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处香饮子铺前,瞧见了她的大舅舅,还有翊哥儿,旁边还坐了一位眼生的郎君。
荣嘉公主盯着对方仔细瞧了好几眼,心里一边在想,大舅舅怎会带翊哥儿在这种摊子前驻足?
同时心里不禁揣测和大舅舅坐在一起的那位郎君是谁,长得挺顺眼的,是大舅舅的友人吗?
待荣嘉仔细看清楚了对方的长相时,华丽美艳的容颜俱是吃惊,震惊道:“那是沈,大舅母?!”
一个“沈”字到了嘴边,立即咽了回去,改口称“大舅母”。
听到荣嘉的话,崔之昂有了理由再次望向那边,望向他朝思暮想却不敢表露分毫的那个人。
沈令渺不知道有人正盯着他们看,苏婆婆亲自为他们端来了紫苏饮子,道:“大玉公子和小玉公子是第一次来老婆子这里罢,这一碗就赠与二位公子,老婆子不收钱。”
“收钱就只收玉公子这一碗,若是二位公子觉得好喝,日后再来。”
沈令渺笑着谢过苏婆婆,打趣道:“婆婆肯定算准了,我大哥和小弟日后一定会来,是不是?”
苏婆婆笑,神情毫不掩藏她的骄傲:“那是!我老婆子的手艺,玉公子也说了,全汴京都找不着比我老婆子熬的紫苏饮子更好喝的!”
裴珩也对老妇人露出了抹浅笑,拱手道:“多谢大娘。”
日光下,纵使有青布大伞遮阳,依然不掩阳光的的耀眼,两位玉面郎君一冷肃,一明媚,坐在一起宛如一对璧人。
崔之昂眼底瞬间失神了几秒,阿昭这样也好,阿昭,我只愿你能幸福快乐。
无论那个人是不是我,都不重要。
可是如果真的不重要的话,眼底为何那样的炙热,又为何那样的悲伤?
荣嘉公主盯着大舅舅身旁的玉面郎君,仔细瞧了几眼,喃喃出声:“想不到大舅舅娶了大舅母后,竟和大舅母这般恩爱,令人好生羡慕!”
若不是亲眼瞧见,荣嘉绝对不会相信大舅舅那样严肃板正的人,竟然会陪大舅母出来逛小摊子,还在那样的街边小摊小贩前驻足,大舅母还一身俊秀的男儿打扮示人。
荣嘉公主看了一会儿,就收回了视线,目光落在身旁的崔郎身上。
看见崔郎还目不转睛地望着那边,荣嘉公主神情微变,露出了笑容道:“崔郎,不如我们去跟大舅舅和大舅母打个招呼?”
听闻此言,崔之昂立马回神,神情无异,收回了目光,放回了荣嘉公主身上。
脸上带着一如既往恰到好处的微笑,温柔道:“今日主要是为了陪你,以你的意愿为先。”
顿了下,继续道:“不过,我不想让人打扰我们,想必武安侯心里的想法与我一样,不愿被人打扰。”
说着,崔之昂朝荣嘉伸出手,要扶她下马车。
荣嘉公主顿时将大舅舅抛到了脑后,神情高兴起来,把手放进了崔郎掌心里,却不愿踩着木墩下来,娇声要崔郎抱她下来。
崔之昂忍着心里的情绪,垂下了眼睫,遂了她的意,他阻止荣嘉去见武安侯,其实归根结底是不想让阿昭看见他和公主相处的场景。
荣嘉如愿被崔郎抱下了马车,心底高兴的同时,到底留下了一丝阴霾,央求崔郎先陪她在外面逛逛,过会儿再来浔阳楼用膳。
方才她的话不过是为了试探崔郎,幸好崔郎没有让她失望。
她才不想让人打扰她好不容易求来的崔郎陪她出门游玩的机会,遇见大舅舅是个意外,看见大舅舅和大舅母关系好,夫妻恩爱,荣嘉心里为大舅舅高兴的同时,不免生出了一丝不平衡。
沈氏托她的福才能有幸嫁给她大舅舅,可是崔郎沈氏虽对她亲口说,她对崔郎只有兄妹之情,崔郎也承认了对沈氏也只有兄妹情谊,她确实欢喜过、高兴过。
可为何她总不在崔郎眼中看见,像她对崔郎那样炽热的爱意?崔郎为何从来不曾用那样热切的目光瞧过她?
