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似乎看穿了她的犹疑，鼻腔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别着急。”
少年操控着藤蔓，将她放到了地面。
双脚总算踩到平坦的土地，身体摇摇晃晃，却有些不适应。
代黛腿软，直接跪倒在地，还好是在渡纱身边。
少年也跟着落在地面。
像是一只轻盈的蝴蝶，轻飘飘的落地没有发出丝毫声音，他定在代黛的对面，屈膝蹲到这堆用来伪装的树叶堆前，抬手撩开。
没有了树叶的遮挡，渡纱苍白的面容，暴露在夜色中，是灰沉沉的死气。
“再给你一次机会。”
少年蹲身细细端详着渡纱的面容，意味不明的提醒代黛，“你可以想好了再回答我。”
代黛终于意识到不对。
跪在渡纱身边，她先是低头看了眼渡纱，又偷偷抬眼看向对面。
眼前是两张毫不相似的面容，却有着相同的气息。
两股潮湿幽冷的异香混在一起，最终融合为一体，让代黛一时难以区分两者的区别。
代黛握住了渡纱的手。
冰冷，毫无温度。
不知在何时，她竟习惯了这股带着迷幻攻击性的气息。
她想，或许是这几日她一直与昏迷不醒的渡纱待在一起，被他溢出的香气泡透了，脱敏了。
只要异香还在，渡纱的生机就不会散。
而眼前与渡纱散出一样气息的少年……
代黛决定摒弃所有的利害分析，只凭借闻到的异香、自己的直觉，实话实说道：“他是我的恋人。”
总算是改口了。
少年脸上多了一分笑意。
“恋人呀……”
手托脸颊，他学着代黛先去看地面躺着的人，又抬眸看代黛，不解道：“你的恋人，是个女孩子吗？”
代黛实在不知渡纱是如何转换的性别，也不知道究竟该不该全盘托出。
“恋人不可以是女孩子吗？”
攥紧渡纱的手指，她还是决定藏一分，强撑着不改口：“我、我就喜欢女孩子，就……喜欢她。”
少年脸上的表情滞在脸上，难得沉默了一瞬。
隔了几秒，他才再次开口：“既然你这么喜欢她，那她怎么搞成这副样子。”
一个谎言出口，其他的谎言编造起来就会变得顺畅。
可惜代黛还是不会说谎，在编造出两人离家出走、遭遇空难时，她抖着睫毛不敢与少年对视，绯色顺着脖颈漫到耳尖，但凡眼睛不瞎的人，都能看出代黛有多心虚。
不过有一点代黛没有说谎，她说渡纱是为了救她，才会变成这副模样。
“你能够救救她吗？”代黛小心翼翼询问。
少年一眨不眨盯着她看，“我为什么要救她？”
因为……气息相同？
但这个话代黛不敢说。
视线只相交了一瞬，代黛就急急避开。
有了陆斯恩的教训，让她懂得所有的求助都需付出代价，于是改口：“我可以交换。”
“嗯？”少年像是没懂。
代黛终于压下扯谎的羞耻，用平静的语气与少年做出交换，“只要你能救活他，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哪怕，吃掉你？】
少年注视着她，“哪怕，是要你的命？”
“可以。”
少年的交换条件出来，代黛反倒轻松起来。
这次她没有犹豫，轻易就点了头，像是吃够了上次的教训。
少年仍旧盯着她看。
似乎是觉得代黛在骗他，他继续加码，“我是要你一命换一命，能听懂吗？”
代黛当然听懂了。
“只要你能救活他，我的命你随时可以取走。”
“你……”少年似乎被她噎住了。
莫名的怒气上涌，他噌一下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代黛，“你不会觉得我在和你开玩笑吧？”
代黛并没这样觉得。
对于一向惜命的她，这样的玩笑也并不好笑。
“你当真舍得？”少年还在问。
代黛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多的问题，老老实实说：“我不舍得。”
代黛很珍惜自己的命。
哪怕是在渡纱救了她多次的情况下，她依旧惜命，依旧不想死，依旧舍不得。
活着，多好呀。
代黛好不容易逃出来，好不容易获得了自由，她想要去找自己的同族，看看更多的风景，就这么去死，她怎能甘心？
