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渺拿着敏姐儿的小手挥了挥,“哥哥来咯”
翊哥儿抿着下唇,和妹妹打招呼:“妹妹。”
他是哥哥,要大度,要照顾妹妹,以前翊哥儿很羡慕妹妹有娘亲,天天抱她疼她,关心她,但现在,他的父亲不仅回来了,他还有了母亲。
妹妹的父亲却不在身边,翊哥儿觉得他要大度一些,于是冲妹妹笑,拉住妹妹的手:“妹妹乖,不要抠珠珠,哥哥陪你玩!”
旁边的裴夫人感叹道:“翊哥儿长大了,会照顾妹妹了。”
那长大可真太容易了,不过小屁孩的行为还是值得表扬的,沈令渺朝他悄悄竖起了大拇指。
翊哥儿看见了,扬起下巴,他从今天开始搬到外院住了,是大人了,不再是小孩子了。
不一会儿,人就到齐了,家宴开始。
裴老太君说了些勉励翊哥儿的话,就让大家都用膳罢,直到用完膳,今晚的重头戏才正式开场。
老祖宗没发话让大家散了,大家都坐在各自的座位上,端着茶盏喝着消食茶,一个个默默在心里琢磨,老祖宗要干嘛。
只除了敏姐儿,敏姐儿困了,裴老夫人让乳娘把敏姐儿抱下去了。
一双慈爱的眼在此刻变得锐利,充满了智慧,环视在场,视线一个一个落在这些孙辈身上,一一审视看过去。
被祖母盯着的几位郎君们,背后隐隐发凉,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裴老太君开口了,目光落在裴二郎身上,“二郎,你性子散漫,辞了官后就整日在家,呼朋宴客,谈玄论道,长久以往,人的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
“祖母问你,你是打算一辈子就这么过下去吗?无庸无碌,了此一生。”
裴璋被祖母点到时,心里一紧,听完祖母的话,他,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回答祖母的话。
裴四郎和裴六郎不约而同,悄摸摸地松了口气。
这时,裴老太君突然发威,楠木拐杖捶在地板上,犹如捶打在了众人心尖上。
“裴家祖训,子孙后代以忠孝立身,以匡扶天下苍生为己任,前朝无道,民不聊生,裴氏先祖跟随太祖起兵,打下了天下,这才有了如今的裴家。”
“尔等生活在先祖的庇护之下,却不知继承先祖之志,发扬先祖之德,耽于安逸,对得起先祖在天之灵吗?”
裴老太君的话音未落,裴元安和裴元成兄弟俩就跪在了地上,裴家的几位郎君,从裴珩到裴六郎全都跪在了地上。
女眷们全都起来了。
裴老太君没看两个儿子,对长孙道:“伯端,你抗击北蛮有功,收复山河,继承了先祖遗命,你起来。”
裴珩起身,见状,忠勇侯和弟弟裴元成也一一起身,坐回去。
裴老太君看着裴玚,道:“三郎,你随你大哥征战沙场,建功立业,也不曾坠了我裴家的威名,有勇有谋,祖母知道,你也起来。”
裴玚顿时站起来,他个高,又生得魁梧健壮,顿时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两个弟弟身前,转身瞪向裴四郎和裴六郎,一定是他们不成器,惹了祖母生气。
还有二哥,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还要祖母为他操心。
裴玚对着裴二郎和裴四郎、裴六郎重重地哼了一声,任谁都看出了他的不满。
裴玚转身走向妻子,扶着妻子坐下,张锐娘心有不安,被丈夫按着肩膀坐回去。
在地上跪着的几人:
沈令渺悄悄把目光投向了裴珩,裴大郎,你瞧瞧你弟弟!!
正巧也对上了裴珩看过来的视线,沈令渺用眼神控诉他。
裴珩正要抬脚,裴老太君开口了:“你们也都坐回去,好好听着!”
“是。”
从两个儿媳到六位孙媳,一个个敛眉垂目,眼观鼻,鼻观心,坐下。
还跪在地上的裴二郎、裴四郎和裴六郎,心里揣揣不安,除了裴二郎以外,裴四郎和裴六郎心里都在想,他最近没犯什么错吧?
就听祖母点了裴四郎的名儿,裴璜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裴琮躲过了一劫,面上并不见轻松。
“四郎,祖母知你数次科举受挫,心生倦怠,祖母不苛责你,然你荫补为官,应当勤勉再思进取才是,却沉溺在诗文音律,安于现状,失了进取之心。”
“祖母问你,多年之后,你可会后悔现在的选择?”
