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屋,夏筱语开始拆包裹。东西都不贵,但买东西能带来短暂愉悦,拆快递同样让人欢喜。拆到最后一个时,她多看了眼快递袋,确信自己没有收错,但怎么会有一盒巧克力,她已经不吃这玩意儿很久了。
她再看一眼巧克力牌子,是以前自己常吃的那款,只是包装上更为精美,造型上也比之前买的更显新意。她坐在地上,背靠着墙,随意拿起一颗塞进嘴里,唇齿间有绵绵的苦涩,而苦涩中又裹狭着浓郁的香气。
第二十三章 不速之客
高中老师说高考后你们就不用学习了,这是骗人的。大学老师说毕业后你们就不用学习了,这也是骗人的。起码,工作后的夏筱语仍要面临每个月一次的行里考试。考不过本没有什么,只是像上学那会儿一样,统一按成绩高低列个表,直接挂在内网上,全市几千名行员都能看见,最后几名免不了要被圈出来提点几句。夏筱语是个好面子的,临考试都会比平时用功些。
再加上这个月月底还有AFP考试,各种金融知识搅在她脑里,像一团难解的乱麻。她不得不把追剧的心收一收。有时她会羡慕小张,还能看看小说,玩玩游戏,顺便……给简阳打榜刷数据。
简阳近来参加了两档综艺。一档综艺里他凭借高冷且怼死人不偿命的风格意外收获了一大批迷妹。夏筱语对此倒没有太大意外,毕竟他高中就熟练运用过这一特性。那时惹得包括夏筱语在内的众多女生觉得他特立独行,还有点神秘,看到他便小鹿乱撞,他却浑然不知。
另一档综艺里他则像是个二愣子,跳舞时老是同手同脚。这种反差萌给他带来了热度,但是也颇具争议。夏筱语知道这不是他故意立的人设。她见过他大一军训,因为老是顺拐没能当领队而被教官嘲笑的模样。
关于简阳的近况,大多来自小张的宣扬,夏筱语连简阳的微博都没有关注。但从行附近他那张不知名的香水广告替换成国内某一线大牌代言海报,她也知道他事业迎来了新的契机。希望他能越来越好,大概就是夏筱语作为一个前任最深厚的修养。
每个人都奔驰在自己的世界里也没有什么不好,但生活终归是生活,没有波澜不叫生活。就在夏筱语准备各种考试而焦头烂额的时候,门铃响了。
自从简阳不请自来多次以后,她对于门铃忽然响起总有一种别样的情绪。这回她先往猫眼里看了看。
“大堂哥,你怎么来了?”
夏筱语有些惊讶。虽然知道夏至有时候会随公司领导来新海办点事,她也程序化地告知过他自己的地址,但他从没来过,夏筱语后面也没再主动邀约。她本质上是一个不爱麻烦的人,人情世故方面都让自己处在一个相对舒适的状态。
“你姨的房子可真大。”夏至扫视了一眼房子说道。
“嗯,她早些年就开始做生意。投资方面眼光不错。”
夏筱语从厨房沏了杯茶给夏至。他们这群孩子从小就不爱喝没味儿的白开水。
“对了,这是奶奶给你的山核桃。”夏至指了指地上的塑料袋子。
刚进门的时候,夏筱语就看到夏至提了这么个大袋子,但她并没有往是给自己的方面想。从小,有什么好东西,爷爷奶奶一般不会先紧着她,都是兄弟们挑完了,如果有剩余才轮到她。她心里也没有觉得有多大不爽快,自己的父母能竭尽所能,作为子女已是幸运。
这山核桃是奶奶自己种的,产量并不多,这次能给她留这么一大袋实属难得,她受宠若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扯着家常,终于夏至把话头引到正题上。
“六妹最近手头还宽裕吧?”
一句话,夏筱语便猜出夏至此行的目的,他准是又背着家人把钱赌没了。看来那袋核桃也不是奶奶特地让夏至带给她的。
果然下面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想。
“本来我是没玩了,上个月我一哥们喊我,我刚好无聊。起先也赢了不少,没想到最后一把运气差了些,赔了个精光。你也知道你大嫂子马上要生二胎了。工厂最近也不景气,你借哥点钱,我做做生意,有赚了我多还点给你好吧。”
这套说辞被夏至用了多次,夏筱语光听其他亲友提起的次数,都能让她准确背诵一遍了。
“那赔了呢?”她反问一句。
夏至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握水杯的手指紧了紧,面带尴尬地说:“那就晚些还你。咱们是自家人,我总不会坑你吧。”
夏筱语叹了口气,夏至总是不知悔改。“上次我妈借给你五万块钱是她和我爸的私房钱,他们原也没打算告诉我,就是为了全了你作为自家人的脸面。后来也不是不再借给你,是怕你在歧途上越走越远。”
夏至低下了头,若有所思地喝了口水,但很快他就换了副表情,“你说那些没用。我就问你借不借吧!”
