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柔正弯腰低头哄着敏姐儿,小姑娘似乎不愿意让丫鬟婆子抱,也不肯要娘亲抱,自个儿要过桥,李玉柔担心女儿万一没个稳当,掉下去,正在劝女儿。
小姑娘扭着头,撅着小嘴,圆乎乎的小脸蛋气鼓鼓的,生着小闷气,不肯妥协。
“呀,这是谁家的小仙女呀?瞧瞧这小嘴,撅的能挂上一个两个香囊咯”
“敏姐儿,这是怎么了?告诉大伯母,大伯母帮你做主!”
李玉柔连忙福身打招呼,“大嫂。”
“五弟妹。”
沈令渺朝对方点头微笑,然后蹲下来,与小姑娘的视线齐平,温柔道:“敏姐儿,还记得我是谁吗?”
还在使小性子的敏姐儿把脑袋扭了回来,一张红润的樱桃小嘴依然嘟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她,轻轻点了点下巴。
李玉柔在背后推了推女儿,“敏姐儿快喊大伯母,我们不可以没有礼貌,跟大伯母请安。”
小姑娘奶声奶气道:“大伯母~”
“嗳!”
沈令渺高兴地应了,拿起小姑娘的手拉着,然后歪头后仰,看着小姑娘的眼睛问:“敏姐儿能告诉大伯母,你在干什么吗?”
小姑娘立马又撅着嘴,不开心道:“布!布抱!”
小姑娘话还说不利索,却已经可以看出是个很有主见的小姑娘,脾气也不小。
沈令渺捏着肉乎乎的小手,笑着和敏姐儿商量:“那大伯母牵着你走好不好?不可以松开大伯母的手乱跑喔,可以吗?”
她的语气是商量的语气,嗓音温柔,芙蓉面带笑,令小姑娘没那么抗拒了,点了点下巴。
沈令渺将目光看向五弟妹,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李玉柔有些无奈,女儿不听话,又觉得麻烦了大嫂,要劳烦大嫂替她哄孩子,神情有些不好意思,道:“大嫂,给你添麻烦了。”
沈令渺得到答复后,起身牵着敏姐儿,眼神看向五弟妹,笑道:“麻烦什么,五弟妹太见外了,都是自家人,再说,我也很喜欢敏姐儿,应该是我要感谢五弟妹给我这个机会和敏姐儿亲近哩!”
虽然她与五弟妹接触的时间短,但隐隐能瞧出这位五弟妹是个性子有些谨小慎微的人,思虑可能比较多。
许是因为出身的缘故,又或是因为丈夫不在身边,她独自带着女儿在侯府生活,不得不小心谨慎,事事周全。
听到大嫂喜欢敏姐儿,李玉柔秀丽的脸庞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察觉到大嫂的目光,立时红了脸,垂下了头,嘱咐女儿:“大伯母喜欢你,你要乖乖听大伯母的话,知道吗?”
沈令渺闻言,牵着敏姐儿向前走,不欲五弟妹多叮嘱小姑娘,转移了话题,边走边道:“听说五弟在岭南为官,那边气候炎热,这个时节想必荔枝正好熟了,五弟可有口福了,我听闻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荔枝是活的,果肉晶莹剔透,最好吃了!”
说到岭南,李玉柔可有话说,丈夫外派岭南为官时,她也跟着丈夫去了岭南,在岭南生活了一年多,后来有了敏姐儿,丈夫担心岭南瘴气重,环境终究比不上汴京,便派人送她回京养胎。
敏姐儿有多大,李玉柔就有多久没见过丈夫了,秀丽的脸庞露出追忆之色,言辞也没有之前的瞻前顾后,说起岭南:“大嫂说的不错,岭南四季如夏,六月多荔枝,要吃荔枝一定得新鲜从树上摘下来的口感是最好的。”
“若是放久了,每置一段时间,剥开荔枝壳,不仅果肉颜色会变化,味道也不一样,刚摘下来时味道最鲜美。”
李玉柔说完,嘴角浮着笑,微微抬眸,就撞进了大嫂直勾勾带笑的眼眸里。
李玉柔怔愣了一下,复听大嫂道:“五弟妹笑起来,两眉弯弯,脸庞盈如月,可真好看!”
李玉柔顿时脸庞涨得羞红,抬眸看着大嫂,然后又低下头,羞赧道:“大嫂!”
沈令渺扑哧笑起来,她没说假话,五弟妹笑起来两道柳叶眉弯弯的,温柔秀气的脸庞盈润着幸福的光泽,煞是可人爱!
“我可没有哄你!是不是啊敏姐儿?”沈令渺见小姑娘竖着耳朵听她们说话,时不时地仰头,弯腰一下将小姑娘抱起来,问小姑娘:“敏姐儿你说,你娘亲笑起来是不是特别美?”
小姑娘突然被举高了,也没有惊慌,忘了之前是谁耍脾气不要抱来着,在大伯母怀里笑得很开心,小手拍着:“美!美!美!”
