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妮睁开眼,猜测道:“阿斯泰尔救了我?”
“是啊,”伊恩搓了搓那撮烧焦的胡子,“你毒素发作,命悬一线。”
“他知道我服用禁果?”
“那我可没说。万一你醒了又要找我的麻烦,”他把胡子拨开,“我只说你是承载了始祖恶魔的力量,古书里这种力量被唤醒的原因有几种,殿下不一定能查出你是因为禁果。”
梦妮背脊发凉。她拍了一下额头,发现昏迷后的记忆一片空白。
“王后呢?”她必须弄清楚造成阿斯泰尔前世死因的人是否还活着。
伊恩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但是你昏迷那天,王上派护卫来处杀你。现在王上已经把权力让渡给了殿下,成年典礼与继位礼会一起办。”
他碎碎念到自己身上,“想我一把老骨头了,还要跟着制备药剂连轴转,真是命苦。”
“王后死了。”梦妮说。
伊恩舌头打结,“你、你自己说的啊,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梦妮她低下头,视线落到自己手腕上缠着的那层白色纱布上。
她大概猜得到自己做了什么,也不后悔,只是担心阿斯泰尔会怎么看她。
“阿斯泰尔救下我之后有说什么吗?我昏迷的时候他有来看过我吗?”
她一连问了两个问题。
她想:如果阿斯泰尔真的和她有了隔阂,她也只会遗憾没有私下里杀死王后。
“瞎说什么呢?”伊恩刚闭紧的嘴又开始絮叨,“殿下每天没事就守在你病床前,而且你这条命也是他换血救下来的。有个这么关心你的家人,你也应该放下心中的执念了。上辈子的事是上辈子的,这辈子好好活着才对。”
他拿来备好的药水递给她。
梦妮怔愣住。
换血。
她低头,抬手覆上纱布的边缘,轻轻抚摸,细软的网格在她指腹下滑过。她按下的力道慢慢加重,直到指尖触碰到了腕下跳动的脉搏。
阿斯泰尔的血液,在她身体里流淌……
她浑身肌肉忍不住地颤栗了一下。
黑眸里亮起暗光。
梦妮痴迷地举起手腕放在鼻尖轻嗅。纱布上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混着药膏的苦香。
她的呼吸渐渐变重发烫。
原本阿斯泰尔不救她,也不会影响她对他的迷恋。
可现在他换血救她……他哪里是在救她,简直是给她又下了一剂最猛烈的毒药。
梦妮迷离地望着纱布上渗出的少许血渍,任由胸腔里泵血的心跳越来越响、越来越快。
胃里失控地痉挛了一下,她忽然感到烦躁,坐立不安。
她疯狂地想立刻见到他,那个与她血液相融的他。
梦妮掀开被子,像个犯了瘾症的伪君子般试图冲出房门。
伊恩一把拦住她,“你做什么去?”
“我要见阿斯泰尔。”梦妮反握住伊恩的胳膊,双手兴奋地颤抖。
她张嘴呼吸,视线已经飘到门外。
“你才刚死里逃生,”伊恩把她往回按,哄小孩儿般道,“身体现在还虚弱,先回床躺着,殿下一会儿就来看你了。”
他念叨他的,梦妮似一个字都没听进耳朵。
她迫切需要阿斯泰尔。
这种需要从脚踝向上蔓延,爬上她的脊椎,在她骨髓里游走,占据她的大脑。她不受控的扭动,恨不得化成一条蛇爬到阿斯泰尔身边,紧紧将他缠绕、死死将他束缚。
她挣脱开伊恩,扶墙往外走。
“梦妮。”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外传来,梦妮钉在原地。
阿斯泰尔快步走了进来,腰间那枚鎏金的太阳坠饰轻微晃了一下,像她节拍骤然失控的心跳。
她愣愣地望着他。
“怎么没在好好休息?”他将她额前的碎发抚到两边,眉头微微皱起来。
梦妮猛地扎进他怀里,用力将他搂紧。
阿斯泰尔接住她,扫了眼随从和疗愈者。众人自觉地退下。
屋内只剩两人。阿斯泰尔将她抱回床,“身体好些没,感觉怎么样?”
梦妮像被胶水粘在了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不肯下来。
他没办法,只能单手揽住她,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梦妮埋在他颈口用力呼吸,气息扫过他的皮肤,让他偏了一下。可他越偏,梦妮越是贴得近。
“好多了。”她埋在他颈肩,“哥哥放心,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看来的确是好多了。”他刮了刮她的鼻子,“不然哪儿来得劲儿这么粘人?”
