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根系继续向地底钻去,它们在肉眼不可见的土壤之下疯狂生长。
直到树根深深扎入咸水湖湖底,汲取到和咸水湖交汇在一起的另一条淡水河的地下水层中。
庞大的树冠投下的阴影都几乎要盖过三分之一座湖泊。
仅仅拨弄了一圈的时钟,它就像渡过了千百年那样变得巨大,沧桑。
伊禾都叹为观止。
......这偷懒的办法竟如此有用!
随后她又试着反向拨弄时钟。
如她所想,无形的时光果然开始倒退,参天大树又变回了最初的模样。
伊禾:妙啊。
伊禾又get了一种很新的掌控时间的方式。
她再次向前拨动时钟,一圈,又一圈。
树重新开始暴涨,咸水湖水位线不断后退,蓝藻疯狂爆发。
不知道拨弄到第几圈的时候,树开始枯黄。
它死了。
寿终正寝老死的。
但它的死亡不是终点,而是新生命的开端。
它撒下的种子汲取着母体的养分,重新钻出土壤。
而同时,咸水湖里的蓝藻们也间接的吃到了枯木的养分。
第一次不靠光合作用就吃到了养分的蓝藻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终于有蓝藻开始发生变化了。
在一颗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间节点上的大树死去后,新的生命被孕育出来了。
第6章 进化
在加速的时间下,进化开始了。
与伊禾料想的一样,生命飞快的变化着。
第一批蓝藻在漫长的时光中变异出了与最初不同的形态。
有的长出了细胞核,有的长出了鞭毛,有的点亮了全新的获得能量的方式:吞噬。
这是比被动的光合作用更好用的新方法。
新生命一改从前随波逐流的状态,开始主动进食。
它们追逐着咸水里那些肉眼不可见的养分,将其捕获,再吞噬吸收,以此来滋养己身。
这效率可就比最初的同类们高太多了。
于是它们的成长也像是加速了一样,变得飞快。
不仅在形态上变化极快,在种群数量上也变化极快。
无数的新生命被裂变出来,数量几乎是呈几何式暴涨。
当数量累计到一定程度后,曾经罕见的变异也变得稀松平常了。
今天这个族群里的某个个体变了一点模样,明天那个族群里的某个个体改了个习性。
变异后的形态和习性也让它们走上了和祖先截然不同的道路。
在不知道转动第几圈指针后,伊禾看到湖畔边爬出来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她停下拨动指针,将自己变回正常人的大小,走到湖畔,蹲下来细看那个先行者。
这位先行者和伊禾在书本上得到的印象不太吻合。
它不知道在咸水里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异,又或许是某种书上未曾记载过的失落的物种,
总之,它长得有点奇怪。
它不像鱼也不像爬行动物,它有着细长的身体和刀锋形状的扁尾巴。
它也没有伊禾熟知的四肢,取而代之的是身侧的几条线状肢体。
伊禾轻轻地戳一戳那几条“细线”,它还会往后瑟缩一下。
然后又慢吞吞的重新舒展开来,在伊禾面前爬来爬去。
湖畔湿润的泥土上留下了一串爬行的印记。
伊禾看着这个丑萌丑萌的未知生物,随手从身旁折下一片嫩叶放在它面前不远处。
“吃吗?”她问道。
丑萌生物当然听不懂,也不可能回答伊禾。
但它竟真的感知到了新的气息,摆动起身侧充作移动工具的线条肢体,爬向树叶。
伊禾注意到它似乎还没有眼睛。
它爬到树叶上,扭动着身体,蹭来蹭去。
伊禾猜测它可能正在收集树叶的气息,并评估它能不能吃。
不久后,丑萌生物似乎得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面对这个在咸水湖里从没见过的新东西,它似乎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于是它判定这或许也能做食物。
它扬起了流线型的头部,伊禾这才看到它头部下方有一圈小吸盘。
