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妮攥紧他的手臂。
阿斯泰尔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松手,“有,很想。”
梦妮耳根发热。
她下巴微扬,梗着脖子,提了口气坦然道:“我也很想哥哥。在南城的每一晚,我只能闻着信封上哥哥残留的气息入睡。”
言辞痴迷、露骨,她眼里却不像是暧昧,更像是一种攻击。一种怪物把自己血淋淋地剖开,露出真实模样来吓退敌人的威胁。
梦妮脸贴到他的臂膀上。
阿斯泰尔太纵容她了,导致她不断地想显现自己的真面目来试探他是否能真正接纳她。
那能怎么办呢?只能怪他自己。
阿斯泰尔瞳孔微散,仿佛被她勾得失焦。
他手下意识用力,听到梦妮轻哼了一声,回过神来。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将梦妮带进怀中,胳膊环住她的腰身,力气大到像是要在身上烙印下梦妮的轮廓。
“梦妮,”良久,他道,“是我不对,当初不该替你做决定。”
若是早知道梦妮对他不止亲情,他就不会送她离开。毕竟将她交给别人,不如放在他眼前养着。
梦妮没想到等来的是一句道歉。
胸腔被挤压,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可她是恶魔、是变态、是怪物。他们距离越近到让她生理上感到不适,越让她得到心理上的快慰。
她想,她的欲望值变得越发高了。
或许下一次,她只能卸下自己的手脚,烹成食物,进入阿斯泰尔的胃里才能得到满足。
梦妮任由阿斯泰尔圈着,甚至放松下来,将脸蹭他颈窝,安心地合上眼,“没关系哥哥,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行宫比王宫和南城庄园都小,小到像一座围墙围住的洋楼。如果不是有驻军在行宫巡逻把守,看起来真会让人误会成某个商户的私人住宅。
梦妮跟着阿斯泰尔下车时,脚踩在碎石地上神情还有些恍惚。
他的体温太高了,马车里仿佛是个蒸笼,把她阴暗的想法像水一样蒸发了。
夜风拂过,梦妮才透过气来。
总管提前一步到达,出门迎接二人。
“王上,维克托大人来了。说是之前王上去南城的时候没赶上,如今您返程,特意在行宫等了半天。”
阿斯泰尔回头看了她一眼:“饿吗?”
梦妮摇头。
他才微微颔首:“让他来正厅。”
行宫内佣人已经收拾得干净整洁,桌上摆着茶水和干果,梦妮毫不避讳地坐下来。
“如果累了随时可以先去休息,”阿斯泰尔将果干推到她面前,“总管会安排佣人领你去房间。”
梦妮眨眨眼。
她好似是把他的话听了进去,但动作上却只是用手撑着下巴盯着他。
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维克托跨门而入。
几年战场磨砺,让他从小岛军官一路晋升为掌管西南的将领。
他变了不少。
外形上来说,他腰背更挺,面容更坚毅,嘴边留了一圈茂密的卷胡,眉骨下方压得那双眼睛也更沉得住气。
维克托先向阿斯泰尔行了一个标准的官礼,起身后目光扫过一旁的梦妮。
他认出她来,顿了片刻,略微向她点头表示问候。
“王上,西南边境最新的驻军调配方案已经拟好了,但有几处细微变动的地方需要您亲自审查。”维克托从怀中取出一份卷轴递上。
阿斯泰尔接过,没有急着打开,“你从边境赶过来,又在行宫干等,这些报告交给信官递也一样。”
维克托停顿一拍,“是我想单独见王上一面。”
阿斯泰尔听出他有话没说完,视线瞧了一眼厅侧的椅子,道:“坐吧。”
维克托背脊挺直地坐下,他喝了一口佣人递上的水,像在组织措辞,“王上,您今年已过二十,是时候考虑先选定联姻对象了。”
阿斯泰尔打开卷轴。
维克托一鼓作气往下说:“我在官员贵族间听到不少风声。各大家族都在观望王上的婚事,表面上没人提起,但私下里已经传播过好几个版本了。我不是催王上,只是……”
他抬起头,神色认真,“王上您是王室天使的唯一血脉,联姻这种事,不应该成为埃塞拉民心不安稳的原因。”
