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这些孩子都很好,还没有被山下那些坏家伙污染。
而且她们似乎还在努力与那些坏家伙抗争,还制定了很有可行性的计划,并愿意为了计划付出诸多代价。
这样有血性的孩子,伊禾很是欣赏。
她在她们身上仿佛又看到了当年元狩猎时的样子,她们的眼神都是一样的专注,坚定,一往无前。
而和光她们则更像初一点。
她们外放的攻击性没那么强,也更乐意用智慧做武器,而不是单纯靠武力值。
伊禾已经在思考如何助力她们的计划了。
她很看好她们,也愿意为了她们更改一些规则,好让她们亲手去砸碎那些曾压在她们头上两千年的沉重枷锁。
这样或许比她自己动手更好。
正琢磨着,伊禾已经跟着愿女和光来到了村子中央的木屋前。
看到那个被三颗巨树挡在后面的木屋时,伊禾恍惚了一瞬间。
太像了。
实在是太像当年她住过的那栋木屋了。
那栋她带着元和初,一点一点从零开始修建起来的木屋。
那栋后来被逐步扩建,并改造成娲人王国第一座神殿的木屋。
伊禾的心忽然酸软了一下。
她的孩子们,是怎么在两千年的时光里,记下那栋木屋的模样,并将它传承至今的呢?
这座山脉在伊禾的记忆里没有印象,可见这木屋并不是原来那一栋。
它很明显是后辈们照着曾经的母版重建起来的。
那原来的木屋呢?
是被呙人了占据了,还是已经在两千年的时光里废弃或者遗失了?
伊禾还没思考出什么来,就又被木屋里的一切惊了一下。
木屋里的陈设当然是和当年有所差别的,这也很好理解,毕竟时隔两千年,孩子们能记得木屋的外形就很不容易了。
想要要求屋里的陈设也一如当年,那就太强人所难了。
早在伊禾还没完全沉睡那七百年里,木屋的陈设都已经换过好几次了。
所以让伊禾惊讶的并不是木屋里改变了的房间布局和屋内陈设,而是另一个东西。
一个一进门就能看到的木制雕像。
没有蛇尾,没有鳞片,也没有另一个比她更高大的“雄神”。
只有那一个伊禾曾使用过数百年的人形光团的雕像!
愿女和光已经对这座雕像十分熟稔,二人进屋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对着那尊雕像弯腰问好。
“母神,日安。”
雕像当然不会回应她们,但不影响愿女和光继续为雕像供奉上小辈们才采来的鲜果和刚出炉的烤肉。
雕像前的供桌上已经摆了许多供品。
有带着露水的鲜花,有崭新的瓷器和铁制品,还有一些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初学者做出来的工艺品。
其中一个泥塑像背面还端端正正的写着一个“伊”字,也不知道是返工了多少遍才刻出来的,跟那个光团雕像两模两样的粗糙泥塑简直不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第108章 真品
供桌背后,神像脚下,还有一个十分精美的木雕箱子。
愿女将箱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本薄薄的书册递给和光。
“喏,你们新换上的那个大祭司做梦都想要的祭祀之书,拿去给孩子们念吧。”
和光笑着点点头,又朝身后的年轻人们招手。
“孩子们,都过来。”
“兰音,你之前在云鲸身上问的问题,现在还想知道答案吗?”
“为什么大祭司陛下非要让我们一遍又一遍的来请愿女族人入神殿,为什么要为她们‘破例’?”
名叫兰音的少年娲人很明显有点懵,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跟另外那些眼神里透露着了然的娲人不一样,她是刚被选上神眷者不久的孩子,对这些问题是真的好奇,也是真的不明白。
愿女与和光刚刚的那些话也让她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她真的很需要一些解释和回答。
兰音跑到和光面前,端端正正的坐好,洗耳恭听。
“元历745年,娲人王国南国一统南方大陆。”
“新国王蓝,开疆拓土,善战有功,然,极为专权。”
“蓝收拢王权与神权,指定大祭司渊。”
“自此,神殿也一并听从国王号令。”
“元历745年冬,国王蓝接引幼崽浮。”
“浮生来异状,蓝瞳黄发,性极暴虐。”
“大祭司渊查阅祭祀之书后上报蓝瞳记载,乃灵魂残缺之种,应遵照传统将其处决。”
“护崽之母蓝大怒,下令渊封存该页祭祀之书。”
......