李玉柔羞赧也没有办法,大嫂是个促狭的,女儿什么都不懂,她抬眸嗔了一眼大嫂。
没想到大嫂是这样的性子,心里松气的同时,也不禁莞尔。
一路上欢声笑语,到了瑞安堂,沈令渺也没有把敏姐儿放下来的意思,抱着敏姐儿进去。
她说喜欢敏姐儿,也不是哄五弟妹的,是真心喜欢小姑娘,可可爱爱的,怎么不招人喜欢呢?
裴老太君看见她怀里抱着敏姐儿进来,脸上浮着笑,昭娘是个喜欢孩子的,要她坐到身边来。
裴老太君逗她怀里的曾孙女,“敏姐儿,抱你的是谁呀?”
“大,大伯母!”小姑娘奶声奶气道,第一天请安后,李玉柔回去就好好训练了女儿叫人,小姑娘很聪明,记得牢牢的。
“敏姐儿真聪明!”裴老太君摸了摸曾孙女的头,唤莺儿端来一碗鸡子羹,要亲自喂敏姐儿。
李玉柔连忙起身,快步走过来,伸手道:“祖母,还是我来罢,您歇着。”
裴老太君没让,她这把老骨头还是能喂得动曾孙女的,没老到连喂个鸡子羹都不行的地步。
没过一会儿,三房、四房和五房也都来了。
屋里欢声笑语。
小郑氏忙前忙后,终于安排妥当了家宴的事宜,进来跟祖母禀报时,踏进来。
眸光习惯性的不动声色地快速扫了一眼屋子里的情况,捏紧了手里的锦帕。
往常见到这一幕,从不觉得有什么,她作为劳心劳力出力最多的那个,往往会受到祖母的夸赞和弟妹们的眼羡。
郑徽音自持自己是最受祖母和婆母偏疼的孙媳、儿媳,祖母看重,婆母是她的姑母,又自来偏疼于她,纵使她至今一无所出,祖母和婆母都将管家的大权交给了她,执掌一府中馈,打理侯府上上下下的事务,丫鬟婆子们见了她都要恭恭敬敬地尊称一声二少夫人,无人敢小觑。
大嫂嫁进来后,郑徽音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祖母和婆母都没有提出要她将管家权移交给大嫂,依然由她管家。
郑徽音本来应该高兴才对,可是进来后,看见大嫂放松自在地坐在祖母身边,怀里抱着敏姐儿,一张芙蓉面盛满了温柔笑意,眉宇之间毫无阴霾。
见她进来后,冲她微微一笑,仿佛毫不在意这件事。
郑徽音心里有些堵,不知大嫂是真不在意,还是假装不在意,但她心里却是真的在意,尤其是在看见大家其乐融融欢坐一堂,只有她鞍前马后操持家宴的事,忽然感觉没劲了。
这时,钟氏爽朗出声:“瞧!咱们家的大功臣来了!”
裴老太君对孙媳招手,笑道:“快过来歇一会儿,喝口茶,润润嗓子。”
郑徽音忙打起精神来,脸上盛满了笑,嗳了一声,步履款款,走向祖母。
黄月婵十分有眼力见地起身,把祖母身边的位置让给了二嫂,笑道:“二嫂辛苦了!快坐!”
沈令渺抱着怀里的敏姐儿坐在裴老太君的左手边,见状,探头对小郑氏道:“有劳二弟妹费心操持,辛苦你了。”
她作为翊哥儿名义上的母亲,祖母为翊哥儿举办家宴,却什么力都不用出,也不用操心,劳累二弟妹忙前忙后,上上下下费心操持,理应感激二弟妹。
郑徽音余光仔细观察着大嫂脸上的表情,正要说话,又听大嫂道:“我未嫁进门之前,就听说了二弟妹贤惠能干,持家有道,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二弟妹真厉害!怪不得祖母这么喜欢,是我也喜欢二弟妹这样的。”
大嫂这是什么意思?
是在暗指她把持着管家权不放吗?
郑徽音立刻提高了警惕,抬眸细细看过去,只见大嫂一张芙蓉面巧笑嫣然,眼神清澈如水,真挚诚恳,似乎是发自内心这样认为的。
郑徽音眉头微松,莞尔笑道:“大嫂别打趣我了,我们谁不知大嫂现在才是祖母的心尖尖,我们啊都比不上。”
话音刚落,大家欢笑一堂。
裴老太君假装生气,嗔怪了一眼老二媳妇,端水道:“你们呀,都是我老婆子的心尖尖,谁也不偏了谁。”
裴珩带着翊哥儿到的时候,屋里的女人们正聊得热火朝天,欢声笑语一片。
男人的目光,一眼将屋里的情况尽收眼底,快速扫了一眼妻子,见敏姐儿坐在妻子怀里,手指抠着妻子衣襟上的珍珠玩,妻子满脸温柔笑意,低头哄着敏姐儿,不知在和敏姐儿说些什么悄悄话。
翊哥儿拔腿跑向曾祖母,眼角余光却一直盯着妹妹,她好像很喜欢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