“我觉得,王上若是心里有人,不妨早定下来。若是没有,也该让底下的人知道您早有打算,免得他们胡乱猜测。”
维克托说得恳切,没有一句是为了私心,都是为了王上和埃塞拉的安宁。
“我知道了。”阿斯泰尔神色未动,视线在卷轴上浏览。
维克托听到这个答案,知道自己再怎么说也会被搪塞回来。他垂头叹气,正要告退,余光又注意到一旁坐着的少女。
梦妮小姐现今也到了要接触联姻对象的年纪……
维克托凝眉。
梦妮小姐不是已经封地南城了吗?为何会出现在王上回王宫的路上?并且夜半时分坐在王上议事的厅堂里,不远不近,不避不让。
维克托又将视线挪回阿斯泰尔脸上。
他心里忽然明白一些事,但心里的明白终归是猜想。
维克托犹疑一瞬,身为阿斯泰尔一手提拔上来的军官,他还是决定开口:“王上,我再多提一嘴。”
“梦妮小姐加冕礼已过,也是时候找个合适的人开始接触了。”
阿斯泰尔终于抬眼看他。
维克托低头将话递出去:“我知道小姐有主见,但外面人不会管这些。小姐到了年纪还独身跟在王上身边,会生出各种揣测。”
“维克托。”阿斯泰尔打断他,神色微变。
维克托心里倾斜的天平又加上一颗重磅砝码。
他认为阿斯泰尔是历史上最具天资、最勤勉、最优秀的继位者,他不能允许王上名声受损。
“王上,”维克托硬着头皮道,“我认真挑选过,手边恰好有个符合小姐的人选——理查德·诺曼,他在边境历练时屡立战功,虽出身贵族性格傲慢了些,但人算得上有毅力。”
“他家室、年纪都与小姐相配,可以让小姐考虑考虑。”
维克托说完,厅里安静下来。
阿斯泰尔将手中卷轴合上放到桌上,卷轴与桌面相撞发出一声闷响。他不再给维克托说话的机会:“梦妮的婚事,由她自己考虑。”
维克托把头低下来,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再说。
他不仅无功而返,还弄得厅里的氛围压抑低沉。
他只好自找台阶,行礼退下。
厅里装饰的火烛灯芯爆了一朵小花,又熄灭。
梦妮脸色不悦,她起身站到阿斯泰尔面前,一手搭在桌上盖住那份卷轴报告,将他半包围在座椅里。
“阿斯泰尔,”她理直气壮,“你不能和别人联姻。”
阿斯泰尔视线落在她手上,过了一个呼吸才抬眼,似乎松了一口气。他牵过她搭在桌上的手,拇指在她掌心滑动。他慢慢道:“我不能和别人联姻,那你呢?”
作者有话说:
有点想在十月前完结呢后面可能双更或三更,没有也会保证单更的,麻烦的是之前被锁过一次,能感觉后面一些章节可能不过审,我想想办法原汁原味呈现出来
第39章 独立
梦妮一时怔住。
她片刻的犹豫让阿斯泰尔眸光渐渐冷下去。
他抬起手,在距离她脸颊不到一寸的地方拐弯,捏住她耳边在他怀里蹭乱的碎发,一点一点地别到耳后。
“理查德,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选。”他漫不经心地开口,视线落在她脸上分毫未动,“他之前不总是送你去茶花馆吗?你对他映象怎么样?”
“理查德?”梦妮蹙紧眉头,似乎在努力从记忆中提取出相关人物的事迹。
接着,她不满地抬眼,“哥哥为什么会将他记这么久?”
她握住他的手,贴到她的脸上:“哥哥到底记得多少人?理查德是个什么货色,也能让哥哥分神留意和他有关的事?”
她像是气不过,干脆直接张嘴,泄愤般咬住他的手掌。
梦妮一双黑黑的眼珠澄澈明亮,倒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
阿斯泰尔眼里的冰融化,嘴角弯起浅浅的笑容。
他忽然觉得梦妮像只笨笨的小狗,不太看得懂主人的心思,她不懂主人拿走她心爱的玩具只是为了洗干净还给她,她只会全身心扑在玩具身上,一边可怜兮兮地哼唧,一边死死咬住后退,不让人拿走。
他眨了眨眼,摸着她的发顶,引导着提问:“梦妮,你咬我是因为生气。生气是因为我提了理查德。那你为什么——不希望我提他?”
她恶狠狠地在他掌侧磨牙:“因为哥哥只能想着我,念着我,只能是我的。”
阿斯泰尔头皮发麻了一阵。
他向座椅后靠去,舒张肩膀。
她的答案虽然不是他想引导的方向,却也足够让他由内而外地感到舒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