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来一回,客房的东西变得越来越多,像成了她的备用仓库。
梦妮一进门,就看见二楼的主卧和客房的门口都有侍女在清理东西。
她顿住脚步,随即看到路易斯从一堆书里探出头来。
“哥哥回来了?”她眼睛一亮
路易斯赶紧接过她的课本,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小姐,殿下在书房补觉。”
梦妮刚要迈上楼梯的脚收回来。
她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哥哥为什么不回主卧睡觉?”
路易斯去给她倒了一杯热饮,端过来时语气轻描淡写:“殿下说小姐长大了,把两个房间收拾出来,好让小姐有自己的空间。”
梦妮没有接那杯水。
小腹的不适又卷土出来,像是灌了铅,重重地将往下拽,扭曲她的血肉筋骨。
她原地站了一会儿,抬起腿:“我上去看看。”
侍女们抱着她的衣物,从主卧进进出出。
梦妮站在扶梯旁,看着她睡了几年的卧室门敞开着,里面属于她的物品正一件一件搬出来。
她最近什么都没做。既没有威胁恐吓别人,也没有催眠伤害别人。
阿斯泰尔为什么要在今天突然惩罚她?
梦妮深吸了一口气。
她抬手,在脸上轻按几下,转身推开书房的门。
阿斯泰尔趴在桌上,随着呼吸,宽阔的肩膀小幅度地上下起伏。
梦妮蹑手蹑脚地靠近。
他已经褪去少年人的轮廓,下颌在光线下切割出利落的阴影。他微偏着头枕在小臂上,露出颈侧白皙皮肤下浮起的筋脉。
梦妮还未站定,阿斯泰尔闭着眼就开了口:“梦妮回来了?”
“哥哥,为什么不让梦妮跟你睡了?”
阿斯泰尔趴着没动,像是还没能从梦里抽身。
梦妮盯着他的睫毛。
她知道阿斯泰尔很累,但她更自私。
谁都不能让她与阿斯泰尔分开,即使是阿斯泰尔也不能。
闻言,阿斯泰尔从桌上撑起来,盯着梦妮看了好一会儿。
她站着没动。
阿斯泰尔眼神变得清明起来。
“脸色怎么这么差?”他摸了摸梦妮的额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的声音比从前沉了许多。
仅仅是一句反问,漏出的威严就能让人忍不住颤栗。
梦妮坚持道:“哥哥还没回答我。”
阿斯泰尔没接话。他打开抽屉,翻出一包药粉,用热水冲好,递到她面前:“先把药喝了。”
梦妮不接受也不拒绝。
她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盯着阿斯泰尔。
他也看着她。
片刻对峙过后,阿斯泰尔看着她单单吐出两个字:“梦妮。”
头顶像是有巨石压下,压得她喘不过气。
梦妮鼻头忽然发酸。酸意顺着鼻腔蔓延到眼眶,让她涌出两汪热泪。
她经常哭。为了让他心软,为了让他留下来,每滴眼泪都有用处。
但这次她不知道。
她也会觉得委屈吗?
阿斯泰尔微微叹口气。
他将人搂进怀中,用手帕擦掉她的眼泪。
“梦妮,”阿斯泰尔喉结滚动了一下,沙哑道,“长大了就不能睡一起。男女有别。”
“为什么?”
他说不出原因。一周前那个梦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和身材,偏偏一头黑发一双黑眸就勾得他春宵苦短。
他知道他这个年纪做这种梦是正常生理现象,但千不该万不该是黑色。
“没有为什么,”阿斯泰尔强迫自己别过头,将视线落到桌面的文件上,声音平静,“按照埃塞拉的法典,非夫妻的成年男女不允许独处一室。”
他的绝情让梦妮的心仿佛砸在一块坚硬的石头上,摔得四分五裂。
黑眸里的温情渐渐冷却。
梦妮挤出眼眶最后一滴眼泪,脸贴在他的胸膛上。
“可是哥哥的成年礼不是在三年后吗?”
她垂首,两只手掰开阿斯泰尔的手掌。接着睫毛像两排扇子慢慢地掀起来,露出一张含着水雾的眼睛。
“哥哥,梦妮学会分离需要时间,再给梦妮三年的时间,好吗?”
他再次看向她。
她知道,他这是退让了。
梦妮蹲下身,垂眼遮住眼底的阴郁,用脸蹭了蹭他的掌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孤儿
理查德坐在马车里翻着书册。
车夫停稳马车,掀起车帘,探头进来小声问:“少爷,梦妮小姐又进茶花馆了,您今日还跟吗?”
