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家乡有一种猜拳,叫石头剪刀布,两个人同时出手,规则很简单,几句话就能学会。”
虞清商伸出手,把规则详细说了一遍。
众人都感觉新奇,两个胡姬已经跟着她的手势开始比划。
陆平有些紧张,反复确认规则:“石头胜剪刀,剪刀胜布,布胜石头……对吧?”
“这个好!”江齐衡试着跟身边人对划了一局,“简单、新奇、大家都能玩。咱们三个阵营,每阵营中两人轮流上阵,三局两胜。男方先来,若划输了同阵营的女方补上!这样也不至于一人拖累全组。另外,每输一把便自领一杯酒!”
她成功诓得众人与她玩起这猜拳游戏,大战一触即发。
“来!”江齐衡率先出战,“我与少游先来。”
陆平被他这斗志感染,也站起身来。两人对立,江齐衡口号喊得震天响,尾音刚落,二人同时伸出手——
第一把:江齐衡出了石头,陆平出了剪刀。江齐衡胜。
第二把:平局。
第三把:江齐衡出了布,陆平出了石头。江齐衡胜。
陆平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淘汰出局。他心里苦恼,觉得还不如玩行酒令呢。虽然必然行不过江阴才子江齐衡,但是谢怀玦不善诗词善策论,他多少还能碰一碰。
江齐衡得意洋洋地收回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少游,回家再练练吧。”
陆平叹了口气,转头对身后的文静胡姬歉然道:“对不住,我这就输了,连累你上场了。”
与陆平同一阵营的胡姬本想替他挽回点面子,结果也是两局被放倒。
她服输,将面纱卸下,露出一张满是风情的面孔,替陆平连饮三大杯。
江齐衡士气正盛,转过身来,冲谢怀玦扬了扬下巴:“伯瑜,到你了。”
谢怀玦不紧不慢地站起身,随手轻拢衣袖,露出一截清瘦腕骨。
虞清商在他身后捂腹窃笑,一想到他接下来要玩剪刀石头布,嘴角真是压都压不住。
不过取笑归取笑,她心里对他充满了信心。这般规则简单的游戏,以谢怀玦的脑子,怎么也能把江齐衡摁在地上来回摩擦,继而保住她的面纱。
只见江齐衡和谢怀玦相对而立,江齐衡口号喊起,两人同时伸出手——
江齐衡出了石头,谢怀玦出了剪刀。
“……”
虞清商面色一僵,试图安慰自己,没关系,第一局谢大人手生而已。要么就是策略,欲使敌人灭亡,必使敌人疯狂,先让他江齐衡一把!
她正忙着安慰自己,那厢已经开始划第二回 合——江齐衡出了石头,谢怀玦还是剪刀!
“……”她抻着脖子,难以置信地看他败下阵来。
江齐衡猖狂的笑声满屋子乱飘,折扇敲得桌面邦邦响:“伯瑜!你也有今天!连输两局!这是我这辈子第一回 赢过你!这游戏真妙啊!啊哈哈哈哈!!”
他太高兴了,赢了也抄起酒杯狂饮,浑然一副普天同庆的做派。
谢怀玦将袖子重新放下,眼神无辜地回头,只见虞清商瞪得圆溜溜的眼睛里,赫然写了一排大字:没用的男人!
铁脊城中那个辅助她打了漂亮胜仗的谢监军,此刻在他最擅长的博弈类项目上,交出了连续出剪刀、连输两局的答卷。
他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方才陆平还能跟人家打一局平局呢!他倒好,一次性输光,这合理吗?
虞清商若正身在此,高低出去嘲两句,然而她现在只是个文弱的胡姬。
“官人,退下。”她道。
谢怀玦从善如流:“那便有劳娘子了。”
猜拳黑洞谢怀玦从容退下,专治嚣张虞清商自信出马。
她站到江齐衡面前,两人对视,空气中隐有火花。
江齐衡气焰正嚣张:“小娘子,连状元都成了我的手下败将,你不若直接认输,乖乖摘下面纱罢!”
虞清商不理他挑衅,反而道:“客人,奴将出剪刀。”
江齐衡收起笑容,心想她许是想诈他出石头。
两人不再对话,直接出拳定胜负——江齐衡出了布,虞清商出了剪刀。
她柔柔弱弱地说:“客人,奴方才早便告知要出剪刀的。”
“……”江齐衡自觉着了道,咬牙切齿道,“敢问娘子下一把出什么?”
“出石头。”
“我便信你不回,莫要诈我!”
第二局,虞清商果然还是出了石头,江齐衡却出了剪刀。
虞清商的看似老实换来了他的破防:“我自罚三杯,方才不作数,我们重新来过!接下来谁也不准说话,只准猜拳!”
