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法律有规定,现任朝廷官员不允许去逛青楼,被人告发要罢官,合法允许的是指官妓,也就是官方乐籍,但也不是私侍枕席的那种,这也是违法的,公宴上可以召官妓歌舞侑酒,以为雅趣。
思及此,沈令渺心里有些不爽,扭头对裴珩道:“裴玉郎,你日后要是敢登船寻欢作乐,你”
她抬手在脖子处比划了一下,大有他敢放肆就死定了的意思!
裴珩眼底浮现出一丝无奈,趁着夜色昏暗,他轻轻握住了妻子的手,低声道:“伯端不敢,谨遵夫人教诲。”
顿了下,身子往妻子这边挪步,被衣袖遮掩之下,大掌捏了下她的手,语气无奈中夹杂着一丝委屈:“我的品行如何,阿昭难道不相信?”
这倒也是,她闻言,把那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咽了回去,裴珩若是想,有千万种机会和手段。
她信裴珩,也信裴家教养出来的郎君,端方君子,守礼持正,洁身自好。
立马软下了语气:“夫君,是我不好,我不该无端怀疑你的清白。”
这是对裴珩的不尊重,也践踏了裴珩的品格和尊严,沈令渺有错改之,望着男人,诚恳道歉。
裴珩对妻子的知错能改,想到了以往妻子对自己提出的种种原谅条件,他收敛了神色,心里正琢磨,他要向妻子提出什么条件比较好,忽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似乎是从桥下面传来的。
沈令渺也听见了有人在叫裴珩,循声找过去。
汴河之上,一艘精美的画舫从州桥下方穿出,一位华服的男子站在船尾,身旁还有一二位佳人相伴,对方朝他们挥手。
沈令渺扭头问:“你认识?”
裴珩也看见了船上的人,皱了皱眉,不知是为了心底错失了向妻子讨条件的机会,还是因为认出了船尾之人的身份。
在妻子的注视下,裴珩点了点头。
有道是,天道好轮回,不信低头往下瞧,苍天饶过了谁,船上之人不正是齐远。
裴珩下午才坑了好友,晚上就立马另有好友来坑他,风水轮流转,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呐。
齐远在底下大声让画舫尽快靠岸,转头扬声对好友道:“我马上就来!”
裴珩:“”
想把这厮一脚踹进汴河里。
沈令渺望着不远处那艘金碧辉煌的画舫往岸边驶去,偏头望向身旁,问道:“你同僚?”
她不认识齐远,之前也没见过对方,能出入这种场所,而且衣着奢华,身份肯定不一般,但看起来是位武将。
听到妻子的话,裴珩其实很想点头,但齐远上来后一介绍,妻子就什么都明白了,瞒不了,也不能瞒。
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是齐远,也是我的好友。”
原来他就是裴珩之前提到的那位比较八卦的好友,竟然是他!
沈令渺扭头看了眼已经靠岸的画舫,收回了目光,偏头又看向裴珩,神色不明。
她虽然不懂《孙子兵法》,但也听过这两句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和“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沈令渺把这两句话送给了裴珩。
裴珩沉默了片刻,对好友的私德问题暂时选择不予置评,给妻子讲起了他和齐远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齐远生父早逝,母为长公主,但长公主殿下私下生活混乱,情人众多,男宠不断,齐家又因世子之争,齐远被下毒过,掉进冰湖里差点丧命。
长公主府待不了,齐家也不能回去,后来拜在了忠勇侯门下学武,大多数时间都生活在忠勇侯府里,和裴珩一起长大。
人是正直的人,恩怨分明,忠义两全,收复北境之地时多次出生入死,与裴珩是生死之交,唯一的缺点就是在女色上有瑕,家中姬妾成群,庶出子女一大堆,但就是没成亲,没娶正妻。
“好罢,看在夫君的面上,我就给他一个好脸色。”
对于征战沙场,保家卫国的将军来说,对方值得她尊敬,但是对方的行为她不认同。
沈令渺也知道,在这个时代,像齐远那样的人才是大多数,要往深了想,要钻牛角尖的话,她的身份对嫡母来说,又何尝不是芥蒂的存在?
所以,裴家教养出来的儿郎这种行为有多可贵,裴珩的品行才是最难得的。
沈令渺不自觉地往裴珩身上靠,轻声道:“夫君,我很庆幸祖母他们把你教得这般好。”
闻言,裴珩身子一怔,他听懂了妻子的未尽之意。
随即妻子的轻声呢喃,若不是他耳力过人,恐怕会随风飘散,让他心神一震。
“夫君,不要让我伤心。”
抬到半空中的手,这次没有犹豫,就落到了妻子身上。
“好。”
裴伯端定不负沈阿昭。
“呦呦呦,你们这是干啥呢?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的,有伤风化啊!”
