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来说,他不确定是醒着还是……已经死亡。
眼前是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没有其他人,没有其他声音,甚者他连自己也看不到。
唯一能认知到他是阿斯泰尔的证据,只有手腕处那道黯淡的血色契印。
“梦妮?”
他舔了舔干涩的唇,起身寻找。
他更确信这是死亡的世界。
毕竟他已经跳下深渊。
那么梦妮也会在这个世界。
谁知他刚撑起身子,剧烈的疼痛便席卷全身。
那是一种把灵魂割裂成切片的疼痛。
阿斯泰尔凝眉,缓了许久才一动一停地站起身。
他先是在附近摸索了一圈。
什么都没有。
他继续扩大范围。
每走一步,就像有无数根细线截断了他的身体。他始终没有倒下。
不知找了多久,阿斯泰尔眼前出现一抹光亮。他没有停留,继续像黑暗中走去。
他担心梦妮还在黑暗里。
直到四面八方只剩光亮将他围拢,阿斯泰尔才确信梦妮不在这里,走入光中。
刺眼的亮光没瞬时散干净。
他眼前看不清东西,就察觉脖子上好像有水滴落下,水滴温热,像是泪水,接着一道湿濡的唇落下来。
他眉头瞬时紧皱,眼底冒出冷光,一把用力掐住身上人的脖子,反身压在身下。他手背青筋凸起,再加一点点力气就可以扭断那人的脖子。
他视线渐渐清晰,率先落在那人的脖子上——已经被他捏得涨红发紫。
那人说不出话,却没有挣扎,而是双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
阿斯泰尔一怔,视线上移。
看清那人样貌的时候,他浑身一颤,猛地松开手,“……梦妮?”
她却像是听不到他说话,一边望着他,一边捂着脖子哭泣咳嗽,像是在责怪他。他眼里冷光散尽,只剩心疼,无措地用手揉着她脖颈的皮肤,“对不起,哥哥不知道是你。”
很快,他意识到,他也听不见她说话。
他看到她的嘴在动,十分委屈地向他控诉着什么。
可是他一个字都听不见。
他停顿一会儿,起身把她捞进怀里,像哄她小时候那般,摸摸她的头发,又轻轻拍她的背,“对不起,对不起,是哥哥不好。”
他怀里的人明显怔愣了片刻。
然后,哭得更厉害了,浑身都在颤抖。
阿斯泰尔眼底充满自责,许久没见到她,眼尾也渐渐被她感染开始泛红。
他只能拥着她,不断轻抚她的背。
良久,怀里的人情绪稳定了,双手才从他的后背收回来,抵住他的胸膛,推开他。
阿斯泰尔捧着她的脸,用拇指擦净她的眼泪。她的脸顺势在他掌心蹭了蹭,继续说着什么。
他仔细辨认了一下她的口型,发现并不是埃塞拉的语言。
他这才抬眼,观察了一下四周——他们在一张床上,床的枕头旁放了一对白色翅膀玩偶,墙壁上挂着一个相框,相框里画着一条直线在某一点分岔成两条……总而言之,他判断,这是一个普通的少女卧室,不是在宫廷。
怪不得,梦妮的穿着打扮不像埃塞拉的风格。
阿斯泰尔视线落回。
她穿着的……好像是一件冬日的睡衣,水色毛茸茸的,帽子上还有两只小狗耳朵。他没忍住,想伸出手去揪一下她背后那对耳朵,谁知被她拦住。
她抓住他的掌心,拖到唇边,张嘴咬了一口。她力度控制的正合适,那颗尖牙既让他感受到疼,又没让他流血。
他垂眼看她。
她似乎也察觉到他听不见她说话,没再开口,只是直勾勾盯着他,像是有点生气他刚刚的分神。
她眼里是他熟悉的眷恋、痴迷,只不过多了缠绵的暧昧情意。
他心脏猛地一跳。
果然,梦妮松嘴后,在她刚刚咬下的地方落下了一个吻,算作安慰,接着,她吻上他的手腕,顺着他的胳膊一下一下往上吻。
衣服薄薄的真丝布料隔断不了她唇上的热意,反而把他夹在冰火两重天的折磨里。抵在他胸膛上的那只手用力将他向后推,他原本单跪在床上的姿势逐渐下移,等她吻到他的喉结时,他已经靠倒在了床头。
她也顺势坐到了他腹部下端。
他微扬起头,露出脖颈,下意识收紧掐着她腰上的手指。
“……梦妮。”知道她听不见,他还是哑着声音叫了一声,似乎有点求饶又有点催促的意味。
终于,梦妮大发慈悲地吻上了他的唇。
