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最近她醒的越发频繁了。
她能感受到,她的灵魂害怕到不停颤栗。
梦妮眨了眨眼睛。
或许,她可以利用理查德。
理查德威胁她的事,她现在空闲下来,也该一笔清算。
“他什么时候会再来?”梦妮贴近米莉,顺嘴问道。
米莉虽然疑惑,但仍旧老实回答,“他在城西铁匠铺里打铁,好像只有每周三下午空闲。”
梦妮看她的口型辨认,“那就是今天?”
梦妮中午没有坐马车回王宫。
她让随行的侍卫回去给阿斯泰尔捎个口信,说她下午约了米莉去赏花,等晚上再回去。
下午的时候,一只边缘开胶的黑色筒靴格格不入地踏进蛋糕店。
理查德的一头黄发沾满灰尘,失去曾经的亮丽。
他身前系着一条铁锈围裙,嘴里埋怨道:“米莉,你不记得你小时候是怎么巴结我的吗?现在我落魄了,你就翻脸不认人了?”
理查德的声音在看到米莉身后的梦妮时戛然而止。
他的脸瞬时红白交织。
“理查德,好久不见。”
梦妮没理会他的窘迫,挑了个蛋糕店靠里位置自顾自坐下。
“梦、女王大人,”理查德拳头攥紧又松开,拐弯抹角讥讽道,“与自己兄长联姻的感觉不错吧?”
贝丝冷声呵斥:“贱民,你要称呼为王上!”
梦妮端起一杯茶,贴在唇沿。
她听不清理查德在说什么,但看贝丝的反应,大概不是什么好话。
不过她也并不在意。
因为理查德现在在她眼里的价值只有一个——确保阿斯泰尔在她死后不会殉情。
“贝丝,你带着米莉先到后厨去,我有话要单独和理查德说。”
梦妮控制自己的音量,指尖敲着杯壁。
在贝丝与米莉离开的短暂空隙,她便盘算清怎么样将理查德拉下水。
阿斯泰尔爱她。
她明确知道他不会因为疾病就放弃她,他不会允许她离开的。
可她留在他身边只会消耗伤害他。
有时暴虐的因子在她的身体里攒动,她只想杀人,她开始感受不到自己的灵魂。
她能有什么办法离开阿斯泰尔又能让他好好活下去呢……
她想,如果她在变成怪物前,为了救他而被别人杀死,这样汹涌的爱意会不会支撑他走过最艰难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计划
梦妮邀请理查德坐下,“其实我们之间有误会。”
“误会?”理查德笑了一声,压低声音,“女王大人把我耍得团团转,有什么误会?”
梦妮只看见他嘴角咧了一下。
“当初我夹在先王与王上之间,没有多余的权力。”她听不清他说什么,干脆自言自语,“我一个孤女,只能选择活下去。”
理查德没想到梦妮身份已是女王,却没有计较他的挑衅。
他的笑意僵在脸上。
理查德指节攥紧,咬牙切齿:“女王大人当初可是当众抛弃我于不顾。”
梦妮努力辨别他的口型。
理查德被她水润的双眸认真盯着,心中怒火更甚,“要不是你,我的家族根本不会遭遇这一切!”
他语速又急又快,梦妮放弃听清。
她垂眼,转动茶杯,“我终究是对不起你,我愿意为你的家族提供平反的机会。”
梦妮抛出诱饵。
理查德咬紧的牙关发出咯吱的响声。
他眯眼冷哼:“我凭什么相信你?”
