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威廉叫来。”
阿斯泰尔先一步开口。
总管立即低头,匆匆退下。
阿斯泰尔回头看了眼寝殿内,转头向偏厅走去,眼里满是自责。
梦妮今天和他所说的一切,他都要调查清楚。
他虽然气她不信自己,但父亲能将她逼到这个地步,也的确是他没提前将她了解透彻。如果他早发现她做的一切,或许就不会有今天的事发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装睡
威廉深夜匆匆赶到王宫时,偏厅的灯全部亮着。
阿斯泰尔坐在椅子上,金发松散,有几缕黏在脸侧。衣领的两颗纽扣不见了,从脸颊脖颈到微露的锁骨,无一不是齿痕、吻痕。
威廉一时瞪大双眼,困意全无。
他单手捂住嘴,绕着阿斯泰尔转了两圈:“你、你你!”一个字重复半晌,他硬是没憋出下半句话。他和阿斯泰尔从小一起长大,什么时候见过他这副模样?
阿斯泰尔合上手里的报告,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我有事问你。”
“我先问你,”威廉打断他,又瞄了眼他红肿的唇,双手撑在桌上,“你什么时候金屋藏的娇?”他还以为阿斯泰尔这个妹控在他妹妹结婚前是不会碰女人的,没想到一上来就这么干柴烈火。
威廉摇了摇头,又忽然想到什么,凝眉问:“梦妮知道你有结下婚契的对象了吗?她在南城的时候,你怎么不趁机联姻?”他思肘,“现在你把她接回来了,她能允许你联姻吗?你这爱情来的也是不巧……”他说着说着,突然像卡壳的机器一下子顿住。他直起身,后退两步,再次上下打量了下阿斯泰尔身上的印记,眼里多了丝恍然大悟的惊恐,“你身上……不会是梦妮弄得吧?”
阿斯泰尔没有理会他的一惊一乍,他指尖在桌面敲击两下:“你当初提醒我小心梦妮的理由是什么?”
威廉像被箭羽击中似的,再次倒退两步。这么会破坏梦妮名声的猜测阿斯泰尔都没有亲口否认,那这猜测便就是对的。他喃喃自语:“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会被她吃干抹净的。”
“威廉。”像是觉得他安放在梦妮身上的词不好,阿斯泰尔蹙眉。
威廉脸上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容。
他哪里还敢告诉阿斯泰尔理由?他说一句,阿斯泰尔能找出一圈理由圆回去。对了,当初阿斯泰尔是怎么说的?说他对梦妮要求太过苛刻,之后还有些生气地回答他——梦妮是世界上最天真可爱的人,绝不会如此。他从那时就记下,以后关于梦妮的坏话他绝口不提。
况且,梦妮小时候就威胁他要把他的翅膀折了,现在长大了,如果知道了他在她哥哥面前说她坏话,她真有可能做得出来。
“对不起,我不该说梦妮把你吃干抹净,”威廉装傻挠头,“但那些事都过去多少年了,我怎么还会记得。”
“算了,”阿斯泰尔没再强求,“我还有几件事需要你帮我调查清楚。”
威廉偏过头,眯着眼睛斜视看他:“不会是关于梦妮吧?”要是被她发现他替阿斯泰尔调查她,他也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况且阿斯泰尔这个妹控,她到时候吹吹枕边风,说不定反倒将他收拾了。权衡利弊,他在阿斯泰尔开口前满脸拒绝道:“不行,只要关于梦妮,这事我就做不了。”
阿斯泰尔指尖在报告上敲了敲,若有所思道:“我记得伯母之前给你安排了联姻,然后,你好像落下了什么把柄在我手上……”
“等等!”威廉叫停。要是被母亲知道他找了个人假扮他去联姻,自己却躲在王宫清闲,又要哭哭啼啼在他耳边唠叨了,“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梦妮醒来的时候喉咙干涩发痛,像被人用刀片划过。
她咽了口唾沫睁开眼。
房间里没有人,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在绸被上画出一条囚栏。梦妮视线从被子上移开,环视四周,忽然头痛欲裂。
她掀开被子踉跄跑到镜子前。
梦妮双手箍紧脑袋。
她是谁?她在哪?为什么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所有的记忆散成碎片,仿佛是被打乱交织的毛线团堵塞在她脑中,梦妮喘着气跌坐在地。
她紧紧盯着镜中的黑发少女,试图分辨出自己的模样。
镜中的少女却不像她一般狼狈,她坐在地面,嘴角勾出一抹妖冶的笑容,手指卷着不断变长的黑发。
梦妮惊恐地后退,手却碰到一团柔软的毛发。她低头,她的黑发已经堆积在地。
她弹跳地站起身,扑到桌面拿起裁烛的红剪刀,揪住自己的头发用力剪去。
“你不是我。”她对着镜子呵斥,“你不是我!”
