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充女将军那些年_陶枕熹【完结】(161)

  “……”

  “……”

  谢怀玦裂开了。

  他站在那里,额上青筋浮了起来。

  “啊哦。”虞清商挠了挠头,意外发生得太意外,她感觉谢怀玦快碎了。

  这跟她申博论文写完临提交前,电脑却死机了有什么区别?

  大抵有些感同身受,她赶紧安慰他:“没事哒没事哒,你反正过目不忘,百来本账本都能速记,一封信回去再默写一遍就好了。”

  谢怀玦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走吧走吧,”一鼓作气的气泄去了,她转身向画舫走去,“快些回去吧,天色已晚了,明天我还有得忙呢……”

  她话音戛然而止。

  他轻柔地牵住她的手,指尖与指尖温热地触碰,阻止了她往前走去的步伐。

  “清商。”

  他苦心铺就一晚上,从河心精心准备的荧荧画舫,再到岸边拙劣的献艺,都只是为了赢得今晚一个她愿意聆听的机会。

  官家昏厥,朝中诸事待决,局势瞬息万变。有些话今夜若不说,此后也许再难寻回如此月光、如此心境,如此能够与她直诉衷肠的时机。

  那封被卷走的致歉信是意外,却也在机缘巧合下推着他跨过了所有精心准备的辞藻,将他推到了必须直面她的境地,再无任何屏障与退路。

  机会千载难逢,他绝不愿就此错过。

  虞清商直面他眼中逼人的滚烫,却也不曾被灼到退缩。

  她忽然觉得,文字总有巧言令色的成分,不是信件的方式兴许也不错。

  只是大抵预料到他要说些什么,心头也像游过一条小鱼般轻微一痒。

  流淌的汴河,吹拂的晚风,寥寥的虫鸣,百无聊赖讨要吃食无果的象兄于猴弟……大自然中有万般细碎动静,慷慨却又私密地铺垫着他即将说出口的每一句话语。

  “清商,我确有许多话,要与你说。”

  大抵开头第一句总是艰难,他的声音竟然颤了起来,“你那日诘问我,是否曾试图掌控于你,戏弄于你。那时我不敢回答,只因你确实说中了我心中隐秘。彼时我心中慌乱、羞愧,却又百口莫辩。只人总要面对自己曾经的错处,并加以修正。”

  月色从眼睫滚进他的眼底,照亮他里头每一寸叫她看不清的晦暗。

  “我承认,最初对你确实存了戏弄之意。出于需你死守城池的考量,我一直未曾挑明。我最初无法理解你重伤醒来后,却于城池危难之际试图自戕的举动,可我也却需要你心无旁骛的、一心一意地守城,而非因秘密暴露而终日惶惶。我也承认最初得知你女子身份时,对你抱有偏见。我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光看你,带着恶劣玩赏的趣味,看你在我面前忙乱地遮掩、伪装。我承认,在最初的最初,我并未将你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

  “可一切是我错了。我自诩看人极准,却唯独对你抱有偏见。是你用自己的行动,自己的付出,自己的聪慧,用你身上一切深深吸引我的美好品质,告诉我你是一个值得我,值得任何人将你放在平等位置上相待的人。是你的每一次挣扎、每一次破局,是你用整个璀璨夺目的存在,反过来审判了我过去所有浅薄与傲慢。”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也许是承认错误需要剖开自己的勇气,又或者是强烈饱满的情绪迫使他的声线像拨过的琴弦那样颤抖。

  而此时此刻,他终于可以看着她的眼睛,让爱意不再局限于纸页的方寸之间,让情感跳脱方正的字体之外,从心口自由流淌。

  “在你回京时,我便有过与你坦言的冲动。可我不曾付诸行动,是因为我总有恐惧——若你知晓我已知道你的秘密,我们之间是否还能相处如初?你是否会尴尬?是否会感到不自在?是否会开始注意自己在我面前的举止?是不是不会再在我面前毫无防备?那些让我心动的、属于虞清商本色的瞬间,会不会反而会因为我的坦白而消失?我不知你对我的心意如何,所以我懦弱地不愿承担任何坦言后的的风险。”

  “若说坦白,我在知晓你女子身份的第一个瞬间,你我关系微妙,我断不可能有坦白之举。以至于时日愈久,等到到了想坦白之时,前面一切的不坦白便成了欺骗与隐瞒。”

  “你的秘密,是你立身的盔甲,是你行走朝堂的根本。我虽能明白你的不能坦言,可我私心里却总是隐秘期待——或许有一日,你可以亲口告诉我。这意味着你对我绝对的信任与交付,意味着我或许也在你心中占据了一席之地,如果我主动说破,就等于剥夺了你有一天主动坦白的可能。”

  说到此处,声音不免干涩发哑。看啊,怎么会需要什么多此一举的致歉信?

