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清楚他是否还在生气。
连回房间时阿斯泰尔也并未与她一起,他只说还有报告要处理。
最终,梦妮一个人先离开。
梦妮走后,阿斯泰尔一个人独坐了许久,直到总管提醒他夜深了,他才起身。
路过梦妮房间时,看到门缝里透出的光,他脚步慢了一瞬。
回到寝殿,他简单洗漱完,躺下来,闭上眼。
梦妮的爱意与理查德回归反反复复在他脑海里拉扯,他像是被挂上了绞刑架,重力与绳子的拉力相互作用,让他窒息。
他知道他该信任梦妮。
但他控制不住。
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阿斯泰尔在梦里见到了梦妮。
他经常会梦见她,不过都是些让他面红耳赤的梦。
这次,梦妮穿戴整齐地出现。
她躲在王宫的一处圆柱后面,偷偷地望着他的方向。
她的目光一如既往的痴迷、专注。
大概是晚餐对她的态度凶了些,阿斯泰尔怀着愧疚向她走近,摸了摸她的头:“怎么躲在在这里?”
她没有理他。
甚至她的视线也没有偏移。
阿斯泰尔嘴角弧度僵住,唯一的平和像雪崩一样垮塌下来,眼里只剩极致的寒冷。
还有谁值得她用这样的眼神?
他转过身,寻着她的视线望去。
可惜,梦里除了她,他谁也看不清,就连王宫的墙壁,也是时而弯曲时而垂直。
半晌,他努力平复好心绪,叹口气,回身道:“梦妮,别在梦里这样气我。”
可他再转身时,梦妮却已不再他身后。
阿斯泰尔抬眼寻去。
周身已变成一片尸山火海。
一双大到极限的黑色翅膀展开在火海中央,肉眼可见的破了几个血窟窿,露出森森白骨。
阿斯泰尔一瞬间想起梦妮毒素发作时的翅膀,虽没眼前大,但模样相似。
不详的预感冲上心头,他快速向那双翅膀奔去。
越近,他看得越清晰——是梦妮,她嘴边挂满紫色的汁水,不知是血还是什么其他液体。
她黑发垂地,怀中珍重地抱着一个人的尸体。
她似在哭泣,又似在大笑。
阿斯泰尔的五脏六腑像被人碾过,他被尸体绊倒在地。
常理来说,梦里他是感觉不到痛的。
可此刻他却痛到无法再站立,他狠狠扣住地面,眼尾泛红。
“梦妮,不要做傻事,你还有哥哥。”
但她却像听不见他的话。
又或是已经不在意他。
梦妮手里又多出一枚紫色的小果,毫不犹疑地往嘴里塞去。
白芒霎时炸开,黑色化为灰烬。
“不、不要,梦妮!”阿斯泰尔几乎是喊出来。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大口喘着粗气,冷汗从额头滑下。
阿斯泰尔扫了一圈熟悉的寝殿,才从噩梦中缓过神来。
“王上,您没事吧?”听到动静的总管敲了敲寝殿的门。
阿斯泰尔咽了口口水,垂头看了眼自己两只跟着心脏抽痛到发麻手臂,掀开被子下床,金发垂落在两侧,掩住他的神情。
良久,在总管试图打开门进来看一看的时候,他止住:“没事。”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感觉最近功力增长,发现自己的擅长点在阴暗诡谲的黑泥文,下一篇文《竹马今日也在扮演替身吗》的文案确定了最终版本,红衣男鬼塑与坚韧小太阳,欢迎感兴趣的小天使点个小星星
第43章 一起
总管听见回话正准备放心离开,寝殿的门却在身后“吱呀”一声被打开。
阿斯泰尔穿着睡衣,径直略过他,打开了梦妮的房门。
总管震惊地瞪大双眼。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垂首退到走廊的阴影里。
梦妮房间亮着一盏小夜灯,她还没有睡着。
听到有人开门走近的声音,她半坐起身。
但她还没反应过来,肩头便一重,整个人被拥进怀里。
她闻到阿斯泰尔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
梦妮僵硬的身躯软化下来,手一时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哥哥?”她小声发出疑问。
阿斯泰尔没出声,将额头抵在了她肩膀上。
梦妮呼吸停了一会儿,然后学着他,手轻轻抚顺他的背,安静下来。
直到她肩窝处睡衣布料被温热的液体打湿,潮气浸入她的皮肤,梦妮才浑身一颤,开口说话,“哥哥,你哭了?”