理查德鼻梁孤傲挺直,深蓝的眼眸浮起一丝不耐:“一个养女而已,若是每次都将她送上楼,倒时候不得养成刁蛮的性子。”
车夫识趣地缩回头:“那少爷,我们是回庄园还是……”
理查德掀开车帘瞥了一眼那栋爬满山茶花藤的小楼。
女人就是女人,总养一些不实用的爱好。
他什么也看不见。临街包房的窗户被阳台盛开的花朵遮掩。但他知道梦妮就坐在那间房内喝茶插花。
他是什么时候决定给梦妮与他相处机会的?
大概是他去参观精英堂的那次,他远远看见了阿斯泰尔殿下,殿下不仅和梦妮的哥哥长得一样,那枚演讲赛的勋章也佩戴在殿下胸前。
他瞬时想明白梦妮就是王室的养女。
过了十五岁的加冕礼,家族要帮他提前订好联姻对象。他觉得这世上,恐怕只有梦妮的身份才配得上他。
他放下帘子,冷哼:“去街角的铁匠铺转转有没有什么好剑。”
进入二楼包间,梦妮快速地打开衣柜,将黑发盘起来,挑了一顶带帽沿的帽子压住。
贝丝耳朵贴在门上,确定门外没有异常动静后才转身。
梦妮已经脱下身上昂贵的衣裙,套上衬衫夹克。她配了条黑色长裤,看起来活脱脱像个卖报的少年。
她正要打开衣柜后的暗门,贝丝压着声音道:“小姐不用着急,殿下今日有事要处理,不会回来。”
梦妮动作顿了一下,但眼里却没有失落。
她早就习惯了。
阿斯泰尔当初虽答应她三年后再搬离,可却有一半的时间留宿在主殿。她刚开始被他忙碌的借口骗过。渐渐地,她便明白,他在躲她。
她开始暗地寻找前世她手底下的那名大将。
毕竟控制阿斯泰尔,并不需要大动干戈,只需要可以抗衡王宫守卫的暗卫队。
她向阿斯泰尔申请每个月一天到埃塞拉城里逛逛。他同意了,但她每次都必须在日落前赶回去。
茶花馆是她买通的掩护所,每次她都要先甩开护送的护卫。
梦妮什么都没说,一头钻进了暗道。
梦妮压低帽檐,在街道中穿梭,最终停在一座看起来有些破旧的报刊亭前。
报刊亭挤在两座石楼的夹缝中,墙角的木架已经发黑腐烂。
浓重的纸霉味让梦妮忍不住凝眉。
她随手捡起一本看起来还比较新的杂志,朝刊主砸过去。
杂志尖锐的一角砸中他翘在桌面的脚背。
“哎呦!”刊主猛地缩回脚,坐直身体。
摇摇欲坠的躺椅在他身下发出吱呀吱呀的求救声。
他揉着脚背抬头,睡意还没完全褪干净,眯着眼看清来人,怒意瞬间消失:“我说是谁啊,原来是财神爷来了!”
“别废话,那个人的消息呢?”
梦妮前世手底下最有能力的大将叫杰克。
他同样是名混血,但模样更偏向天使。
她第一次见到他时,是在贵族地下的斗兽场,她并不是专门去拯救他们的,而是去找能救活阿斯泰尔的秘方。
她本对杰克没有任何印象。
可他倔强地一直追随她,强调她如何解救了他,并不停地把报恩挂在嘴边。
这才能让她想起,该如何找到他。
但奇怪的是,她派人暗地找遍所有斗兽场,至今未找到杰克的下落。
梦妮怀疑自己找错了方向。
能被卖到斗兽场的人,她或许应该派人去贫民窟调查。
于是她想起自己第一个用禁果控制住的人,就是一个向贵族贩卖恶魔孩童的刊主。他既有资源可以帮她打探贫民窟的消息,摊位的选址本身也足够隐蔽。
“消息倒是有,”接头人挠了挠那团不知多久没洗的头发,“就是恩典……”
梦妮不想和他废话:“多少?”
他伸出五个手指。
“五百?”
接头人摇了摇头:“五十万。”
梦妮眼底温度一下变冷,她勾了勾唇,一句话没说便转身离去。
三十恩典就足够一个平民正常开销度过一个月。
虽然阿斯泰尔从不吝啬她花钱,可一条消息被加价到五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