他说罢哐哐直饮三大杯,觉得只要不让她再说出任何扰乱军心的话,他必能翻盘决胜。
虞清商决定教他做人,于是二人战局重新打响。
接下来,满屋子眼睛见证了虞清商的碾压时刻。
她凭借一己之力,七进七出杀穿全场,江齐衡短短时间内便海饮数杯,直到把肚子喝撑了,才颤颤巍巍地喊停。
他盯着自己那只屡败屡战的右手,又抬头看了看虞清商,指着她的鼻子怒问:“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虞清商心中冷哼,要不然怎么诓他们玩这个游戏呢?单论猜拳,她在现代可是难逢对手!
她重新端起那副娇怯怯的姿态,细声细气地道:“奴只是个运气好的胡姬罢了!”
第50章 反客为主
在虞清商的自救下,她终于保住了自己的面纱。
实则在酒楼之中,贵客们想要一名舞姬摘纱,根本不需要理由。好在今日屋中三人并非那些胡搅蛮缠、视舞姬为玩物的酒客,没有任何一人非要强迫她摘纱,也自觉遵守着游戏规则。
便在这时,一阵激越的琵琶音自楼顶铿然砸下。
虞清商从未想过这浮靡之地,竟能迸出如此凛冽清越的乐声,叫人忍不住猜测这操弦之人拥有何等风骨。
谁知这琵琶声一起,江齐衡的神色竟骤然变了。
方才还言笑自若的贵公子像入了魔般又宣进来好几个侍儿,不管不顾地要教会他们猜拳。一大群人学会了以后纷纷嬉笑着加入战局,一时间,满室皆是呼喝笑骂的猜拳之声。
虞清商目瞪口呆地问道:“这位贵客,是怎么回事。”
谢怀玦自然知晓这琵琶声出自谁之手,淡淡回答:“为情所伤。”
场中热火朝天,他二人却安静地坐于靠窗处,被一旁的热闹过滤了出来。
先前谢怀玦为好友代饮的那几杯酒,此刻酒力开始悄悄发散。
一层薄红自他颈间浮起,又渐渐晕上脸颊与耳廓。他眼皮半阖,呼吸似乎比平日沉缓些许,连双唇也透出润泽的嫣红。
虞清商偷觑一眼,看来他酒量应当不怎么样,这才几杯,便成这般醉态。
妙啊。
她又忍不住多瞧几眼,只觉得他微醺的模样似乎比平日中更有颜色。
但是很快,她又感觉有些不妙了。
他虽垂着眼,懒洋洋似不胜酒力,可目光却并非涣散,反而极具侵略性。
他似乎对她面纱下的容颜十分感兴趣,那目光从她眉心开始逡巡,慢条斯理地滑过眉骨,紧接着拂过鬓角、耳后,停留片刻后,又慢悠悠地绕回来,重新描过一遍。
虞清商开始坐立不安,只觉得他的眼神像春日正午怎么躲也躲不开的日头,再这样下去,她觉得自己快被这道视线盘包浆了。
分明与他已经是老熟人了,此刻却又莫名其妙地被留于此处,因生怕暴露而夹着嗓子,卑躬屈膝地装不认识。
而要糊弄的这人,偏偏最是慧眼如炬。
她左思右想,决定劝劝酒,早点把酒量看起来不怎么好的谢大人灌醉后开溜。
一杯酒斟满,她双手奉到谢怀玦面前,道:“官人,今日猜拳承蒙照拂,这杯敬您。”
“不曾照拂。”他接过她的酒饮下,“娘子凭一己之力得以免摘面纱,倒是我拖了你后腿。”
她顺势又斟满递过去:“奴自西域而来,于汴京人生地不熟,最是不善言辞,官人不嫌奴嘴笨,可不就是照拂吗?”
她依葫芦画瓢,学着胡姬一口一个“奴”与“官人”,他听在耳中,似是酒意发散,下眼睑微微泛起了红意。
他这回没有再接酒,只是眸光落在她眼睫之间,轻声道:“我觉得小娘子很像一位故人。”
虞清商状似不经意:“哦?哪里像?”
“眼睛像。”
她心虚地眨巴眨巴眼睛,嘴上又开始不把门:“想必郎君那位故人,生得高大伟岸、天人之姿。”
他竟也顺着她话点头:“对。想来她如果会跳舞,舞姿当同你一样优美。”
那双柳叶眼在酒水的作用下显得有些迷离,她不敢直视,假装腼腆地低下头:“大人也觉得奴舞姿曼妙?”
“曼妙与否,不得而知。”他慢悠悠道,“倒是同你一样不大谦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