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白不要。
“那就……谢谢申婆婆了。”
李希婵伸出手，从绒布上拿起那枚不知名的活化石虫卵。入手微凉，沉甸甸的，质感确实很像石头，而且比她预想的要重一些。
她顺手把它揣进了卫衣的口袋里。卵的外壳粗糙，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那种独特的质感。
见李希婵收下了东西，脸色似乎也缓和了些，一直小心翼翼观察她神色的叶轻语，这才敢小声开口问道：
“李希婵同学……你、你不生气了吗?”
李希婵斜睨了她一眼，语气平淡：“还是有点。不过，已经没那么想把你和你的擎天古树一起种回土里了。”
叶轻语缩了缩脖子。
李希婵看她那副懵懵懂懂、似乎还没完全明白问题关键的样子，想了想，换了个角度解释。
“我换个说法。假如我现在说，我觉得你的飘叶貂或者擎天古树血脉很特殊，很适合做种，要带它们去跟别的宠兽配种，用来赚钱或者做研究，你会高兴吗?
你会觉得这是对你和你的伙伴的尊重吗?”
叶轻语眨了眨她那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几乎没怎么思考，脱口而出：“我高兴呀。”
李希婵：“……?”
叶轻语一脸理所当然道：小飘每年春天都会开花散播孢子，希望能找到合适的风系伙伴一起孕育新生命呀，这是它的天性。”
“至于小古……它虽然不会主动求偶，但它的枝条每星期都会发新芽，那些嫩芽如果得到足够的光和水，是有机会长成新的小树苗的!我每次都会很小心地收集小古的嫩芽，精心照顾它们长大的!”
李希婵：“……”
差点忘了，叶轻语是木系御兽师。
对于植物类宠兽来说，扦插、分株、播种……这些本身就是它们繁衍和延续的常见方式，和动物系的“配种”概念，在本质上就有区别。
跟一个能把宠兽“发芽”当“生宝宝”看、并且觉得这很自然很开心的小姑娘，讨论“尊重伙伴意愿”这种相对高级的情感伦理问题，似乎有点对牛弹琴。
李希婵感觉自己在欺负弱智。
她有些无力地摆了摆手：“算了……总之，你记住，以后不要轻易对其他御兽师说这种话了。很冒犯，非常冒犯。明白吗?”
叶轻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看李希婵似乎真的不追究了，还是松了口气，小声道：“嗯，我知道了，对不起。”
…………
经过这么一出，李希婵本来对虫市的那点兴致，也被搅和得差不多了。
她跟着叶轻语往回走，在依旧热闹的摊位间穿行，目光有些心不在焉地扫过那些奇形怪状的虫子和材料。
忽然，她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
等等。
卡拉呢?
刚才还在她身边慢悠悠飞着的银凤毒蝶，怎么不见了?
意识到这一点，李希婵倒是没有慌张。
大庭广众之下，卡拉那么大一只银凤毒蝶，还能被人拐跑了不成?估计是自己飞到哪儿看热闹去了。
她沉下心，仔细感应。
顺着契约传来的模糊方位感，李希婵快步穿过人群，朝着虫市另一个相对偏僻、摊位多是售卖各种蝶、蛾类宠兽及其相关产品的区域走去。
叶轻语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迅速跟了上去。
还没走到近前，她就听到了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和惊呼声。
“哎哟!我的笼子!”
“别跑!快拦住它们!”
“哪来的蝴蝶?!怎么都飞出来了?!”
“谁、谁干的?!”
李希婵心里咯噔一下，加快脚步，拨开前面几个看热闹的人，眼前的一幕让她瞬间瞪大了眼睛，血压隐隐有升高的趋势。
只见前方一个专卖各色观赏蝶、蛾的摊位前，此刻已是一片混乱。
原本摆放整齐的、用细密铁丝网制成的方形捕蝶笼，有好几个的笼门都诡异地扭曲、打开着。
无数色彩斑斓、大小不一的各色蝴蝶、飞蛾，正争先恐后地从缺口蜂拥而出，在摊位上空形成一片混乱飞舞的“彩云”。
摊主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此刻正手忙脚乱，试图用捕蝶网去抓那些逃逸的蝴蝶，嘴里不停地叫骂着。
但蝴蝶数量太多，飞得又散，他顾此失彼，急得满头大汗。
而混乱的源头……
李希婵的目光，落在了摊位旁边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的横生枝丫上。
那里，停着一只通体银白色、优雅得与周围混乱格格不入的紫纹蝴蝶——不是卡拉又是谁?