他满足地喟叹一声,张嘴伸出舌头,与她唇齿交缠。
静谧的房间一时只能听到唾液交换的声音。
体内似有团火焰在燃烧。
阿斯泰尔很快不再满足唾液的水分,一边帮梦妮解开自己上衣的纽扣,一边推着她从他的腰腹继续下滑。
梦妮像只海浪中的小船,随着波浪一上一下地起伏。她没在意船底暗流涌动的海水酝酿着怎样一场风暴,只顾自己想要的。
纽扣解开,她双手撑在他的胸膛上,直起身离开他的唇。阿斯泰尔舌尖还抵着下唇,眼神牵丝又迷离地望着她。梦妮却不再光顾,她转移了地方,视线落在他胸膛上,俯身埋下身子。
一颗樱桃被她含进嘴里。
耳边传来一身闷哼,她依旧不紧不慢。
船底的海浪越发汹涌,原本只是一阵阵起伏,后来一浪激着一浪拍打上船底,最终一个猛浪将船彻底掀翻。
不知道过了多久。
梦妮环着阿斯泰尔脖子,天花板在她眼前变得模糊,一耸一耸的,汗水流过她的眼尾,滴落在发间。她的黑发已经湿透了。
但海浪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她整个人从床上被捞起,被抱起来。
海水依旧浸泡在船的缝隙里。
她双腿架在他的臂弯里,随着他停停走走,脚背绷直摇晃。
小腹泛酸,小腿也痉挛抽痛,梦妮红了眼眶。她一边落泪,一边讨好地吻上阿斯泰尔的脸颊。
他像是懂了她的意思,将她放回床上,含着她的耳垂,一边用手轻柔地揉着她的小腹。
但关键是,海浪依旧撞击着船体。
梦妮摇头,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梦妮,好棒,很快就好了。”
她听不见,他依旧在她耳边哄道。
他把她下滑的腿往腰上揽,让她两只腿再次形成夹角,圈住他的腰身。
虽然后“很快”他已经说了好多遍了,但动作却迟迟没有停下。直到梦妮真的一点力气都没了,四肢瘫在床上,眼睛困到极致地一睁一合,他才猛地冲刺。
梦妮被激得清醒起来,等他结束,平复了剧烈的呼吸,就彻底睡死过去。
阿斯泰尔望着她的睡颜,牵起她的手,在她手腕红色胎记处落下一个吻。
然后他起身,把她横抱起来,想去找找浴室。
谁知,他刚离开床,怀中的人就一点一点消失。或者,是他在消失。
“梦妮!”他站在原地,指节僵硬,目眦尽裂,脸色一下变得煞白,但悲伤的情绪还没来得及一股脑涌上来,他眼前就再次出现一模一样的卧室,他依旧站在原地。
“叮铃铃——”
刺耳的声音换回他的神思,他寻声望去,床头的闹钟正蹦跶地欢快。
床上的梦妮因此颤了颤眼睫,扶着额头坐起身来,抬手啪一下的让闹钟闭上了嘴。
阿斯泰尔怔愣,他环视了一圈室内。
是昨晚的那个房间,但地上既没有一个个卫生纸团,空气里也没有淫靡的味道,甚至,被子也没有掉在地上,好好的在梦妮身上盖着,而梦妮……他抬眼,她睡衣拉链拉得严实,脖子没有一处吻痕。
“这到底怎么回事?”
不是他在说话,是梦妮。
他能听见她的声音了,她说了一句埃塞拉的语言,或许是,在他这里大概能翻译成这样,然后,又说了一些他听不懂的语言。
少女似乎有些头痛,手扶着额头,缓了一会儿神后,才起床下地,不料双她脚接触地面的一瞬间,双膝就无力地磕在地板上。
阿斯泰尔下意识伸手去接,胳膊却穿过了她的身体,他愣住。
梦妮拧着眉头从地面爬起来,向浴室走去。对着浴镜,她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过来,水珠顺着她的下颌低落。
她抬头,看向镜子里满眼阴郁的自己,指尖触到镜中手腕处那块胎记,“哥哥,你终于舍得来看我了。”
她让理查德杀死自己后,她的灵魂并没有消失。
她看见阿斯泰尔抱着她的尸体,看着二人结下婚契,还看到他随着她跳下深渊。
然后,她再睁眼,就来到这个汽车高楼的世界。
可她没忘记过去的一切。
她带着埃塞拉的记忆,在这个世界独自过完了十八年,期间她无数次试图找寻关于埃塞拉的痕迹,寻找这个世界的阿斯泰尔,可都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