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艰难的互相扶持着,磕磕绊绊的顺着那条林间小路往前走。
大概走了半天左右,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古树下,竟出现了一个形似村落般的聚居地。
聚居地的建筑都是木制的,一排排木屋有的修在了地面上,有的干脆修在了极高的古木上。
上方巨树茂盛的树冠就像天然的防窥天花板,牢牢挡住了下方的一切,却又从枝叶缝隙下撒下了斑斑点点的阳光。
在一束束来自枝叶间的光源下,隐约可见一条又一条和树叶一样翠色的粗壮尾巴。
圣眷者就站在距离那个古木村子不到百米的地方,扬声喊道:“愿女,我是王庭神殿的神眷者和光,请为我们开门。”
水七“咦”了一声:“这里有门吗?”
话音刚落,就听见地面上传来轰隆隆的声音。
只见地面的枯枝落叶里,瞬间翻起了一个又一个的陷阱。
有带刺的地陷,有成排的长矛,有荆棘的大网......它们从各种隐蔽处翻出来,又在某种力量的操控下退至一侧。
枯叶林间,就这么骤然出现了一条可以安全通行的路。
看那些陷阱的布置密度,如果没有圣眷者喊这一嗓子,而是贸然闯入的话,现在她们估计都已经东一块西一块的了。
水七咋舌:“原来这就是‘门’啊,还好我们没在前面乱跑。”
不然她可能已经被密密麻麻的陷阱武器串成串儿了。
她在这里拍着心口庆幸,那边圣眷已经带着神眷者们熟练的踏上了这条通往愿女一族的大路。
从大路上走过时,先前发问的少年娲人还一脸惊奇的张望着四周遍布的绳索和机关。
路的尽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身穿绿袍的娲人。
她的出现,又让神眷者里的少年娲人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水七也小吃一惊,还没忍住看了看伊禾,目光在伊禾和那个绿袍娲人之间来回看了好几遍。
因为那个绿袍娲人,居然也和伊禾十分神似,她不仅长得相当高大健壮,额头上也没有带遮掩罪印的束带!
而且她背后还背着长弓和箭囊,腰间悬着一把匕首和一个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的大葫芦。
这外貌和装扮无疑都是奇怪的。
先不说她那与普通娲人截然不同的高大外貌,
在山下,要是有哪个娲人敢背着只有呙人才能用的武器,最多三天,她就会被架在木架上,众人拾柴火焰高了。
她和她身后的娲人皆是如此,似乎在这里,她们都不受外界的任何约束。
然而除了那个少年娲人之外的神眷者都对此习以为常的样子。
领头的圣眷者用熟悉的语气向那位高大的绿袍娲人问好:“愿女族长,好久不见。”
愿女笑了一声:“也没多久,二十七天而已。”
她身后的娲人也跟着笑:“你们每个月都来,真是辛苦了,和光。”
圣眷者和光笑叹一声:“我们也是没办法的嘛,大祭司陛下的命令,不得不来。”
“牠是越来越急了,虽然嘴上强调我们一定要态度好,但神殿里的瓷瓶都已经被砸烂两批了。”
她的表情忽然严肃下来:“愿女,你们可能得换地方了。”
“十八个月了,牠的耐心越来越少了。”
“要是你们再不走,我担心哪天牠又和上次一样,不,是带更多的军队来围剿你们。”
“你们这里虽然地势险峻易守难攻,但也架不住车轮战术啊。”
“如果牠真派大军来,你们守得住吗?”
愿女的神色瞬间变得冷冽:“守不住也得守,这里是我们的族地。”
“我们是不会轻易把族地让给那些呙人的,牠们再来,我们再杀!”
“上次牠们就没讨着好,再来一次,我们也不怕牠们!”
和光摇头:“不,你可能不太懂我们那位大祭司陛下,牠的手段和计谋或许并不高明,但绝对足够阴险,狠蠹。”
她劝道:“你们常年在山上与世隔绝,根本不知道牠有多......”
“不,我知道。”愿女打断和光:“我们都知道那些呙人有多么阴险狠蠹。”
“虽然并没有与牠们相处过,但我们的史书上一直记载着牠们做过的事情,也记载着牠们曾犯下的滔天罪孽!”