裴璜神情怔然,呐呐道:“祖母,孙儿不知”
裴老太君疑似更生气了,楠木拐杖重重地敲击地面,不再看他,目光看向最小的裴琮,道:“六郎,你年纪虽是排行最末的,可如今你也成了家,要担起责任来,建功立业,荫封妻儿,切勿再游手好闲,无所事事。”
裴琮立马道:“是,祖母,孙儿知道了。”
“从明日开始,晨起练功,读书习武,戒骄戒躁,勤学苦练,日日不得懈怠,直至立业有成为止。”
裴老太君看向长孙,“伯端你是长兄,你来监督他们,严厉管教,能答应祖母吗?”
裴珩起身,看了弟弟们一眼,拱手承诺祖母:“祖母放心,孙儿一定不负祖母所托。”
裴三郎裴玚也出声道:“祖母宽心,我和大哥都会监督他们用功上进的,若是敢怠惰再让祖母操心,孙儿决不轻饶!”
话音未落,沈令渺就瞧见地上跪着的裴二郎、裴四郎和裴六郎,一个个顿时面如菜色,仿佛从现在开始,他们的天空就是灰暗的,再也没有了色彩。
大事说完后,裴老太君就累了,让他们都散了,回去都好好想想她的话。
沈令渺偷偷瞥眼瞧身旁的男人,今晚像是祖母和裴珩联手做了个局,将裴二郎他们一网打尽,从此迎来读书习武,日日不缀的日子。
走到分岔路口,沈令渺嘱咐了几句父子俩早点休息,就带着呼晴和风荷朝左边走了。
翊哥儿今晚第一次在朔风堂住,裴珩这个当爹的肯定要守在身边,小孩子换了新环境难免不适应。
沈令渺此刻无心去想这些,满脑子都是方才在瑞安堂发生的事,今晚太刺激了!
她得好好消化一下,嫁过来这些日子,她对祖母的印象都是慈爱温和的老夫人形象,今晚祖母发威,把她惊到了!
震惊过后,沈令渺能理解裴老太君这样做的原因,家中有一老,如有一宝啊!
纵使裴二郎和裴四郎他们日后对裴珩的严厉管教不满,但上头还有裴老太君这座大山压着,翻不出什么花样,也不会将矛头对准裴珩,毕竟裴珩是奉命行事。
沈令渺在心里暗戳戳地决定,日后一定要抱紧祖母的大腿,瞧祖母一发威,就连公爹和二叔都跪下了。
回到燕然院,沈令渺洗洗就睡了,一个人独占大床。
次日一早,她就起来,先是派人去朔风堂关心了一番翊哥儿的情况,然后带着初阳和清圆出门先去安禧堂给婆母请安。
她其实来的不算晚,但二弟妹和六弟妹已经在里头了。
沈令渺一进去,屋里就安静了一秒,她茫然地抬头环顾四周,满脸就写着:怎么了?
她还有自动静场的超能力她怎么不知道?
范允璨扬起笑,热情地朝她招手:“大嫂,快来坐。”
沈令渺回对方一笑,浅步走过去,先向婆母请安,笑着道:“我来晚了些,让母亲久等了。”
裴夫人让她起来,说咱家不兴请安的规矩,每月逢十的日子来一趟就好,一起去瑞安堂给老祖宗请个安。
裴夫人年轻的时候是这样过来的,婆母只让她和二弟妹每月逢十过去请安,平时若得空愿意来就来,不苛求什么。
等她成了婆婆,有了儿媳,自然也是按照这样的规矩来,总不能婆母宽宥,她成了婆婆后却张狂了起来。
裴夫人人到中年,上头还有婆婆教导,怎么能不算是一种福气呢?
沈令渺福身称是,入座后,丫鬟上了茶,就听六弟妹道:“大嫂可知今日二哥和四哥他们几时起来上进的?”
沈令渺摇头,这么快就开始了?
果然,落在卷王手里,尤其是这卷王,还有了祖母的尚方宝剑,不往死里卷,都算他心慈手软了,但裴珩那人像是心慈手软的人吗?
沈令渺在心里画了个叉叉,就听六弟妹语气透着一股兴奋道:“是寅中天未亮就起来练功读书。”
寅中?
沈令渺震惊,寅时是指凌晨三点到五点,寅中是凌晨四点,就起来上进了?
裴珩恐怖如斯!
第50章 丈夫的容貌,妻子的荣耀
从安禧堂出来的,只有沈令渺和范允璨妯娌俩,郑徽音留在里面,她掌管府里的中馈和人情往来,还有事情要向裴夫人汇报,二人就没留了,向婆母告辞。
“二嫂能干,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二嫂操心,我就不行了,向来懒散惯了。”
范允璨突然随口感叹了一句,余光观察着旁边的大嫂,却见大嫂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