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新妇,目光越发慈爱温和,招手让她过来陪自己坐,握着新妇的手,确实如二儿媳所说,素指芊芊,柔若无骨。
裴老夫人:“好孩子,多亏了有你,咱们家娶了你这样聪明伶俐的媳妇,真是娶到了宝喽!”
沈令渺嘴角挂着羞涩的微笑,假装不好意思。
裴珩目光落在她身上,瞧见女子敛眉垂眸含笑,羞涩绯红的脸庞,脑海中浮现的是她冲他撒娇耍赖的画面,还有她如黄莺般灵动轻盈的身影,以及眼前羞涩乖巧的她,究竟哪一面才是真正的她?
很快,裴珩就没有心思想这些了。
人到齐了,很快就开膳,沈令渺作为新妇,侍奉长辈用了几道膳,就立马被裴老夫人赶去坐下用膳了。
用过晚膳后,沈令渺和裴珩被裴老夫人和裴夫人留下来,交代了几句明日回门的事,才一起离开了瑞安堂。
此时月亮已经出来了,偶有几颗繁星点缀在夜空,晚风徐徐,蝉鸣阵阵。
沈令渺偶尔抬头望一眼天上的月亮,心中感叹,上一次和小泠泠他们赏月,还历历在目,明日她便要以出嫁女的身份回门了。
余光望向身旁的男人,拉住了对方的衣袖,惆怅道:“夫君,你背我回去罢。”
裴珩偏头,正要说她,忽见她脸上的神情,到了嘴边的话改成了:“怎么跟翊哥儿一样要人抱?”
别以为她没听出他话里的潜台词,翊哥儿年纪尚小,你也年纪尚小?
沈令渺有点不开心,所以才想折腾裴珩,听了这话,站住了脚步,不走了。
摆明了生气的架势道:“翊哥儿是夫君的儿子,我是夫君的妻子,这怎么能一样?”
“夫君会让翊哥儿咬你耳朵、攀你肩膀吗?”
裴珩顿时连耳根都红了,斥声道:“沈阿昭!”
这这种话怎能随意挂在嘴边,身后还有丫鬟,怎可对人言!
沈令渺听了头一个字,刚要瞪他,就听男人及时改了口,一瞧对方脸上的神情,就猜到了他心里在想什么。
“夫君现在认识到我和翊哥儿的不同了吗?”
裴珩哑口无言,对上她每每交锋,他总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沈家、沈家是如何教养出她的?
女子等得不耐烦,刚要抬下巴瞪眼,就听男人妥协道:“会被人瞧见。”
那就是答应了!
沈令渺不管,蹦蹦跳跳地上前,示意男人蹲下来。
裴珩无法反驳,无奈地半屈身子,女子一下就扑到了背上,双臂圈住了脖颈,嗓音欢快:“夫君走罢,回家~”
裴珩双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腿弯,微不可察的叹气。
婚前,他对妻子唯一的要求就是安分守己,知晓了沈妻子对他情根深种后,他开始有些担心自己不能回报妻子同等的爱意,辜负了对方的真心。
婚后,妻子确实十分依赖他黏着他,同时,妻子性子活泼任性,又十分难缠,他往往被妻子堵得哑口无言,牵着鼻子走。
那份担忧彻底化成了深深的无奈,还有一丝挫败和无措。
他该拿狡黠娇气的妻子怎么办才好?
裴珩感到了棘手,心底没有答案。
次日回门,沈令渺早早地就起来了,先去瑞安堂拜别长辈,然后带了一车的回门礼,出发去伯府。
马车里,只有裴珩和沈令渺两个人,丫鬟婆子都坐在后面的马车里。
沈令渺示意裴珩坐过来一点,反正这里又没有外人,裴珩不懂妻子又要做什么怪,眼神询问。
沈令渺见状,自己主动挪过去,山不来就我,我就来就山,而后抓过男人的胳膊,靠在他身上。
“让我靠着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说着哈欠就来了,昨晚虽然睡得早,也睡得好,但她还是不太习惯早晨起这么早。
裴珩垂眸,女子抱着他的胳膊,靠在臂膀上,打着哈欠,缓缓闭上了双眸。
裴珩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姿势,默许,配合。
在他眼中,此刻马车里除了他和妻子,别无第三人,既然妻子困倦,那就让妻子靠着小憩片刻,休息一会儿。
殊不知,这样的事有一就有二,底线一旦被打破,就再也回不去了,一旦开始妥协,就会一妥二妥再妥,直至底线一降再降,继续降。
至于终点在哪里,那要看拽着绳索的那个人了,主动权从来都不属于自己。
文昌伯府门口,沈洵之早早地就领着儿子们在门前等候昭姐儿和女婿归来。
沈怀敬因着大妹妹出嫁,这段时日都待在府中,今日大妹妹回门后,他就打算走了。
再不走,他都担心他娘要给他直接来个生米煮成熟饭,汴京不宜久留。
沈怀砚静静地侍立在一旁,长身玉立,少年身形清俊挺拔,一双视线望着巷口的方向,眼底不乏担忧之色。
不知道长姐在侯府过得如何?有没有人欺负长姐?武安侯对长姐好不好?