兰音听着这些与神殿记载截然不同的历史,瞪大了眼睛。
在她旁边无人可见的水七也跟着双眼圆睁,就连脑残的后生都不由得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伊禾在她俩身后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这前半截内容,都是她知道的。
现在她也好奇后半截了。
没想到她想找的祭祀之书居然有一部分在这里。
虽然页数很少,看上去只有六七页,但很明显,这里的才是真品。
伊禾一眼就能看出她当年手搓出来的材质,也能从和光的讲述中回忆起她沉睡前的那一场祭祀。
说来也巧,她本来是想去大衍国神殿找那场祭祀之后的历史的。
虽然当时她只是怒气冲冲的想去看看牠们究竟记录了什么样的虚假历史,但她想找祭祀之书的计划一直没变。
按她的原计划,她是想先去看看假历史,再动用全知之眼回溯时光直接翻看两千年的真历史。
等弄清楚二者记录的偏差后,她再去思考该怎么处置那些践踏历史的坏东西,好防止下一个轮回重蹈覆辙。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她半路被和光她们的灵魂吸引了注意力,竟误打误撞的先找到了一部分真正的祭祀之书。
并且看上去,这上面记载的部分,刚好是她最想知道的那一部分。
从好端端的娲人王国,被替换成呙人王国的那一部分。
和光的讲述还在继续,伊禾一边思绪翻涌,一边接着听。
......
两千年前的那场祭祀后,伊禾带着点怒气进入沉眠。
她沉沉睡去,不再关注世界上的一切,却不曾想就此给那个蓝瞳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空子。
浮刚篡位时,心里仍旧是畏惧的,恐慌的。
牠对外有多残暴,私下里就有多恐惧。
因为牠知道伊禾一直就在牠看不见的地方注视着牠,牠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就会对牠降下真正的神罚。
哪怕牠后来已经坐稳了王位,并壮着胆子把渊的崽子漠定为大祭司举行了第一次祭祀,牠也仍旧心里发虚。
第一次祭祀,牠甚至不敢踏上祭台,只推了漠和另外的蓝瞳上去。
还让当时神殿里仅剩的一半娲人祭司和巫女也站了上去。
那一次祭祀的结果让浮松了一口气,伊禾果然没有再降临。
这给了牠一点勇气。
于是牠又做出了更进一步的试探。
第二次祭祀,祭台上的蓝瞳祭司又多了几位,娲人祭司却少了几位。
和第一次一样的结果让浮得到了某种无形的鼓励。
猜到伊禾短时间内不会再苏醒的浮,胆子逐渐大了起来。
牠一边加强集权,一边尝试趁着伊禾沉睡,继续掩盖历史真相。
伊禾醒来的那一次祭祀记录被牠永久抹去,祭祀之书上关于蓝瞳的那一页也被彻底封存。
可仅仅是这样,也还不足以让牠安心。
祭祀之书不止南国有。
别国的祭祀,都能看到那上面的记载。
而且,万一她们继续祭祀,又把伊禾唤醒了怎么办?
恐惧给了浮极大的行动力。
牠用最快也最粗暴的方式将整个南国清洗了一遍。
先将蓝瞳们都提拔起来,再借牠们的手,镇压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娲人们。
为了防止娲人们反抗,牠还篡改了历史。
蓝治水牺牲的事情牠倒是记下了,却故意把“国王蓝”改成了“蓝国王”。
生死未卜的大祭司渊也被牠造谣牺牲,并用渊的“牺牲”为漠铺出了一条蓝瞳担任大祭司的通天大路。
神权和王权就这样被牠收拢在自己手里。
蓝瞳们因为浮的登基得到了极大的权力,也获得了更多和牠们天性吻合的扶持。
牠将牠们扶植起来,再让牠们从自己的家人开始,一点一点蚕食娲人们的一切。
在浮的有心算无心下,娲人们一败涂地。
许多娲人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居然会在有朝一日对自己举起屠刀。
也有些盲目的娲人,在看了许多悲剧后,依旧舍不得处理自家的蓝瞳崽子。
她们在蓝瞳的屠刀下仍旧在幻想自己可以用爱和教育将牠们带回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