话音未落,裴珩立即松开了妻子。
二人闻声抬头看过去,就见齐远对着他们一边摇头,一边唾弃。
沈令渺瞪了对方一眼,这人好生讨厌!
听裴珩说,他还特别八卦,又八卦又讨厌,该赐名对方齐讨厌好,还是齐八卦好?
对了,这人还好生没眼色!
“夫君,我们下次租个更大的画舫,比他的还大,就我们两人好不好!”
裴珩失笑,点头颔首。
齐远扇着折扇走过来,他听出了其中的意思,他没得罪这位嫂夫人吧?
齐远冲好友使眼色,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裴珩却只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不再看他,低头询问妻子:“还想去哪边逛?”
给齐远吃惊的,手里的扇子也不扇了,一个劲地盯着好友瞧。
原以为是家有胭脂虎,将好友这头不解风情的冰山虎驯化了,没想到是家有美娇娘,裴玉郎化为了绕指柔。
齐远啧啧称奇,听到好友的话,扬声道:“要说这汴京城,夜里哪里最热闹最好玩必是桑家瓦子!”
沈令渺本来也想说去勾栏瓦舍瞧瞧,那里是汴京最热闹的地方,而当属桑家瓦子最大最繁华有名,里面有五十余座勾栏瓦舍,规模最大。
但被齐讨厌这么一说,她顿时就不想去了,可随即又想,干齐讨厌什么事,为何要因他就放弃原来的想法,他算哪根葱头?
她仰头对裴珩道:“夫君,我们去桑家瓦子逛逛。”
第62章 有人觊觎他的妻子
一行人过了州桥往前走,沈令渺被一阵扑鼻的羊肉香味直接香迷糊,走不动道了,拉住了裴珩的衣袖。
目光往旁边的一口爊肉大锅瞟去,裴珩从善如流,调转了方向,走向爊肉摊。
她嘴角泛起了温柔的浅笑,立马跟上。
买了一份爊肉,裴珩又顺着妻子的目光看向了旁边炙烤得滋滋冒油的盘兔,无需犹疑,抬脚走过去。
于是,沈令渺又尝到了热气腾腾的炙盘兔,以及旋煎羊白肠、炙猪皮肉、炙子骨头、鹅鸭签
“夫君,你尝尝。”
她举起了手中的肉串丸子,递至了男人嘴边。
裴珩眼眸低垂,没有辜负妻子的好意,低头就着妻子的手,咬下了一个肉丸,入口焦香酥麻,给出评价:“味道还不错。”
“是叭!”
沈令渺立即道,一双眼睛比周遭所有的灯火还要明亮璀璨,唇角弯弯,笑靥如花。
“喂喂喂!后面还有一个大活人嘞!”
齐远走了一路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这二位。
这一路看下来,简直让他大开眼界,这还是他认识的裴玉郎吗?
变了!变了!裴玉郎变了!
可怕!可怕!嫂夫人太可怕了!
闻声,两道眼神一同望了过来,一嫌弃,一皱眉。
沈令渺:齐讨厌,怎么还在这?!
真没眼色!!
裴珩眉心微皱,眼神拧过去,语气淡淡:“你无事?”
潜台词,你无事可做了?快点滚!
齐远自然听出了好友的话里有话,手持折扇,一边扇一边运气,他今个儿就不走了!
裴玉郎能奈他如何?
齐远打定了主意要跟在他们身后,时不时的就接到了好友的冷刀子,他假装没看见。
就连身后的魏羽,看着前面的情形,也忍不住小声跟弟弟魏林嘀咕:“齐世子好没眼力见儿。”
跟了一路了,还不离开,打扰到了侯爷和夫人的雅兴,侯爷第一次陪夫人夜游汴京,齐世子插进来算怎么回事。
齐远心态良好,丝毫不受影响,折扇指着前面道:“从这里拐个弯就到了桑家瓦子。”
远远的就听见了里头传来的喧闹声,光听音儿就知里面有多热闹!
沈令渺没再对齐远冷脸,对这样的人无用,浪费她宝贵的情绪,对裴珩道:“夫君,我们快走吧。”
夜色下,瓦舍勾栏里灯火煌煌,锣声阵阵,人声鼎沸,高台之上,百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