  写于纸上只是矫饰。坦言的话语发自内心,无需经过慎重的遣词造句,也不必逐字筛选。

  口舌自有灵犀。

  “那日你问我,我的心仪之人是否便在园中。”

  他将她的模样映入眼中:“现在我便告诉你,我的心仪之人便在眼前。”

  “虞清商,我心仪你,我知道是从铁脊城开始,却不知道具体是哪一个瞬间……在北勒破门那日,我留守县衙之时,心中唯一的念头,竟是对你或许将身死之事感到遗憾与难受。遗憾刚刚识得如此生动的你,却可能再无后续。难受于那样的你,或许将就此陨落。”

  “所以,在经历那场生死之后,当我先你回到汴京,却开始数着日子,期盼你尽快归来好让与你重逢之时——我便已看清了自己的心意。”

  “让我心动的从来不是你作为女子‘应该’有的模样,而是你作为虞清商‘本身就是’的模样。你不在我之下,更不在我观赏的戏台之上,我早将你视作可并肩而立的同路之人。”

  “阿琢说得对,做出了事,便要诚恳认错。近日我方知,我竟连个五岁孩童都不如。知玉,过去因我浅薄,做出的所有令你不喜的举动,都是我错了。若让你感到伤心,那一切的一切,都是我错了。因时间紧迫,我所备才艺确实多有瑕疵,若你仍旧不满,我愿意重新为你学过……”

  剖白之语比潺潺河水更为流畅丝滑,他一顿,才发觉自己额上、手心竟然出了一层薄汗,连带着握得她的手心也汗涔涔。

  方才被摒绝的万物声响又重新钻进了耳道,他忽然蹙眉道:“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区别于他嗡嗡发热的大脑,狂乱跳动的心脏,那被热烈表白的女子眼里亮晶晶的,意犹未尽道:“没有啊,多说两句!”

  “多说两句?”

  他低声一笑:“虞清商,我心仪你。”

  “你听见了吗?”

  “虞清商,我心仪你。”

  “虞清商,我心仪你。”

  “无比无比,心仪你。”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更晚了!

  第108章 轮回宿慧

  虞清商一直安静地倾听着。

  她忽然发觉被人倾慕且直白地表露爱意,是这样新奇的一件事情。

  他的话语像笔一般,在她既定的轮廓外又描摹出另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虞清商。

  或许是他那状元的口舌太过伶俐,她竟也能借此窥见他口中所言的那个全然发光的自己。

  更像是一种镜像,若倾听者能在告白者话语中感受到自己的美好,便也能感受到附着在字句下的浓重爱意。

  他的告白与环境之声微妙地融合在一起,成了自然万物中同样动人的一部分。

  象兄猴弟不解人言,却似乎也能感受到空气中情感的流淌。

  猴弟在象背上吱吱哇哇地拍掌,贪吃的象兄长鼻一揽,便环着虞清商往前推去。

  谢怀玦惊喜于它此刻的通晓人意,是它为吃了致歉信而愧疚?还是它忽然念起他十日来殷勤的投喂?

  无论如何,她被温柔地推向他怀中。

  谢怀玦从善如流地接住她,一手揽住她的腰肢,另一只手覆上了她的后颈,将她深深地拥入怀中。

  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惯用的冷檀熏香被肌肤的温度烘得暖融融的,颈边动脉有力而急促的搏动,像是另一颗心脏在她耳边擂鼓。

  她一直以为谢怀玦是清癯修长的文人骨架,直至此刻被他全然笼罩。

  他的肩背远比看上去宽阔,展开的弧度几乎能完全覆住她习武练就的劲瘦身形。她的脸颊陷进他颈窝,下巴抬起抵在他突起的锁骨,能清晰感受到那下方骨骼的硬朗与肌理支撑的力道。

  半晌,她抬手轻轻覆在他背上。

  她尚未回应他的心意,只是在此刻允许自己纯粹地成为一个被爱意包裹的女子,短暂沉浸在这由自然万物与恳切话语构建而成的美好当下,毫无杂念地与他自然相拥。

  谢怀玦偏过头去,在她耳侧悄声问道:“知玉,你还未告知我,你的心意如何?”

  “你是否……也心仪于我?”

  他已说出了心里话,现在自然想反过来追问她的心意,好获得更进一步的授权。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爽文 古代言情 群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