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这个周末好多不得不去的世俗人情,今天这个点了才摸到电脑,每天现炒的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下一本没有十万存稿我绝对不会开文TAT
第93章
马军司很快迎来第一个七日小考,对过去七日的训练内容做综合测评。
测评结果出来之后,虞清商果然按考选条令所言张榜公示,谁是龙谁是虫,谁面上有光,谁灰溜溜的,统统一目了然。
邱大为首的兵油子们聚在一处,看着得了“优等”的那群新兵耀武扬威地从面前走过,恨得牙都咬碎了。
“咋整?咱几个都得了‘需勤’,要去加强营加练三日不说,再拿两次需勤就要去辅兵队干杂役了。”一人焦急道。他非常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再怎么练都是半吊子。
“他大爷的,日常训练老子都快累死了,还去加强营?”邱大啐了一口,正巧看到所属营的指挥路过。
他连声叫着“冯指挥”,上前勾住他的肩膀,如同往日般与他称兄道弟。
冯指挥脖子一缩,生怕被虞清商撞见,立刻挣脱了邱大的勾搭。
“诶!”邱大有些不高兴了,“老冯,咱们从前的快活日子你难道忘了?你现在这般,让兄弟们多少寒心!”
冯指挥“啧”了一声,责怪地看他一眼:“你看你说的什么话。以你我的交情,我难道还不知道吗?”说罢还瞄了一眼告示栏上的榜单。
邱大露出笑容:“帮帮哥几个呗?”
“唉,这虞将军新官上任三把火,规矩就是规矩!”冯指挥说完,又意有所指地道,“只是将军严查出操,兄弟们扛不住的别硬扛,病了痛了该请假的请假,别给营里惹麻烦!”
说罢,他摸着鼻子走了,邱大眼睛一转,嘻嘻地笑了。
小考成绩张榜的第二日,虞清商没有收到“需勤”者的申诉,既然无人质疑考核结果,那所有需勤者放榜第二日立刻去往加强营。
只是事情果然如她预料那般不会一帆风顺,放榜第二日便开始出幺蛾子。
自她亲自带练开始,便下了一道“出操人数按实到人数记”的命令,每天出操多少人都是据实记录。起初出操人数基本满员,随着训练强度的拔高,出操人数开始一点点减少。
因见过她在校场的手段,这些人怕在全司面前出丑不敢舞到她面前来。但他们背地里互相通气,以各种理由拒不出操,试图用集体缺席施压。
昨日张榜,今晨点卯,各营指挥呈上的假条摞成厚厚一沓。
虞清商粗略翻了一遍,发现里头多以病假为主。这个腿伤,那个发烧,以及无数个肚子疼。
她笑眯眯地道:“看来咱们营闹瘟疫啊,一下子病倒这么多人。”
翻到底下还有数十个奔丧的、回家照看病重老娘的、妻子要生娃的……
她抽出一张“丧假”,扯了扯嘴角:“老娘的表舅的老爹的表兄弟去世,这都出五服了,路上遇见都未必认得,还专程跑去奔丧啊?”
底下众人神态各异,但少的是心虚,多的是挑衅。
虞清商冷笑一声:“可以,这些假我通通批了。但既无法出操,便不必等月末考核了。”她反手全部提前打入辅兵队,“不肯练,那便直接去马圈刷马,去做杂役,本月粮饷减半。”
“凭什么!”
立刻有人急眼了。
正是预料到按部就班下去月末大考必然会被划入辅兵队,这才整这么一出。结果虞清商二话不说提前打入辅兵队,叫搞事的人怎么服?
队列深处,邱大抻着脖子道:“我这腿前天下操就疼得厉害,军医看过后说了是劳损!只是请个病假就直接将人打入辅兵队,这合理吗?”
他边说边刻意地揉了揉自己的大腿,眼神飞快地扫过周围同伴。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他的一溜难兄难弟们纷纷前来声援。
“对啊!我今早起来头重脚轻,分明是染了风寒!”
“我肚子疼了一宿,现在还绞着呢!”
“练那么狠,谁受得了?受伤生病不是常事吗?人又不是铁打的!”
顷刻间群情激奋,虞清商看着面色红润的诸位,抱胸道:“嗓门这么大,看起来康健得很啊。”
人向来善于抱团,这些被推翻了安生日子的兵油子,在她质询问一点都不心虚,反而在七嘴八舌中将抗议的核心迅速从“假条真伪”本身,转向了对训练强度的攻击:
“这么练,铁打的身子骨也扛不住!”
