直接写入?
那岂不是说，机械生物的学习效率高到离谱?只要把知识代码往脑子里一塞，瞬间就学会了?
难怪机械文明能够在宇宙中占据一席之地，这种学习方式简直是作弊级别的优势。
如果她也能这么操作的话……何愁学习不好啊?
“不过——”
阿利话锋一转，屏幕上显现出一丝忧虑的波纹图案，“这种教学方式对于你们人类来说，恐怕并不适用。你们的生物大脑结构和我们不同，无法直接接收知识代码的写入。”
“所以我比较担心，你们能否适应赫伯特学院的教学节奏。”
李希婵闻言，倒也没失落，只是笑了笑：“不用担心，我们会努力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但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对她来说，能不能理解赫伯特学院的教学内容，其实并不是最主要的问题。
毕竟她现在连机械文明的文字都看不懂，那些写在墙上的符号、书本上的字符，在她眼里跟天书没什么区别。
而且她又不是真的来上学的。
要是喜欢上学，她干嘛不待在海蓝星?非要大老远跑到风翎星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来读书?
大家都心知肚明，新洲计划不过是一个媒介罢了。
真正重要的是，她要借助这个机会，接触更广阔的宇宙，了解更强大的力量。
所以面对阿利的叮嘱，她也是毫不犹豫地表态道：“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融入赫伯特学院的学习生活的。”
阿利的屏幕闪烁了两下，似乎是在评估她的话语。
然后它直白地询问道：“真的吗?”
李希婵：“……”
她还能回答“假的”不成?
不过她也是由此看出，这些机械生物确实是很天真了。
连这种客套话都分辨不出来，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
“真的。”她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阿利似乎对这个回答感到满意，屏幕上浮现出一个代表“认可”的符号。
“那就好。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教室。”
说完，它便转过身，迈着四条小短腿，沿着走廊向前走去。
两人跟在阿利身后。
在几经波折过后，两人一机最终在一扇标着“A1-043”的门前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了。”
阿利侧过身，示意她们自己进去，“我还有其他的事务要处理，就不陪你们进去了。祝你们在赫伯特学院度过愉快的学习时光。”
说完，它便转身离去，那四四方方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有点像那种酒店会配备的送餐机器人……
李希婵思绪游离了一瞬，很快收回目光。
她长舒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内的空间比她想象的要宽敞得多。
这是一间典型的阶梯教室，从门口到讲台呈现出一个缓缓向下倾斜的坡度，一排排座位依次排列，足以容纳上百名学生。
不过和人类学校的教室不同的是，这里的座位并不是固定的椅子，而是一些悬浮在半空中的金属平台，学生们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调整高度和角度。
教室的最前方，并没有站着任何人。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全息投影——那是一个由蓝色光线构成的人形轮廓，面容模糊，但声音却清晰而温和。
“同学们，请安静一下。”
像是对二人的到来早有预料，就在李希婵推开前门的瞬间，全息投影同时开口。
它的声音被刻意调试为一种亲切的女声，语调柔和，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
“今天我们有两位新同学加入我们的班级。”
她的话音落下，教室里所有机械生物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门口。
李希婵站在门口，迎着那一双双或是机械、或是灵动的眼睛，心中倒也没有什么紧张的情绪。
她迈步走进教室，站到讲台旁边，大方利落地开口道：“大家好，我是李希婵。请多多关照。”
见状，芮夜紧随其后。
她站在李希婵身边，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芮夜。”
然后呢?就没了?
李希婵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难免有些语塞，在见识过对方的真面目后再看到芮夜摆出这幅不近人情的高岭之花作态……怎么说呢，有种看熟人装x的感觉。
不过台下的机械生物们似乎并不在意这一点。
伴随着两人同时走向空置下来的位置，它们再也按耐不住，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心。
不过，由于芮夜不近人情的态度，大部分机械生物的好奇心都集中在了李希婵身上。
李希婵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上课要保持基本的纪律”这种概念。
只知道自己的屁股刚刚坐在了金属台上，几只离得最近的机械生物便围了上来。
其中一只体型格外庞大——那是一台接近三米高的人形机甲，通体覆盖着厚重的银白色装甲，关节处露出精密的液压杆结构，每走一步都会发出沉重的金属碰撞声。
李希婵只能被迫抬起头，几乎是仰视着这只庞大的机械生物。
对方也低下头，那颗硕大的金属头颅微微歪了歪，两只光学镜头聚焦在她的脸上，似乎在仔细打量着她。
就在她以为对方要问些什么的时候。
一个出乎意料的稚嫩童声从那庞大的机甲体内传了出来：
“听说，你们人类都是强迫其他智慧生物和自己签订契约，然后奴役它们的……”
“对吗?”
这句话一出，整个教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李希婵脸上的笑意也在瞬间淡去。
她察觉到了这只机械生物看似天真的话语中蕴藏着的那份微妙恶意。
搞什么?
刚见面就搞校园霸凌?
她有些无语。
不过，几乎是瞬间，她就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抬起头，对着它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
“是啊，我们海蓝星人都这么坏的。”
“你也想和我签订契约，被我奴役吗?”
【作者有话说】
婵：我感到了一股霸之意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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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举报开挂
那只庞大的机械生物明显懵了一瞬。
它那颗硕大的金属头颅僵在原地，两只光学镜头聚焦在李希婵脸上，似乎在进行某种高速运算，试图分析她这句话的真实含义。
然而正如阿利所说，机械生物无法理解谎言的含义。
同样地，它们也无法理解反讽和调侃。
在铁壁的认知系统中，李希婵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是啊，我们海蓝星人都这么坏的”——所以她真的是坏人。
“你也想和我签订契约，被我奴役吗?”——所以她真的在邀请它成为她的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