可只要一想到，她如今踏出的每一步自由，都是踩踏着渡纱的血肉……哪怕再自私，代黛都做不到漠视无愧。
不管做什么，总要有一个底线。
如果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那么情感便成了多余的负累。抛弃了情感，人与动物又有什么区别？天堂与地狱又该怎么划分。
代黛可以活，可以要自由，但她想要的一切，都不可以由爱人的性命做托举。既然欠了债，就该付出同等的偿还，所以尽管代黛舍不得，却心甘情愿。
她要渡纱活。
话说得好听。
少年并不信代黛这番说辞，人类总是狡猾，善于欺骗。
冷漠俯视着代黛，他淡声：“那你现在，就去死吧。”
代黛没动。
“怎么？”
少年的讽刺不加遮掩，“又反悔了？”
“不是的。”代黛摇了摇头，“你怎么保证不是在骗我？”
她总要亲眼看到渡纱平安。
少年呵了声。
懒得同代黛纠缠，他划破掌心，将溢出的鲜血滴到渡纱唇边。
周遭的异香变得更加浓郁起来，团团包裹着代黛，哄着她昏昏欲睡。
她悄悄按痛伤口，不敢让对面看出异常，睁大眼睛看着少年的每一步操作。
滴滴答答的鲜血在触碰到渡纱之后，被自动吸收，很快，停止心跳的混血种重新恢复了呼吸，以肉眼可见的变化有了血色。
代黛有些不敢相信，生怕这是自己的幻觉。
“渡纱！”她激动扑上前，感知到渡纱的手指也在恢复温度。
前一秒还是具毫无生命体征的“尸体”，在少年鲜血的喂养下，竟逐渐恢复了生机。
代黛将全部的目光都放在了渡纱身上，并没有注意到少年的变化。
一朵过路云遮住了月亮，四周有片刻的昏暗。
立在对面的少年面无表情，瞳色由绿转红，又很快由红恢复成绿。
当月亮重新露出来时，柔和的月光照落在渡纱的脸上，代黛看到……渡纱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新一卷开启！
这一卷换皮速度会快一些，毕竟有好几张皮。。。
我也尽可能加快进度嗷。
随机包包~
第45章 第二张皮02
“……”
“……”
渡纱被救活了。
刚刚苏醒的他，只是先恢复了身体机能，大脑还没有完全清醒，他虽然睁开了眼睛，但做不出任何反应，眼睛里也装不下代黛。
“他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呢？”
少年抬起被割伤的手指，“随时。”
一条暗红如丝线的触须自他的指间探出，他慢悠悠展示给代黛看，只要他将这根精神丝放入渡纱的眉心，他心心念念的渡纱，就能立刻被唤醒。
“要我现在唤醒他吗？”少年的语气有些嘲弄。
渡纱清醒了，她可就没有任何耍赖的借口了。所以，他好心给代黛找了个台阶，说为了不刺激渡纱的大脑，最好等两日再将他唤醒。
果然。
代黛垂下了脑袋，用闷闷弱弱的嗓音接话，“那就……先不要唤醒了。”
就先保持这样吧。
她已经看到了少年的厉害。
其实代黛心里很清楚，自己的坚持与现实相悖，她坚信着渡纱没死，却也清醒的知道没有人能唤醒渡纱，她这些天的倔强守护，只是在为自己找一个坚强的理由。
少年的出现，让她所有的希望都成了真。
渡纱活了，他还能带他们走出森林，哪怕少年索求的报酬是她的性命，代黛仍觉得少年是拯救他们的神明。
是他，救起了走入绝境的他们。
“谢谢你。”
想通了什么，代黛仰起面容，对着少年露出笑容，是真心道谢。
盯着她的笑脸，少年像是被什么烫到，他颦眉收回目光，不理解有什么好感谢的。
自己命都要没了，竟还有心情对要她命的凶手微笑道谢？
她该不会以为，她讨好的笑一笑说几句软话，就能让他心软改口吧。
做梦。
少年脸上没了笑容。
他略显冷漠盯着代黛，嗓音变得冷冰冰的，“再等两天？”
两天后，等她看到渡纱活过来，用不舍的语气祈求她不要死，到时，她又该找什么理由呢？
让他意外的是，这次代黛没有再顺着他的话拖延，而是含糊回了句：“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