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火螳螂体表的暗金色纹路此刻已明亮到刺眼，那些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甲壳表面流动、交织，恍若一只缓慢眨动的眼睛!
啪。
先是一声脆响。
数十块巨石中，体积最小的那块先止住了攻势，从半空中坠落。
然后，是“砰!砰砰!”的几声巨响!
所有巨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全部坠落在地面，崩解为几百块细小的碎石。
虽然仍然具有一定的攻击性，效果却大打折扣。
季乐水的心倏然沉了下去。
不对劲。
怎么回事?她甚至没有感受到刺火螳螂使用了技能，【岩崩飞石】就自动消解了……为什么?
“学姐，分心可不好。”李希婵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刺火螳螂动了。
它身上的暗金色纹路略微暗淡，但速度却仿佛比之前更快了一分——不，不是速度快了，而是它的移动轨迹变得难以捉摸。
时而直线突进，时而无规则折转，甚至偶尔会出现短暂的“闪烁”感，那是【移形换影】的效果!
它在试图拉近距离!
季乐水咬牙：“不管你搞什么鬼，在绝对防御面前都没用!大块头，大地堡垒!”
甲岩熊仰天长啸，身下的地面如同活了过来，大量土石翻涌而上，在它周围迅速堆砌、凝固，转眼间形成了一座三米多高、密不透风的半球形岩石堡垒，将刺火螳螂牢牢隔绝在外。
“季乐水转防守了?”
“聪明。刺火螳螂速度快、攻击犀利，但破坏力未必能破开领主级甲岩熊的全力防御。拖下去，等刺火螳螂体力下降，就是反击的时候。”
“可这样岂不是显得被动?”
“你懂什么，这叫战术!”
果不其然，刺火螳螂的攻势止住了，面对眼前比两个它还高的巨型堡垒，它似乎也有些束手无策。
只是保持着微微俯身的姿势，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场内外陷入微妙安静。攻防转换，节奏慢了下来，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种紧绷的气氛在持续累积。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观战学生们屏息凝神。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十秒，二十秒……
刺火螳螂依旧静止，只是静静凝视着某一处。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点时——
异变突生。
一直沉默如山的甲岩熊，忽然动了。
它僵硬地转动硕大头颅，面向堡垒外刺火螳螂的方向。
然后，在季乐水愕然的目光中，在数百名观众疑惑注视下，这头庞然大物张开了嘴。
发出了声音。
那不是兽吼，而是……极其含糊、扭曲、却勉强能辨出音节的人声。
声音低沉沙哑，像粗糙岩石摩擦，每个音节都费劲无比，但组合在一起，却形成了三个清晰可辨的字：
“我……认……输。”
时间凝固。
训练场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季乐水表情僵在脸上，大脑空白。
她听到了什么?
她的甲岩熊……说人话了?还……认输了?
不，不可能!甲岩熊声带结构根本不可能发出如此复杂的人类语言!只有进化至人形的宠兽才能说人话，甲岩熊这个物种就算进化成神兽也绝无可能口吐人语!
更何况，她根本没有下达任何认输指令!
下一秒，寒意窜上脊背。
不对!
是技能的作用!是精神控制类技能!
甲岩熊虽然攻防都没有弱点，但精神抗性却极低，如果是熟练度较高的技能，哪怕是差了一阶的精英级宠兽用出来，也确实有被迷惑的可能性……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刺火螳螂是金、火属性，与精神系八竿子打不着!就算是变异，也不可能跨属性掌握如此高端、如此隐晦的精神操控能力!
这简直违背了御兽学的基础法则!
但眼前的事实，却由不得她不信。
甲岩熊那含糊的“认输”声还在空气中回荡，伴随着它眼中一闪而过的茫然和挣扎——那是被外力强行干预精神的标志。
“你——!”季乐水猛地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李希婵，眼中喷火，“你、你、你太过分了!”
她颤抖着嘴唇，似乎想谴责些什么，却又实在缺乏底气。
毕竟，甲岩熊精神抗性低是事实，李希婵只是针对它的弱点使用了技能，赢的堂堂正正、光明正大，连战术都算不上。
可是……
竟然控制甲岩熊口吐人言，说出“我认输”这三个字?!
这个人、实在是太恶劣了!
羞辱，绝对是赤/裸/裸的羞辱!
她愤怒的声音响彻整个训练场。
寂静被打破，观众席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鬼?我听到甲岩熊说话了?”
“好诡异……”
“话说，宠兽认输和御兽师认输一样吗……”
“可甲岩熊确实说人话认输了……这太诡异了!”
“论整活还得是我们婵姐啊，我看御兽对战这么多年，这种情况我是这枚见过!”
议论声、惊呼声、质疑声混作一团。李希婵的神色却依旧平静，只是唇角微微上扬的两个像素点，昭示着她有些愉悦的心情。
“学姐，愿赌服输啦。”
她摊开双手，“我赢了。”
“你——!”季乐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希婵，却一时语塞。
见她一副无处反驳的模样，观众席的喧哗达到了顶点。
赢了?就这么赢了?
一场本以为会是龙争虎斗、甚至可能一边倒的比赛，竟然以如此荒诞、如此出人意料的方式结束了?
季乐水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屈辱、愤怒、不甘、疑惑……种种情绪在她胸中翻腾，几乎要将她淹没。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惊愕的、同情的、嘲弄的、幸灾乐祸的……
众目睽睽之下，她的宠兽，被对手用不知名的手段操控，亲口认输。
这是何等的羞辱!
但众目睽睽之下，胜负已分，继续纠缠，只会显得她输不起。
季乐水死死咬住下唇，抬手收回了依旧有些茫然的甲岩熊。她抬起头看向李希婵，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愿赌服输。那个承诺……我会遵守。”
说完，她转身挤开人群，冲出了训练场。
李希婵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微微挑眉。
这段时间以来的训练成果，她很满意。
【魔眼翅】这个技能从最初的只能让对手短暂失神，到如今能精细操控对手心神片刻——虽然消耗巨大，且只能对精神抗性较低或毫无防备的目标生效——但用在关键时刻，竟然能起到不错的效果。
尤其是面对甲岩熊这种韧性较低的高等阶宠兽，更是效果拔群……
不过，她倒也没有刻意挑衅季乐水的意思。
毕竟钢啷有【魔眼翅】这个异能是公认的啊，她从来没想过要隐瞒。
这场对决，从季乐水提出挑战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注定——一个连对手能力都不清楚的御兽师，凭什么赢?
李希婵召回刺火螳螂，能量护罩缓缓降下。她没有理会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径直走向出口。
穿过教学楼中庭，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装着烬核的木盒，温热触感传来。
她的心情很好。
魔眼翅的使用起来的效果不错，站在擂台上，听着周围人的惊呼，大大满足了她的虚荣心，一直紧绷的神经都不由得放松了许多。
接下来就是准备钢啷的进化，和全国大赛的事情……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希婵!等等!”
李希婵脚步一顿，有些意外地回头。
追上来的人，竟然是刚刚遁走的季乐水。
第195章 月华林海
李希婵转过身。
季乐水站在几步开外，胸口微微起伏。
她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栗色的卷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颊边，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混杂着不甘、困惑和某种执拗的光芒。
“怎么?”李希婵停下脚步，有些惊讶，“学姐还有事?”
她方才看见季乐水愤然冲出训练场，原以为对方就算不甘心，也该是躲起来平复情绪，没想到竟会追上来。
季乐水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