梦妮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眼尖地发现被花须刺出来淤点。
她抓住他的手,拉近,凝视半晌,慢慢张嘴含住。
阿斯泰尔愣了一下。
她趁机用她那颗象征恶魔的虎牙咬进他了的皮肤。
愈合的伤口又被刺破,血珠从牙尖下冒出来。
她舌尖顺着那道口子舔过,把渗出来的血卷进嘴里。
湿软的舌体带着舌苔细微的颗粒感从他手腕滑过。
他手臂骤然收紧,像铁铸一样压在她的腰侧,烫得梦妮下意识夹紧了腿。
她忽然想到了禁书描绘的那一幅幅画面。从前她只是把它们当知识点学习,现在她的身体开始回应它们。
她不再满足阿斯泰尔血液只是在她体内。
她灵魂深处在不断叫嚣,希望全身都被阿斯泰尔气味包裹,最好浓郁到让她无法洗净。
她咽了口口水。
然后,她遵从自己的心意,攀上他的脖颈,把唇贴了上去。
他的唇是温热柔韧的。
她忽然记起来,她看过他的唇无数次,唇瓣饱满,但颜色偏淡,说话时一张一合,像诱人的毒果。
阿斯泰尔浑身血液逆流。
他后撤,单手撑在床上,剩下的一只手却牢牢箍住她的腰身,防止她摔倒。
他看了一眼梦妮苍白的脸色,手指攥紧床单。
梦妮像小鸡啄米,一下,又一下。
直到她发现自己想要更进一步,于是探寻着撬开那条缝隙。
唇瓣被她的舌尖扫过,嘴里尝到她口中淡淡的血腥味。
唇上留下的湿痕,遇到空气迅速散出凉意。
阿斯泰尔耳根发热,伸手挡在二人中间,偏头,“梦妮,不能这样。”
“哥哥,”梦妮双眼迷离地盯着他的唇,直白阐述自己的渴望,“我好渴。”
她柔弱无骨地顺着他的胸膛趴下,扭蹭到他唇边。
他握住她的手腕向后拉,依旧被她亲了几口脸颊。
阿斯泰尔只能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将她手腕并在一起按在头顶,防止她再乱动。
她出乎意料的乖顺,一动不动地躺在身下看着他。
只是那双视线,灼热得几乎将他烧穿。
阿斯泰尔离她远了一些,重重吐出一口积闷的热气。
他半弓起身子,逼自己冷脸对她再次强调道,“我们不能这样。”
梦妮终于把视线从他唇上移开,依恋地蹭了蹭垂落到她耳边的金发,“为什么?”
她把他问住了。她眼里的纯粹与不解,让他找不到一个能说出口的理由。
母亲的那句恶心却开始在耳边回荡。
阿斯泰尔沉默不言。
“是哥哥不喜欢吗?”她又问了一句。
阿斯泰尔不得不正视他一直回避的问题:为什么他们不可以在一起?
他很清楚,所有人的阻挠在王权面前不过是个笑话。但他不想重蹈父亲与母亲的覆辙。他害怕她在还没能认清感情前先和他纠缠在了一起,以后若是想结束时,会觉得这段感情难堪恶心,留下后半生挥之不去的阴影。
兄妹,是桥梁也是枷锁。
他不能对她不负责任。
阿斯泰尔喉咙发紧,带着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道:“不喜欢,也没有理由,你现在还不明白。”
梦妮的眼帘慢慢垂下,不再看他。
阿斯泰尔另一侧手的指节攥紧到发白,又渐渐松开。
他放开她,站起身,背过去,“今日的事,是我没有教好你。你不用有心理压力。”
梦妮望着他的背影,眼里的痴恋一点也没有减少。
她明明感觉到他体温不比她低,甚至到烫人的地步,但他却告诉她,他不喜欢。
她一向奉阿斯泰尔为神明,又不能判定他在撒谎。
两种观念在她脑中交战,梦妮低下头,看向手腕上的纱布。
她想到一个自己可以理解的解释:也许阿斯泰尔不喜欢涉及身体上的关系,或许他只想要精神层面的纯粹联结。
梦妮抿了一下嘴唇,发出极小的吞咽声,把那只想环住他腰身的手在他背后悬停,改为拉住他的衣袖。
“哥哥,我知道了。”她认真说,“以后哥哥不喜欢的事,梦妮就不会做。”
过了好一会儿,阿斯泰尔才回应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