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柳梦然坐在钢琴前，像只高傲的金孔雀，音符在她手指间自由跳动，像是流淌过心间的潺潺流水。
而如今，和当初相比，她似乎变化了许多，但夏筱语谈不上具体哪里变了。
“你们认识？”柳梦然问。
不等林舫回答，夏筱语先回答了：“我们是高中同班同学，他是我们班长。”
柳梦然淡淡一笑，“那可真是太巧了。”
可不是嘛，都说无巧不成书，先前夏筱语不信，这下实打实被自己撞上了。
“打扰你休息，不好意思。因为我这几天加班，十点左右才回来，以后我尽量小声一点。”林舫解释道。
“没关系没关系。那我先下去了。”
也不等林舫夫妇回答，夏筱语赶紧起身道别。
第二十二章 神秘礼物
也许每个人都是矛盾的集合体。
接下来的几天，楼上都没再发出什么大响动，但这种安静反叫夏筱语生出不安。早知道楼上住的人是林舫，她断不会贸贸然上门去。
世事哪有那么多早知道。早知道一段感情会结束就不要开始？早知道会重逢就不要在这座城市生活？
稍显安慰的是优质睡眠的回归和生理期的离去，让夏筱语脸上终于浮出一丝可喜的生气。以至于她到银行上班的时候，赖梦晨都拉着她上下打量。
“这两日满面桃花，说，是不是结束单身了？”
夏筱语很想告诉她，不是结束单身，而是结束生理期，这对她来说意义更为重大：火锅可以直接选麻辣而不是清汤，奶茶可以喝少冰而不是温热，睡觉可以翻来翻去而不是固定姿势，走路可以大步流星而不是碎花小步……
她摆摆手，换上夏达常用的语气和说辞，“如果你想让我多活两年，还是不要有这种可怕的想法。”
“你看你，对我你还不说实话。桌上那束大红玫瑰你怎么解释？”
夏筱语顺着赖梦晨所指的方向望去，桌上确有一大束玫瑰。她走过去捧起花束，大概十几朵的样子，朵朵开得娇嫩欲滴，颜色浓烈得像田小小最爱喝的那款进口葡萄酒。花上嵌着一张小卡片，粉色系带穿过圆形小孔打成个蝴蝶结。她翻开看，里面写着：花捎人语，愿你快乐。To：筱语。
“情人节给你送玫瑰，不是你情人就是你暧昧对象，你赶紧想想。”赖梦晨在一旁提醒。
原来今天是西方的情人节，看来她这几日上班上得很是投入。
情人没有，暧昧对象也没有，夏筱语只好把近期可能有关联的几个异性放在脑子里进行排除。
相亲对象小赵？感觉他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做这种浪漫举动的人，但不也有一句话叫人不可貌相嘛。
夏筱语大着胆子给他发了条微信：【今天你有什么安排？】
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到回复：【加班啊，还有一大堆漏洞没修复。有什么事吗？】
看来IT男比金融女还不解风情。
夏筱语尴尬地回复：【没事没事，随便发着玩儿。】
她确定以及肯定不是此人。
证券公司的肖剑波？赖梦晨猜测就是他送的。可他刚才来了银行一趟，看到玫瑰花就说，这年头怎么有人会送这么俗气的东西，那鄙夷的眼神应该没有掺假。他还支吾了半天，问夏筱语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去吃个饭，如果是他送礼，应该不至于这般藏着掖着。
那就还剩一个人。他最近倒是……可他也是最不可能的那个人。以前他对西方情人节嗤之以鼻，觉得这不过是商家营销的噱头。还说情人节的起源是罗马圣教徒瓦伦丁被处死，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结局。她当时还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两个相爱的人不必在意这些所谓的节日。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天天都是节日。
现在年纪上来了，才发现生活还是需要仪式感来滋润一下。
手机响了两声，是田小小发来微信，问她今天有什么收获，夏筱语把那束玫瑰拍下来传了过去。
【哇，谁送的？】
【不知道，我打电话问了商家，商家说不能提供客户信息。】
【送这花，不会是个老男人吧！】
【怎么说？】
【现在谁还送这种大红色，多土啊！】