“小姐?”
声音从门口传来。梦妮没有回头,她与镜中的少女较着劲儿。
“小姐!”
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夺过她手中的剪刀。
梦妮被迫停下。
而镜中如鬼魅般的少女在此刻消失,只剩头发被铰断一半的她和一个女佣。
贝丝站在她旁边,脸色发白,盯着她参差不齐的头发:“小姐,你怎么了?”
梦妮看着镜里贝丝的脸。
记忆堵塞住的瓶颈一下仿若被洪水冲开的堤坝,她向后趔趄。
好在贝丝及时扶住她。
梦妮扶着额头,被搀扶着坐到椅子上。
她想起来了,所有都想起来了——贝丝被调走、先王威胁她离开、她对阿斯泰尔用了禁果……
缓过神来,梦妮看向地面几束剪断的凌乱黑发。她的头发没有变长。是她出现了幻觉。
她用了禁果后,病情爆发式的增重。
就像前世。但比前世更加猛烈,或许是她身体承受禁果的能力到了极限。
“……没事,”梦妮蜷缩了下手指,抬头空洞地看着贝丝,“你怎么回来了?”
贝丝心有余悸她将剪刀拿远了些才道:“是王上安排的。”
“阿斯泰尔?”梦妮怔愣。
想起自己对他做的事,梦妮满眼迷茫与困惑。她已经做好被他杀死的准备。甚至万一醒过来,她也接受他的厌恶,她可以再死一遍。
但他把贝丝送还到她身边是什么意思?
甚至……梦妮环视了一下房间,她还睡在他的寝殿?
半晌,她问:“他还让你做什么?”
她想明白了,阿斯泰尔大概和理查德一样,是想报复她。
贝丝替她梳理碎发,似乎不明白她的问题,回答道:“王上吩咐我照顾好小姐。”
梦妮心跳漏一拍,扭过头来道:“他不是让你把我看守在房间?”
贝丝梳头发的手顿了一下。
“小姐是因为前些日子被王上软禁才这么问的吗?”她猜测,脸上露出深思,“不过,事情或许不像小姐想的那样。”
“我听路易斯说,“她将有用的信息告诉梦妮,”他近日被安排调查了许多参告小姐的大臣。而我之前被调离,是被王上安排去和伊恩大人学习了配药……况且,如果王上真的要把小姐当囚犯对待,小姐昏睡的三日,王上不会一直悉心照料在左右。”
梦妮大脑发蒙,攥紧双手。
贝丝的每一句话,都加深她的恐慌。
他怎么会不恨她呢?他为什么还要救他呢?
直到掌心的月牙浸出血迹,她猛然回过神。
最后一层防御的墙面被人拆除,她此刻像一个被剥光衣物后游街示众的罪犯,她再也不能用他知道一切就会抛弃她的理由来伤害任何人。
她看了眼胳膊上立起来的那层细小绒毛,目光快速略过门口:“阿斯泰尔呢?”
“小姐是问王上什么时候过来吗?”贝丝把梳子上细小的碎发擦净,瞄了眼时钟,“这个点,王上应该马上过来了。”
像是通知了她的死亡倒计时,梦妮蹭的一下站起身,随手从衣柜取了件披肩披上,往外走去。
“小姐,您这是去哪?”贝丝跟上她,但对她突如其来的举动不解。
梦妮抿唇:“哪儿都行。”
只要不让她现在见到阿斯泰尔,刀山火海她也能去。
时间接近正午,走廊的日光愈发明亮,照得梦妮像四处逃窜的阴沟老鼠,她不敢慢下脚步,生怕晚一点就会撞上阿斯泰尔。
“王上,这是威廉大人递来的一部分报告。”
“嗯。”
可惜,梦妮刚要下楼梯便听到总管与阿斯泰尔交谈的声音,她紧急停步,贴墙躲在拐角后。
她探出头,确认是二人,立刻转身回屋。
背后脚步声越近,她跑得越是慌乱。
“待会儿和阿斯泰尔说我没醒来过。”
梦妮躲进房间,气息微乱地嘱咐还在为她麻利打包东西的贝丝。
她不等贝丝反应过来,便立刻钻进被中。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梦妮刚咽下口唾沫,背脊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