“往年哪有这种规矩?分明是刻意为难!”
“有病有痛休息是常事,非要把人练废了才行吗?凭什么直接将人打入辅兵队?”
好几个营指挥使互相使着眼色,其中冯指挥眼看着虞清商快被唾沫星子淹了,这才站出来道:“将军,大伙儿这病状都找医官核验过,医官都给开具了证明。您这新章的训练强度也行欠妥,许多人身子遭不住,您看能不能……能不能商量着,给修修章程?”
另一个立即配合着说:“是啊将军,凡事都讲个循序渐进。弟兄们都在一个队伍里,讲究的是团结,一条心。如今这新章下来,搞得大伙儿怨声载道的,不合适不是?”
这两人一副掏心窝子的模样,虞清商笑了一声:“将医官喊来。”
马军司的辅司医官很快匆匆赶来,是个五六十的小老头,下颌蓄着几缕装模作样的山羊须。
虞清商似笑非笑地道:“听闻医官今日给司内许多弟兄开具了病痛证明?眼见着他们胳膊腿儿俱在,闹起来中气十足,敢问何病之有?”
医官老头拱手施礼,回起话来倒是不卑不亢:“虞将军明鉴,这病症嘛,也是有表里虚实之分的,并非一定要伤筋动骨、血流皮破才算伤病。”
他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毫无病容的士卒,张口就来:“诸位将士所言疼痛不适,多蕴于肌理腠理之间。将军所定操典严苛,将士们连日苦练,筋骨皮肉承受已近极限,看似无大创口,实则内耗暗伤已生,反应出来,便是酸痛乏力、头目昏沉等症状,看似是小症,若不重视,恐怕将酿成大祸啊!”
摇头晃脑间,结论已下:“若此时不调养而仍以强力驱策,这内伤便不再不止于肌理间,恐由内及外,出现筋挛骨痛、营卫失和、乃至脏腑受损的重症啊!”
虞清商心里笑死了,这山羊胡显然深谙如何在不踩线的情况下用一大堆高深的专业术语为兵油子们打掩护。唧唧歪歪说了好长一串,硬是给这群兵油子编排出了一个看不出来的内伤,且这内伤任其发展将变成累及肺腑的重症!
她跟着陈素问混了这么久,岂能一点医理都不通?
冯指挥看虞清商不说话,心下已有八成把握,忙出来打圆场道:“将军,医官所言非同小可,您看今日咱们是否歇歇?”
虞清商不反驳山羊胡的“内伤”之论,也不搭理冯指挥,只是将喊得最凶的邱大从人群中点出来,待他在面前站定了才问他:“你的腿伤是否属实?”
此话一出,下头一片窃喜,只嗅到了妥协的气味。
邱大强压着翘起的嘴角,又捶了捶腿:“当然属实!正如医官所言,伤在内里!”
虞清商缓缓问道:“是否影响到日常操练?”
“当然影响!”
“真的伤到完全无法配合训练了?”
“没错!”
“既然如此,本官上任后确有规定,凡因伤病无法完成训练者,可由医官验伤后上报,酌情减免。”虞清商轻轻叹了口气,面有退让。
邱大等人得意地翘起嘴角,就连医官都满意地捋了捋稀疏的山羊须。
他们早就知道,这些个新来的军官都是纸糊的老虎,别看着平时多威风,只要他们联合众人一闹,又有医官帮着出具证明,制度上无可辩驳,对方压根儿无话可说!
“但是——”
众人又听她拖长了音调。
虞清商叹息过后,生出一丝更深的宽容:“减免是为了让伤兵有时间休养恢复,不是为了让人占着编制不出操。在场众人都听见了,你既然伤势重到连训练都无法完成,那便是不能再胜任骑兵之职了。本官这就替你上报枢密院,申请提前退籍,回家好生休养。”
她是如此宽容、善解人意、尊重自己手底下的兵卒:“今日所有经医官批了假的,全部一劳永逸的——休养。”
邱大的笑容僵在面上,虞清商已经转头对陈大器说:“从今日起,各营重新核验在册人员身体状况。凡自称因伤因病无法完成训练者,一律准予登记,由本官统一上报枢密院,申请退籍。谁觉得自己练不动的,明天来找本官报名。名额不限,一个都不拦。”
底下一片哗声。
退籍!
退籍意味着失去军饷、失去禁军的身份、失去所有灰色收入,回去种地也好、做小买卖也好,都要靠自己从头来过。
跟着新将军训练是累,但好歹有饭吃、有饷拿、有编制。退籍回家?那就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