不知他是否上钩,梦妮语气诚恳道:“三天后,我会给你一份家族的调查记录。”
“如果你能立功,”梦妮给他添茶,“我会将你引荐到王上面前。”
理查德视线落到茶杯上。
茶水倒映的他头发凌乱,脸颊糊着黑灰的脏物。
他沉默下去。
人来人往的街巷,威廉提着一篮子水果往蛋糕店走。
他是来找米莉的。
他没想到,自己在阿斯泰尔订婚宴上认识的少女,转头会在一家面包店遇到。
幸亏他的小侄子吵闹着要吃面包,不然他就会错过。
不过,少女果然不记得他。
而且,原本在宴会上连头都不敢抬的少女,一提起面包,两眼就神采奕奕。
他从没见过这样贵族家的女儿。
面包里有一股自由与坚韧的香甜。
他忍不住想,如果他就这样每次不说出身份地去买面包,到时候再次在宴会上遇到,她又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但他没想到会在面包店门前看见王宫的侍卫。
威廉一看见就觉得头疼。
最近他总被阿斯泰尔叫去王宫处理政务,都快把他累得用四肢走路了。
今天好不容易他溜出来,实在不想看见任何关于王宫的事物。
威廉放慢脚步,假装路人路过面包店。
顺便,他往里瞥了一眼。
面包店临街的玻璃窗干净透亮。
他看见梦妮与一个少年面对面坐着。
他不想认识,可偏偏他被阿斯泰尔派发过调查梦妮的任务。
仅凭一个侧脸,他就能认出理查德。
他们为什么会单独见面?
威廉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窗户的玻璃关着,街上不时有马车经过,声音全被覆盖。
他想走近。
但门口的侍卫已经开始往他这边看。
他不能被发现。
威廉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地往巷子深处走去。
王宫主殿,威廉几乎是跟着总管一起踏进议政厅。
他大口灌了口水,没等总管通传,便单手撑到桌面,“阿斯泰尔,你……”
威廉话到嘴边,又改口:“你最近怎么没和女王腻歪在一起?”
阿斯泰尔笔尖没停,“怎么?”
瞧他神色如常,威廉收回手撑着下巴。
他绕着阿斯泰尔的桌子转了两圈。
“你要是没事做,”阿斯泰尔终于抬头,“就多学学怎么处理政事。”
“别!”威廉连忙摆手,“再学下去,我都快怀疑你是不是要把王位禅让给我了。”
阿斯泰尔声音平静,“你作为血脉旁支,如果有意外,王位本应由你接替。”
不详的预感笼罩心头,威廉动作僵住,一根根收回手指。
“你、你不会真打算……”后面的话威廉没问出口,“算了,你决定的事我也改变不了。”
他垂头丧气,脑子里又想到什么,他抬眼,“你是不是和女王的感情遇到什么挫折了?但你也不能因为这点事放弃王位啊,不说那些大臣不会同意,我也不会同意的。”
单身的威廉劝告道:“我知道你重感情,但遇到什么事,你、你得和女王好好商量一下。”
几次三番欲言又止,阿斯泰尔看向他:“你出去见到梦妮了?”
一击即中。
威廉知道就算他不说,阿斯泰尔想查也查的到。
“是,我看见梦妮和理查德在一起。”他道。
威廉说完,房间安静了几秒。
他看到阿斯泰尔手腕内侧的青筋绷了起来。
“知道了。”但他只说了一句话。
威廉离开后,阿斯泰尔独坐在议政厅内。
他在想,梦妮第一次对他撒谎是什么时候?是对付嬷嬷,还是对付刊主?
但这次,他能明显到感觉不一样,之前他只是气她不相信自己。
现在,他不想教育她,只想对她做出惩罚。
血液在身体里翻腾沸涌,阿斯泰尔深深吸了一口气。
即使梦妮隐瞒他去见理查德,极大概率不可能是因为情爱。
但他忍不住去想——梦妮这些天来对他冷淡,是有外人的原因吗?她为什么不能一颗心里只装下他?难道有他的爱还不够吗?为什么要分出注意力到别人身上?
心底一声声质问试图撕碎他作为兄长的温和面具,手中的羽笔“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阿斯泰尔垂眼,随手将断掉的羽笔放到桌上。
他瞥见指节的婚戒,又执著地把断笔用胶水胶黏上。
直到窗外王宫主道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他才站起身。
窗外,通往主殿必经的那条道路,一辆马车姗姗来迟地驶入他的视野。
马车停在偏殿的台阶前,梦妮从马车上下来。
阿斯泰尔居高临下,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进入殿内。
梦妮快要到议政厅时,在走廊的拐角停下。
她能感受到伊恩所说的那股想要替代她的力量。
身体仿佛注入了兴奋剂,稍有不顺,就会催动她起杀念。
为了防止万分之一可能的意外,她总会在见阿斯泰尔时,喝下抑制情绪的药剂。
梦妮拧开药剂的盖子,喝完才进入厅内。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