它好整以暇地停在那里，一对宽大的翅膀微微起伏，复眼注视着下方混乱的场景，两根细长的触角不时轻轻摆动，时不时发出“棉棉”的指令。
而在它的指挥下，那些逃出笼子的蝴蝶，竟然奇异地有了一定的“组织性”!
一只翅膀燃烧着赤红色火焰纹路的炎纹蝶，对准一个还关着不少蝴蝶的笼子铁扣，喷出一小簇集中的火焰，将铁扣烧得微微发红、软化。
紧接着，一只甲壳厚实、头上长着钻头状独角的钻地甲虫，猛地撞向那被烧软的铁扣旁边，“嘎吱”一声，将笼子的铁丝撑开一个更大的变形缺口。
几乎是同时，一只通体水蓝、翅膀边缘带着水渍纹路的水澜蝶，对准正试图扑过来补救的摊主的脸，“噗”地喷出一股细细的水流!
“啊呀!”
摊主被喷了个正着，下意识闭眼后退，手忙脚乱地抹脸。
趁着这个空档，笼子里剩余的蝴蝶呼啦啦顺着缺口和空隙，蜂拥着涌了出去!
整个逃跑过程行云流水，配合默契，简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越狱行动!
而卡拉，就是那个运筹帷幄的“总指挥”。
“这、这是谁的宠兽?!快来管管!!”
摊主抹掉脸上的水，气得胡子都在抖，指着树杈上的卡拉大叫，“老刘!老王!过来帮帮忙啊!这蝴蝶成精了!”
他的叫喊声引来了附近其他摊主的注意，有人好奇张望，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试图帮忙驱赶那些乱飞的蝴蝶，结果反而让场面更加混乱。
一时间，这片区域鸡飞狗跳，惊呼声、叫骂声、翅膀扑棱声混作一团。
李希婵大惊!
“卡拉!!”
她再也忍不住，一声尖叫，穿透了嘈杂的声浪。
正沉浸在“指挥大军、解放同胞”的快感中、隐隐有成为革//命领袖趋势的卡拉，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浑身一僵，触角耷拉了下来。
它有些心虚地转过头，看到李希婵的瞬间，便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原先占领的高地，朝着李希婵的方向滑翔而来。
飞到近前，第一反应就是收起那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变得无比乖巧，甚至带着点谄媚。
卡拉用它那软绵绵的脑袋讨好地蹭了蹭李希婵气得有些发红的脸颊，发出带着点撒娇意味的鸣叫：
“棉棉……”
母亲大人……
李希婵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个被喷了一脸水、好不容易抹开视线的草帽摊主，已经眼尖地看到了停在李希婵手腕上的卡拉。
“好哇!原来是你家的!”
摊主又气又急，指着李希婵，“快!把我的蝴蝶都弄回来!不然、不然我报稽查队了!你这是纵宠行窃!破坏市场秩序!”
周围一些摊主和顾客也看了过来，对着李希婵指指点点。
李希婵神色一凛。
下一秒，她手腕一抖，不动声色地将卡拉推开，对着它说：“这位朋友，我们认识吗?”
被撇清关系的卡拉：“……”
围观了一切的叶轻语：“……”
李、李希婵同学……原来是这种性格吗?!
……
三分钟后。
“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次肯定管好自己的宠兽。给您造成困扰了真的很抱歉。”
李希婵耷拉着脑袋听着摊主大叔的训斥。
玩笑归玩笑，钱还得照付。
结果到头来，辛苦打比赛赚的钱在口袋里还没捂热，又赔出去这么多……
李希婵觉得自己心都在滴血。
钱到账了，摊主脸上的怒气瞬间消了大半，甚至隐隐有点高兴。那些蝴蝶他摆摊三十天都不一定能全卖出去，还有些是压箱底的陈年旧货。
结果被卡拉这么一闹，全都清仓了，而且是以正常售价赔的，他简直血赚。
心情一好，他也变得“宽容”起来，摆摆手：“没事，小同学，以后看好自己的宠兽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