她将人往外推了推,沉声问,“谁欺负你了?”
阿斯泰尔没松开她,反而将她搂的更紧。
他像做出一个艰难而决绝的决定,先重重呼吸出一口气,再声音带着沙哑道:“梦妮,不要恨我。”
梦妮停下推搡。
恨?
她醒来再次找上他,的确不是因为爱。但又不能将她对他的感情简单定义成恨。她不是恨他将她拉出地狱,而是恨他毫不留恋地将她抛弃的行为。现在对他的感情,连她自己都理不清。
梦妮双眼中刚升起的寒意变成疑惑。
她与阿斯泰尔交颈,蹭着他的颈窝,思索半天道:“哥哥,我不恨你。”
阿斯泰尔缓缓卸下手上的力气,退开一点距离。
夜灯的光映在他脸上,除了眼尾余烬的一抹胭红,神色并无多余的异常。
他看着她,像在确认她说的是真是假,又仿佛在确认她是否真实存在他眼前。
半晌,他突兀道:“以后,不要为任何人伤害自己。”
梦妮眨了眨眼。
他半夜跑到她的房间,竟说了一些让她摸不着头脑的话。
她余光瞥了一眼夜灯,又把视线移到他脸上,定睛观察了一会儿。
她不会在做梦吧?
想着,梦妮抬手,捏了一下阿斯泰尔的脸。
他整个人顿了一下。
两指间瓷白的皮肤紧致又有弹性,梦妮很快松开。
她掀开被子,将双腿从被子里拔出,跪坐到阿斯泰尔面前。
床垫在她膝盖处微微陷下去一块。
她直脊背向前倾身,手背贴上他的额头,不解问:“哥哥,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阿斯泰尔微妙地偏头。
她前倾的那一下,胸脯离他下颌只剩不到一指的距离。
他不想让呼出的气流直接喷到她的身上。
他别开视线,压低声音道:“做噩梦了。”
梦妮捕捉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
她后退,往床里面挪动,空出一块位置出来。
她抓住他的手,包藏私心道:“那不如今晚就和我一起睡,梦里我也会保护好哥哥的。”
阿斯泰尔抬眼看了她一眼。
她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夜灯柔和的光亮在她眼里渲出淡淡的光晕,眼里是难掩的期待。
她仿佛丝毫意识不到自己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阿斯泰尔神色莫辨地盯了她半晌,又将视线落到空出的那半边床上。
他很想问梦妮知不知道他留下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的关系在外人眼中会彻底坐实,意味着百年之后,史书秘闻上会从此刻记载他们二人感情的突破,意味着她的名字再也摆脱不了他。
但他什么都没问。
他自然地在空出的位置躺下,盖上被子。
梦妮眼睛一亮,像小时候那样,扑进他怀里,将头枕在他胸膛上。
阿斯泰尔没说话。
他侧身,手臂圈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拥进怀里。
梦妮许久没睡过如此安稳的一觉,醒来时,卧室只剩她一个人。
她看了眼时辰,发现去婚姻署报道已经迟到,贝丝却没有喊醒她。
她起身唤:“贝丝。”
一名陌生的女佣匆匆进来,她垂头道:“小姐,有什么吩咐?”
梦妮换衣服的手一顿,“贝丝呢?”
女佣头埋得更低:“抱歉小姐,王上只安排我来伺候您,其他的我并不知道。”
梦妮微微蹙眉。阿斯泰尔为什么将贝丝从她身边调离?
“算了,你先帮我备好车马,我今日要去婚姻署。”
理查德的威胁是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利刃。
她记得阿斯泰尔桌上报告的署名,婚姻署的档案馆记录了各大家族的联姻往来、财产公署,她可以从档案馆下手,查出理查德背后的靠山。
女佣站在原地未动。
“小姐,王上说婚姻署已经帮您请好长假,您暂时不必去了。”
梦妮扣好最后一刻袖口的动作停住。
她偏头,“王宫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回小姐,一切安然无恙。”
梦妮犹疑地穿好衣裙,坐到梳妆镜前,她看着镜中女佣跟上来为她梳理头发,动作轻柔熟练,是经过严格培训的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