“但我们依旧不怕牠们,反倒是牠们应该怕我们。”
“因为牠们自己也清楚,牠们才是真正的叛徒,渎神者,原罪之人!”
“冷静冷静,愿女,我明白你的心情。”和光继续劝她:“我的意思是,你们先换个地方暂时躲一躲。”
“等牠放弃你们了,你们再回来。”
“我们会留在神殿里盯着牠们的,有什么动静,我会想办法给你们传消息出来。”
“可是这样你们会很危险。”愿女看向和光的眼神既温和,又有些愧疚:“不如你们也别回去了。”
“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守着娲人的祖地吧。”
和光:“不,愿女,我们的想法不一样,使命也不一样。”
“你想守着祖地,等待着母神苏醒,而我想在母神苏醒前,用自己的办法,从内部攻破牠们!”
“大衍国的大祭司,已经换了三个了,每一个,都是我们暗中推上去的疯子。”
“我们有办法,让牠们在三代之内灭亡!”
第107章 愿女
“三代之后呢?”愿女皱着眉:“你能换三个大祭司,但你能换遍所有神殿的祭司吗?”
“还有王国的军队,呙人,以及邻国......整个世界的呙人,你换得过来吗?”
“而且你们这样实在是太危险了,稍有不慎,就会把自己的性命也搭进去。”
和光笑了:“如果搭上我的性命就能让牠们灭亡,那是我的荣幸。”
愿女长长的叹了一声。
“我说服不了你,你也说服不了我。”
“我们氏族不会离开族地的。”
“你想劝我们跟你们一起去神殿暗中图谋复仇,但我们更想留在这里与母神待在一起,牠们来一个,我们就杀一个!”
和光:“你杀不完的......唉,你又不是不知道,山下的娲人人均要接引多少个幼崽......”
愿女直直的看着和光的双眼:“那你换得完吗?”
“你可以换一个,两个,三个大祭司,每次都换最疯的上去让牠们自相残杀,可你要换到什么时候,才能把全世界的呙人都换完?”
“你自己也说了,只要有山下的娲人一直为牠们输血,牠们的王朝就会持续到下一个百年,千年。”
两人说着又齐齐叹气起来。
“算了,不说了,我们永远也说服不了对方。”愿女先让步:“还是先进来歇几天再说吧。”
和光点点头,带着神眷者们进了村子。
一直暗中跟着她们的伊禾三人也跟着进去了。
伊禾看着前面的两个并行的娲人,若有所思,水七拧着眉头似乎在消化过多的信息,后生依旧脑子下线中。
走进村子之后,伊禾和水七的表情都逐渐舒展开来。
因为这个村子的气氛非常好,不仅宁静祥和,而且全都是娲人。
她们似乎是一整个大家庭。
看到愿女带着和光她们进来,她们还热情的为她们送上了食物和水。
有些年轻娲人还邀请年轻的神眷者跟她们一起去山间打猎,玩耍。
但她们的玩耍,跟水七这种山下的娲人想象的玩耍很不一样,要么是布置陷阱,要么是去为母神采撷供品。
水七听着那个陌生而又亲昵的词汇,脸上全是震撼:“母神......世界上,居然还有母神吗?!”
伊禾不轻不重的在水七头上敲了一指头。
水七却仰着头,问她:“姨姨,你听说过母神吗?”
伊禾笑了:“当然。”
水七又问:“母神是什么样子的?她也会像雄神赐福呙人那样,赐福娲人吗?”
“她叫母神,那她会像母亲一样看待我们吗?她会不会也像娲人一样,是哪位雄神的眷属,就像尹神一样?”
“我从来没听说过母神,是不是她也被她的眷侣关在家里不许出门?”
“如果我们像祭拜浮神一样祭拜母神,她会知道吗?她能收到我们的香火吗?”
“她......”
“嘘嘘,先别问这么多,以后你都会知道的。”伊禾轻轻摸了摸水七的脑袋。
不是她不想立刻回答孩子,而是孩子的问题太多了,她选择让她自己继续看。
现在,伊禾也要再看看愿女她们。
她在她们身上感知到了一如往昔的气息,甚至能在许多小辈的脸上依稀看到与元和初有几分类似的模样。
这让伊禾瞬间对愿女她们好感度暴增。
在看到她们的灵魂和星月一样闪闪发光后,伊禾对她们更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