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璋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胆敢指责亲爹,上靠祖父,中靠长女,下靠长子,一辈子都有所倚仗,吃了什么苦,受了什么累,人生顺风顺水,令人眼红。
反正裴璋是羡慕得想哭,祖父在时,他爹是长子,又是忠勇侯府世子,万事都有祖父操心。
祖父走了之后,他大姐又做了皇后,他爹身为皇帝姐夫的老丈人,当朝国丈,地位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无人敢惹。
大姐早逝,大哥又拼出来了一个侯爵,裴家的权势再上一层楼,他爹走出去,谁不羡慕他爹教子有方,长子出息。
他就是想求亲爹帮个小小的忙,放他出去,进宫找皇帝姐夫要个官做,结果他爹居然同大哥是一伙的,不仅拒绝了他的请求,还将他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顿。
裴璋也火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口不择言起来,他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裴珩他们赶到演武场时,裴老太君和裴夫人他们已经来了,还有二叔和二婶他们也都来了,现在一家三口赶到,一家子人就都齐全了。
场上,二婶钟氏搀扶着裴老太君,二弟妹郑徽音和六弟妹范允璨扶着婆母裴夫人,三弟妹和四弟妹、五弟妹陪着二婶钟氏站在裴老太君身边,纷纷劝解老太君消气。
二叔带着裴三郎、裴四郎和裴六郎一边去拦公公,一边训斥裴二郎:“二郎,快向你爹赔罪!”
裴二郎被追得满场到处乱窜,偏还要梗着脖子不认错,十分有骨气道:“我不!”
劝不了侄子,裴二叔只好劝大哥:“大哥,二郎究竟与你说了些什么,劳你生这么大的气?”
“别问了,先帮把这不孝子给我拦住!老夫今日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不孝子,谁也别拦我!”
不将这不孝子的腿打断,裴元安都不能解今日之气!
一半人一边劝一边拦,一半人在旁边心急如焚,场面之热闹,令沈令渺目瞪口呆,生平仅见!
哦,原来尊贵如忠勇侯,教训不孝的儿子,也如村口的老农一般朴实无华,拿着棍子追着儿子满场跑。
裴二郎究竟做了什么,竟令公公如此生气?
这个问题,也是在场除了当事人之外最想知道的,奈何父子俩,一个闭口不谈,只言要教训不孝子,要把他的腿打断,一个嘴硬到底,就是偏不认错。
裴二郎的腿最终虽然保住了,但是一顿揍没跑得掉!
从演武场,众人移步到了裴老太君的瑞安堂,今日是初十,不仅是家里男人休沐之日,也是一家人聚在一起用晚膳的团圆日子。
裴老太君坐在上首,亲自开口问了儿子和孙子,闹的这是哪一出?结果父子俩一个比一个犟!
裴元安不说,是因为太丢脸了,毕竟这种事让他怎么有脸说的出口,扭脸就朝不孝子瞪去了一眼。
今日若不是大家拦着,他一定将这不孝子的腿给打折!
裴璋这会儿闭口不言,是因为发泄了一通之后,他聪明绝顶的大脑开始运转了,他要是敢自曝,除非他是真不想活了!
他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态度,口不择言,但这不代表他就想英年早逝。
裴老太君拿这对犟种父子俩无计可施,于是吩咐下人们摆膳。
危机解除了,其他人纷纷松了口气,才有心情说其他。
钟氏瞧着大侄媳这一身行头,开口打笑道:“母亲,瞧,咱们家又出了一位玉郎。”
话音落地,大家伙的目光都看向了沈令渺,这会儿才发现,他们家貌美如花的媳妇变成了面如冠玉的俊俏郎君。
裴夫人本来忧心忡忡,不知丈夫和儿子发生了什么矛盾,父子俩竟闹到了这种地步。
这会儿听见二弟妹的话,看过去,神情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时,只觉新妇也不让人省心,穿成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裴夫人是知道今日儿子携娇妻幼子出门了,但不知道儿媳做了这副打扮出门,若让人瞧见了,他们裴家的颜面往哪放?
丈夫和儿子不让人省心,如今连新妇也不让她省心。
见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身上,沈令渺心里有些惴惴,垂下了头。
这时裴珩起身,挡住了大家好奇探究的目光,沉声开口:“今日在丰乐楼用膳时,夫人不慎遭小二泼了一身热汤,幸而未伤到皮肉,因未带替换衣物,便着人就近采买了一身月袍替换。”
沈令渺依然低垂着脑袋,眼角余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了身前的裴珩,眼底诧异,没想过裴珩竟然会替她周全此事。
她原谅他啦!