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恋爱脑虽然恋爱脑,可是爱你的女人,任何蛛丝马迹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连经验最丰富的刑部侍郎都比不上。
喝过苏婆婆家的紫苏饮子,沈令渺牵着翊哥儿四处闲逛,一边逛一边给翊哥儿介绍哪家的什么小吃最好吃,哪家最容易踩雷,一路逛,一路吃,一路买。
翊哥儿的一双眼睛看得目不暇接,小脸上写满了惊奇和兴奋,几乎对沈令渺言听计从,仿佛她说什么就信什么,对她的崇拜之情快达到了顶峰。
身后跟着的裴珩,包括落后几步的魏羽和魏林兄弟俩,手上挂满了大包小包,各种东西,吃的、用的、玩的,都快拿不下了。
直到日头渐渐偏高,沈令渺才意犹未尽,大发慈悲道:“就先逛到这里,咱们去浔阳楼用膳罢,他家的鱼羹最有名!”
裴珩正要同意,身后的魏林突然快步上前,在耳边低语了几句。
裴珩神情没什么变化,指着前方的丰乐楼道:“就去这家吃罢,翊哥儿累了。”
他累了吗?
翊哥儿仰头望向父亲,好像是有点累,不想走太远,于是点了点下巴。
“也行,他家的炙鸭挺好吃的,走走走!”
沈令渺收起了折扇,拉着翊哥儿走向丰乐楼。
裴珩落后一步,眼底弥漫着轻松的笑意。
驸马今日也陪荣嘉出来了,裴珩不希望和他们撞上,虽说妻子对他一往情深,可裴珩只要想到崔之昂还对他妻念念不忘,眼底的冷意一闪而过。
一家三口在丰乐楼用了午膳,一直在外面游玩到了将近黄昏之时,沈令渺还意犹未尽,还想带翊哥儿见识见识汴京的勾栏瓦舍。
但裴珩说今日要去瑞安堂陪祖母用膳,再不回恐要误了时辰。
只好打道回府。
沈令渺趁魏羽带翊哥儿去买糖葫芦的间隙,踮起脚尖,示意裴珩稍稍低头,在男人耳边道:“夫君,下次我们不带翊哥儿,只我和夫君出来夜游好不好?”
夜晚的汴京城比白日还要繁荣热闹,才最好玩最能玩得尽兴!
她以前只有每年元宵节和七夕节这两天才能在夜晚出来游玩,还必须有兄长或者弟弟陪同,必须在亥时之内归家。
如今嫁了人,若是夫君愿意陪她出来的话,那她就可以夜游汴京城了。
裴珩侧目,就对上了一双明亮扑闪的眼眸,满是期待地望着他,湿漉漉的,像他幼时养过那只通人性的小狗一样,每次想要吃肉时,就会用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等他心软。
要是沈令渺知道裴珩此刻心里在想什么时,竟然将她看成一只通人性的小修狗,绝对会给狗男人一拳!
抵不住她可怜巴巴的央求,裴珩最后答应了,但裴珩有一个条件,盯着她的脸道:“不许再穿成这样。”
你管我?!
沈令渺真想将这三个字拍在裴珩脸上,但为了能夜游汴京,她忍了,脸上的笑容一收,小脸子一甩:“知道了。”
女人喜怒无常,说变脸就变脸,裴珩已经有些习惯了她的喜怒皆于脸上,对于她的使性子视若无睹,不搭理也就不用再应付女子的无理取闹和胡搅蛮缠。
裴珩不想下次与她出来时,或被同僚撞见他与一位玉面郎君携手同游。
翊哥儿买完糖葫芦回来,一行人打道回府。
沈令渺还在向裴珩表达不满,坐得离男人恨不得十万八千里远,玉脸紧绷着一言不发,不见来时的欢快明媚。
可怜的翊哥儿举着手里的糖葫芦,左眼瞧瞧母亲,右眼看看父亲,不明白这是咋了?
无措了一会儿,翊哥儿放弃了,不为难自己了,算了,大人太难懂了,他还是吃糖葫芦罢。
回到侯府,沈令渺还来不及回去换衣服,就见裴二郎的小厮着急忙慌地跑过来找裴珩。
“大爷,你快去救救我家二爷!老爷要打死二爷!”
啥???
公公要打死裴二郎?!!
真的假的?!
沈令渺还在震惊当中,裴珩已经闪身,迅速朝着演武场的方向赶去。
她和翊哥儿对视了一眼,立马抬脚跟上裴珩。
翊哥儿满脸担忧,小短腿倒腾得挺快,二叔犯了什么错,祖父要打死二叔。
相比翊哥儿的担忧,沈令渺就是纯粹的想去看热闹,虽然听那小厮说,公公要打死裴二郎,但她觉得不至于,总不会真的要将人给打死罢?
然而,情况确实有点出乎人意料。
裴璋是能将竹林七贤视为偶像的人,你猜他有多孝顺,或者说是有多叛逆?
忠勇侯被好大儿指着说,您老倒可以安享清闲,他们被大哥压着学文习武,毫无生活品质可言,犹如坠入了阿鼻炼狱之地,生不如死。
听到这话,裴元安只想给这不孝子一个教训,然而裴璋接下来的话可就戳了肺管子,引得裴元安满书房的找棍子,从外院书房一路追到了演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