怀揣着种种担忧,沈怀砚心底焦急万分,不亲眼看见长姐过得好,他无法安心。
最小的宇哥儿牵着沈洵之的手,仰头张望,等得有些无聊,问爹爹:“大姐姐和大姐夫什么时候来?小外甥也跟大姐姐回来吗?”
沈洵之敷衍道:“等你大姐姐和大姐夫来了,你就知道了。”
心底却猜,那位名义上的外孙应该不会来,人家有自己正经血脉相连的外祖家,他们算哪门子的外家?
这时,先前被派出去的小厮跑着回来报喜:“来了来了!伯爷,大姑娘和大姑爷的马车快到巷子口了!”
话落没多久,侯府的马车就出现在了视线里。
沈洵之不禁抬脚上前几步,翘首以盼。
马车里,裴珩叫醒了妻子,沈令渺打着哈欠睁眼,睡眼惺忪之时,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块手帕。
她放下揉眼的手,抬眸看向对方,男人往前递了递手中的丝帕,示意她擦擦嘴角。
沈令渺一惊,不会吧,难道她在睡觉的时候流口水了?!
丢人!丢人!丢死人了!!
快速扯走了裴珩手里的丝帕,揩嘴角,左边没有,难道是流到了右边?
也什么都没有,沈令渺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男人手攥成拳抵在唇边轻笑,他也算是扳回了一局。
裴珩深谙兵法,若将与妻子的交锋比作打仗,那从开始至今,他被妻子打得节节败退,却毫无制胜之法,甚至对上妻子,他连还手之力都使不出。
“裴珩!”
沈令渺气得把手里的丝帕丢回了男人身上,直呼其名。
女人一双灵动的杏眼瞪得圆溜溜的,眼眸幽黑发亮,似是会说话一般,脸颊气鼓鼓的,裴珩不合时宜地笑出了声。
原来逗妻子是这样的感觉,心底忽然有些明白了什么。
沈令渺本来还在气裴珩耍她,但瞧见男人脸上的笑,突然愣住了。
一向冷面严肃的郎君,忽然笑起来,犹如高山冰雪消融,绽放出了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而她不仅亲眼瞧见了这一幕,还发觉了裴珩的另一面,原来他也会开玩笑捉弄人?
就像一个一直在印象里是沉默寡言、死板无趣的人,忽然对你展露出了意外风趣的一面,刻板的印象好像突然一下就生动起来了。
打破了沈令渺对裴珩的固有印象,伸手正要反击,这时,马车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沈怀砚提前就来到了马车跟前,跟着马车挪步,待马车一停下,就出声唤:“长姐!”
语气里有一种迫不及待的急切。
裴珩逃过一劫,悄悄松了口气,心底也担心妻子万一性子上来,不管不顾,在岳家门前闹起来如何是好。
沈令渺反击不成,横了男人一眼,顾不上找裴珩算账,连忙整理衣裳。
裴珩嘴角上扬,撩开车帘,弯腰探身,见到妻弟,露出了一个笑。
马车旁的沈怀砚,瞧见出来的人是武安侯,微微愣了一下,伸出的手收回来,让开一步,语气恭敬客气:“姐夫。”
裴珩冲他点头颔首,从马车上下来。
沈令渺听见了砚哥儿的声音,连忙从马车里钻出来,就在这时,裴珩和沈怀砚同时朝她伸出了手。
沈洵之已经领着大儿子和小儿子上前,瞧见这一幕,正欲出声把砚哥儿叫回来。
人家新婚夫妻感情正好,你去插什么一脚?
沈令渺瞧见砚哥儿也伸手想要扶她从马车上下来,左手放进裴珩掌心,右手搭上砚哥儿的手,拽住了二人的手,借力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直接将沈洵之唬了一跳,女婿面前,昭姐儿还是这么豪放,连忙出声:“昭姐儿,这一路可还顺利?”
沈令渺瞧见美人爹,笑盈盈上前打招呼:“爹爹,大哥,宇哥儿。”
裴珩也上前见过岳父和大舅子小舅子,拱手行礼:“小婿裴珩,见过岳父大人和舅兄。”
沈洵之站住了脚步,仔细打量了一番昭姐儿,气色红润,眉间无阴霾,想来在夫家过得不错,没有受委屈。