因是上班时间，夏筱语拍得匆忙，也没加滤镜。现在看来，照片比实物是要难看一些，但土气应该也不至于吧。
田小小发来一张图，是她今天收到的，有什么粉色法兰西，紫色冷美人，香槟色蜜桃雪山。这让夏筱语再次感受到了田姐异性缘的强大。
【你数数，有几朵？】
夏筱语认真数了一下，【22朵。】
【你数学不行，再数一遍。不是19朵吗？】
夏筱语数了好几遍，22朵确认无误。
【22朵能有什么含义，觉得你2吗？】
田小小发了三个捂脸大笑的表情。
*
下班后，夏筱语决定去这座城市最大的商场，感受下节日的气氛，毕竟她没过过这个节日，此刻颇有一种没吃过猪肉但想见见猪跑的意味。
她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然后乘电梯上去。电梯门一打开，一群人走出来，很快另一群人挤进去。她等了几趟，都是如此，只好硬着头皮随人流涌入。
能容10个人的电梯厢被迫下了两三个人，超载警报声才停止。她退到角落，逼仄的空间里她缩着手脚，像一只狭窄鱼缸里无法自由伸展的鱼。她默默看着站在自己前面，或互相紧搂着腰，或相互揽着肩的情侣们，独自感叹身处在毫无人性的大型屠狗现场有多么悲凉。
电梯门开启，人流一窝蜂涌出，外头的空气闯入，呼吸瞬间顺畅起来。但走出来后她有一种错觉，是不是全市情侣都选择了来这里，人多得像参加一场买东西不需要钱的集会。
她花了二十分钟排队买了一杯无糖的芋圆奶茶，平时她都会选择全糖，但今天她随意往周围看两眼，便觉得甜得齁人。
从四楼扶梯下来，夏筱语看到肖剑波正搂着个女孩走进三楼的至尊KTV。如果是田小小，面对此情此景，一定会扯出一个嘲讽的微笑，然后轻哼一声，说一句“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虽然肖剑波多次示好，但毕竟也没表白，况且作为一个成年人，夏筱语觉得自己对不在意的人也不必有受到欺骗的薄凉之感。她更想要做的是偷偷拍下照片，明天跟赖梦晨分享一下这个小八卦，也能避免她再拿他俩打趣。
一直乘着扶梯下到一楼。商场正中间，粉色仿真花环绕着铁架形成了几个心形拱门。不同于红色的激情热烈，粉色有一种温柔的浪漫，吸引着情侣们站在拱门前拍照留念。这画面更衬得夏筱语形单影只。
花虽是假的，情却是真的，看着别人幸福本身也是件幸福的事。夏筱语嘴角扬起微笑。
走出商场，外面的世界同样异彩纷呈。空地上搭着个露天舞台，布置上则简易得多，只有一块背景板，写着“让爱公告世界”，下角是一排主办单位的名称。夏筱语兴致缺缺，正想离开，忽然音乐声响起，是她熟悉的旋律。
一位女歌手在十度的寒冬里，穿着条白色连衣裙，举着话筒缓步上台。
【都怪雨下得那么急
都怪没有地方躲雨
才会一头撞进了你的怀里
跌进你深深的眼里
都怪梦境太过迷离
都怪你身影太清晰
总是听见雨水耳边滴答滴
忘不了你温柔表情】
这首是aimini的《遇》，传唱度并不高。夏筱语第一次听还是在高中，那时放学后，学校广播常会播放些流行歌曲。很多年后她再次听到，仍然很喜欢。女歌手不知名，但将这首歌诠释得很好。每个驻足聆听的人，表情都激荡着青葱岁月里的柔情。
夏筱语站在远离舞台的位置，灵魂却在音乐的世界里驰骋，那些在意的，纠结的，不安的，也得以暂时停息。
正听得入迷，她的衣服袖子被拉了拉。
“漂亮姐姐，买朵玫瑰花吧。”
夏筱语无法抗拒一个约摸八九岁女孩卖的花，她更无法抗拒别人叫她漂亮姐姐。
“好，来一支吧！”
“姐姐，要买两支，成双成对。”
夏筱语不免失笑，“行，那两支。”
付了钱，她左手捏着两支玫瑰，裹紧外套走入这五彩斑斓的夜色里，徒留身后冬日里的寒风，以及小女孩对别人同样说的那声“漂亮姐姐”。
*
回家前，她先去一楼快递箱取快递。其实有好几个快递已经到了多日，但她习惯积攒到一定数量再统一支取。她拿着玫瑰花并好几个包裹走得有些吃力，为了节约时间成本她差点闪了老腰。
在电梯间夏筱语遇到了柳梦然，她穿着睡衣去底下牛奶箱取订购的牛奶。两人打了个照面，点头致意后也没有过多言语。柳梦然看了一眼夏筱语捧的花，又是淡淡一笑，只是看来有些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