看来这就是它进化出的捕食器官。
也是最初的“嘴”。
吸盘在树叶上使劲吮吸,想要把树叶里的养分吸进肚子里,成为滋养自己的一部分。
但很可惜,比起咸水湖里吸一吸就能进嘴的养分,树叶可太难搞了。
丑萌生物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树叶却连皮外伤都没受,仅仅多了几道狂乱的水痕。
是丑萌生物拼命试图进食留下的痕迹,也是它挣扎着想换换食谱的见证。
它没成功。
它遗憾的重新爬回水里,大口吸入更熟悉更易得的养分。
吃饱喝足后,它又重新爬上了岸。
它熟门熟路的爬向树叶,再次展开攻势。
伊禾笑了,还是个犟种啊。
她饶有兴致的蹲在湖边,看着这个犟种先行者反复尝试啃食树叶。
然而想要点亮新食谱可没那么容易。
伊禾看着它短暂的一生都在跟树叶纠缠,直到垂垂老矣,它回到出生的咸水湖里,线条形的四肢还抱着一片从未被它征服的树叶。
它抱着树叶缓缓沉到咸水湖底。
它的同类们靠拢了过来。
大家都嗅到了既陌生又熟悉的气息。
又有一个好奇的丑萌生物做出了和先行者一样的事情。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许多丑萌生物陆续上前,对着树叶尽力吸吮。
在它们的努力下,树叶表面被吸破了,里面的汁液逸散到了咸水中。
这下,丑萌生物们终于吃到了第一口真正意义上“捕获”到的食物。
不久后,第二只丑萌生物循着气息爬上了岸。
岸边长满了最初那棵树的后代,树林里的落叶到处都是。
新的循环开始了。
伊禾看了一会,随后再次拨动时钟指针。
时间重新加速,越来越多的丑萌生物义无反顾的爬上了岸。
越来越多的树叶消失在它们的嘴下。
身体里的器官为了应对这新来的充足的养分,也随之进化。
第一套消化系统悄悄成型了。
第一批素食者诞生。
随后更多的新生命——现在已经可以称之为动物了,从咸水湖里爬了出来。
它们有的是伊禾没见过的模样,有的却让伊禾觉得似曾相识。
她没有停下拨动指针的手。
一圈又一圈指针的转动,带来的更多不同的爬上岸的物种。
而水里也进行着同样的演化。
在伊禾没有刻意干涉的情况下,水生植物长出来了。
它们是最初那批蓝藻最最墨守成规的后代,它们懒得动弹,便依旧选择靠光合作用维持生命。
这原本是个很不错的决定,但时代变了。
一张张奇形怪状的嘴伸向了这些不愿动弹的家伙。
在捕食行为变得普遍的时代,选择成为植物的生命注定要比动物们缺乏一些机动性。
这让它们在被啃食的时候只能悲催的待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喂饱对方为止。
原始植物们的悲剧,却造就原始动物们的狂欢盛宴。
食物!随处可见,不需要上岸就能获得的食物!
我吃吃吃吃吃!
......
指针又转过几圈后,原始植物们也开始分化了。
有些脾气不大好的个体渐渐长出了刺。
再吃,扎你的嘴!
原始动物们猝不及防,被扎了个正着。
伊禾在拨弄时钟的间隙看到被扎嘴后呆愣住的原始动物们,哈哈大笑。
有趣的世界,有趣的生物。
继续进化吧。
现在水里和岸上的物种虽然日渐增多,但距离伊禾想要看到的还差得远呢。
真正的猎食者都还未诞生。
食物链顶端的王者们也还没登场。
指针转动,进化继续。
第7章 生灵的第一个愿望
在伊禾的期盼中,第一批猎食者终于登场了。
它们的嘴里长出了和刺类似的尖锐凸起。
初代獠牙,它来了。
长出了利齿的原始动物宛如开了挂。
锋利的牙让它们几乎可以啃食任何它们想要啃的东西。
有一半的利齿动物选择了啃食水生植物或是岸上的树叶树枝。
而另一半,则选择了更加激进的食谱:广义上的同类——原始动物们。
伊禾看着那些长着獠牙的猎食者在水里和岸上追逐着自己的猎物。
初代猎物丝毫没有时代变了的知觉,于是很轻易的被扑倒,撕咬,啃食。
对猎食者而言,这简直就是最好的时代。
满地都是唾手可得的肉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