夏筱语无奈,看来走思想教育的路是行不通了。也是,凭着她三言两语,大堂哥就能幡然悔悟,那她都能获诺贝尔和平奖了。
“你不会想说你没有五万块吧?”夏至问。
“是没有。”
她去年刚买了车,贷款都还没还完。
“你在银行怎么会没有?”夏至显然不相信。
夏筱语苦笑。在银行就会被打上“有钱”的标签,可银行里的待遇参差不齐,她也不过是银行里最基层的员工。
“没有。”她又斩钉截铁地说了一遍。
夏至突然笑了笑,“你没有,你男朋友有啊!”
夏筱语定在那里,夏至的笑让她有点背脊发凉。她的表情落在夏至的眼里,更佐证了他的猜想。
“我没有……”
“你想说你没有男朋友是吧?”夏至截住了她的话,言语上更逼进一步:“得了吧,别在这跟我浪费时间,玩迂回战术了。难道那个明星,不是你男朋友?就算不是男朋友,你们就没有关系?”
夏至洋洋得意。他的嘴脸让夏筱语联想起她初中班里那个平时不努力,考试时每每靠着抄袭名列前茅的同学。
此刻慌乱的情绪更多些。她和简阳的关系,什么时候,连从不关心自己的堂哥都知晓了。
“他不是……”
“我说妹妹啊,我就只要五万块钱,你们之间的关系我肯定会守口如瓶,但是你如果为了这区区五万块钱,搭上你和他的前途,那可就不值得了。或者我去问问三婶,她做会计的,这笔账怎么算她肯定能掂量得清。要不还是我自己去找他,那到时候我可不是借五万块钱这么简单!”
夏至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空气在一瞬间停滞。如果说夏筱语之前对夏至的怕,只是因为从小被他欺负得更多些,又或者是因为大伯母的咄咄逼人让他们没有像别的兄妹那般亲厚,但此刻他说的这些话,竟让她更添了些厌恶。
她知道自己是个易冲动的。人在冲动的时候往往做出的选择也是不成熟的。但涉及简阳的问题,她又何曾真正成熟过。
“钱我可以借你,但是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和他的关系。”
她想要知道原因,这样她才能让他们之间尽量少地出现交集,最重要的是,她不想影响到他。
*
夏至走了,落日的余晖洒了进来。二姨的房子坐北朝南,得以充分享受日照。夏筱语蜷在沙发,像只发呆的猫。客厅没有开灯,将明将暗。刚才夏至的话给了她很大的冲击。
她听到他略带调侃地说起他撞见简阳时,简阳小心翼翼地往她门口放巧克力,犹豫了会儿又装进袋子里放到快递柜,她的难过无法抑制,这种难过比她听到夏至说的任何话都来得深刻。
夏至说她能把一个明星哄得团团转,也是颇有手段。
夏筱语倒希望自己能有些手段,也不至于面对这事会手足无措。心乱如麻让她失去了很多思考,比如她那只关心赌博的堂哥,是如何知道一个全身包裹严实的男明星是谁。
那刻,她什么也没深究,她只是想尽快满足他,以达到息事宁人的目的。
夏筱语给田小小打了电话。开门见山,不带铺垫,直接提了借钱的事。她卡里不到两万,还得找田小小先补上缺口。
田小小既好奇又担心,认识夏筱语这么久,她从没跟自己提过借钱的事,哪怕她业绩完成不了也没主动找自己帮过忙。以她对她的了解,现阶段她也没有需要用钱的地方。
田小小第一反应是夏筱语被骗了。她犹豫了下,还是开了口:“可以。但是你得告诉我出什么事了?”
面对最好的闺蜜,夏筱语本也没打算隐瞒。
田小小听完,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你那堂哥的话能信,猪都能上树。你指望他收了钱就风平浪静,下次还拿这事要挟你,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