这事确实是她失了分寸,忘了在闺阁时与出嫁为妇为媳的区别,娘家美人爹和嫡母包容宽宥,不泥于礼法惯着她胡闹,但侯府钟鸣鼎食之家,规矩繁多森严,治家严谨容不得她这般任意随性,有失侯府威仪。
裴老太君这时开了口,语气慈爱包容,不见苛责之意,看着昭娘道:“这一身衣裳不错,昭娘生得标准,穿什么都好看,你二婶说的是,咱们家又出了一位玉郎哟!”
孙子的话,虽然面上也说得过去,但瞒不过她,昭娘这一身衣裳处处合身,哪里是临时买的成衣能比的?
但既然孙子要为孙媳遮掩,那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当年年轻的时候也极爱像昭娘一样,身着男装出门游玩。
婆母都如此说了,裴夫人也不好揪着这件事不放,表露不满,跟婆母唱反调。
恰巧这时,膳厅的膳食都准备妥当了,众人移步膳厅。
裴璋刚坐下,不知哪里又惹到了父亲,突然出言要将后山的竹子全部砍掉,父子二人又杠了起来。
裴元安唤长贵立马带人去把后山的竹子全部砍了,一根不留送去灶房当柴烧。
裴璋自然不肯,但又拗不过父亲的命令,长贵叔已经领命带人去了,他饭也不吃了,跟老祖宗告了一声罪,马不停蹄地就赶去后山护他的竹子。
裴夫人忧心,郑徽音也满脸担忧,婆媳二人有些食不下咽。
这一顿饭吃得鸡飞狗跳,早早地就散了。
裴珩送了妻子和翊哥儿到朔风堂门口,没有进去,嘱咐了几句,转身走了。
看方向,不是去找公公,就是去找裴二郎了。
沈令渺怀揣着好奇,先把翊哥儿哄睡了,讲了石猴子的故事,等到翊哥儿睡着后,她就带人回了她的燕然院。
着人备水,脱下了一身月袍,进入了浴桶里。
坐在水里,脑海里不禁在想裴二郎和公公的事,她瞧着公公是位性情颇为温和的长者,突然间生了这么大的气,一定是裴二郎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外间突然传来呼晴的请安声,沈令渺心里一惊,裴珩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快速起身,擦身穿衣,虽然两人是夫妻,做的亲密事也不少,但裴珩在这里,她还是不习惯。
披上寝衣后,她趿鞋出去,关心了几句裴二郎的事,但不知是裴珩也在裴二郎那里碰了冷钉子,还是怎么的,一脸不愿意多说的样子。
那就算了罢,她也不是很关心,笑吟吟道:“夫君,多谢你方才在祖母面前为我解围。”
男人闻言,着重看了她一眼,“不生我气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裴珩竟然还记着!
沈令渺保持微笑,芙蓉面满是疑惑:“我什么时候生夫君气了?”
裴珩笑了一下,对妻子变脸的速度又有了新认知。
忽又见妻子装着无辜,小心翼翼地觑着他,问:“夫君,我日后是不是都不能穿男装了?”
她真的很喜欢嘛,为何要拘泥于封建古板的观念束缚呢?
“可以。”
嗯???
沈令渺猛然抬头望向他,一双美目微微睁圆了。
只见,她忽然被裴珩打横抱起,男人言简意赅道:“穿给我看。”
沈令渺:“”
她就知道这厮没安好心!!!
沈令渺在心里问候了裴珩全家,但为了她的男装自由,不得不遂了狗男人的愿。
满室生香
第55章 她这人就喜欢强人所难,也更擅长逼人就范
“夫人,该起了。”
呼晴和初阳,一个敷上冷帕,一个掀被子,二人配合默契。
旁边的清圆和风荷,一个已经备好了洗漱要用的水,一个备好了夫人今日要穿的衣裳。
沈令渺被一叫,立马就醒了,没有赖床,就扶着呼晴的手从床上爬起来了,打着哈欠睡眼惺忪。
穿衣洗漱。
沈令渺一袭青衣,双手浸在水里,目光聚精会神地盯着盥洗盆里的双鱼铜洗出神,她要是能像盆中的小鱼儿一样自由自在就好了。
转念一想,又自己推翻了自己的念头,手指摸上盥洗盆底的一只青瓷小鱼摆件,轻轻摩挲着,它又何曾自由?
“夫人?”清圆轻唤一声。
沈令渺回了神,抽出手,旁边的初阳立即拿着巾帕包裹住了她的手,细致地擦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